所谓非礼勿视,顾渊自不能由隔墙窥人,但他与柳莫交情不差,只说一声,便得被其请入宅中旁观练剑。
柳莫手中铁剑不差,料是重金求得,但更叫顾渊在意,还是他的悟性。
不如李胜自是应当,只论剑之一道的悟性,顾渊未见有人胜他,孙小沫也至多与他齐平。
柳莫悟性,强于柳问,亦胜过七成小木村人。
再得补药以延缓气血衰败,兼之名师在旁指点,三五年内小有所成,真非奢望。
听柳莫说来,那打死柳问的剑客,其实算不得高手。
原本,柳问也不是个高手。
“顾先生。”
将近午时,柳莫练得力竭,便至树下喝茶小歇,闲暇之余,正待问顾渊如何看此剑法,又见灰袍老者大步走来。
“柳员外今日练剑时辰已到,老朽不多久留,且先回去。”
柳莫忙起身抱拳道:“刘老爷子还请慢走。”
顾渊将桌前茶盘移开,亦起身抱拳示意。
那持剑老者微微颔首,以做回应,临行之际,却又与柳莫道:“柳员外,我教剑时,不愿有外人学去。”
他并不避人,所以顾渊听得清楚。
柳莫忙道:“怪我考虑不周,未先说与刘老爷子知,但请务必知道,顾先生为人正直,且在小木村练剑多年,必不能偷学他人剑术。”
“哦?”
持剑老者原已出门,闻听此言则又回头看顾渊,未瞧出什么名堂,便道:“我看十里坡练剑者,除那李胜小辈之外,皆不过尔尔。”
柳莫道:“十里坡名声在外,自非虚传,实在刘老爷子剑法太高,换谁与你相比,都不过尔尔罢了。”
持剑老者极为受用,轻笑而去。
顾渊并未当面驳他。
一则此人剑术虽不如李胜,亦有其精妙之处,二来他本是柳莫重金聘请,顾渊不愿误人好事。
“倒叫顾先生看笑话了。”
顾渊道:“是我唐突,方使柳兄为难。”
柳莫盯着桌上铁剑,良久,方才回神与顾渊道:“刚才那位是刘独秀刘老爷子,早年行走江湖,闯下一番名头,人送个外号刘一剑,意指出手常留一线,是个面冷心热的,否则我虽有银子,也请不来他。”
顾渊道:“他剑术不差的。”
柳莫点头道:“虽不如李胜,年轻时也算个高手,如今年老体衰,于我而言却也足够。”
得见柳莫练剑,未走错路,顾渊便回自家院去。
酉时,煮茶闲坐,左右无事,掌灯取来万物生典籍翻看。
自年前得观山海章,养性篇已齐。
但顾渊久未尝试,实如父亲所言,炼心一途,稍有差错则使人暗生执念,遗留祸根。
观山海章共万字有余,顾渊早已熟稔于心,只觉未悟明白,所以暂不修行。
春去夏至,院中海棠成雨。
顾渊自忖已将观山海章熟稔于心且得有所悟,便等由学塾授课归来,则修万物生养性篇。
养性三章,以顾渊所悟。
风不动,风吹叶落而心不动,即不为外物所惑。
听雨潮,心虽不动,雨中听潮,可说是随性而不抑本心。
观山海,见东海扬尘,陵谷沧桑,而我依旧。
顾渊心境,其实已大抵如此,如今再得典籍在手,成观山海之心境,自是水到渠成。
修万物生十年,顾渊养性大成。
——
夏日闷热,又至正午,十里坡上练剑人皆归家午歇。
此时,则有大腹便便的红衣汉子腰佩短剑,立于大榕树前,手指一玉冠老者叫道:“呔,那贼眉鼠目的老贼,给我站住!”
玉冠老者显然一愣,以他修为,平日行走于红尘俗世,何曾遭过此等羞辱,正当发作,一巴掌给他拍死,又想着此间是顾先生潜修之地,遂不敢胡来,忙双手抱拳笑说道:“老朽自问与阁下素不相识,何故发此大怒?”
他正是上乡泽金丹大修,云虚。
小木村长厉声质问道:“老贼,你鬼鬼祟祟来我小木村中,究竟打的什么见不得人的算盘?”
云虚闻言只更糊涂,想自己光明正大而来,怎又成鬼鬼祟祟?
“阁下误会,老朽并非奸恶之人。”
小木村长冷笑一声,陡然抽出腰间短剑呵斥道:“都知道我小木村中午没人,你偏偏等这时候才来,还敢狡辩,快从实招来,不然,我手中铁剑,可不饶人。”
凡人常说宰相门前三品官,凭此胖子得与顾先生共居一地,云虚便不敢光明正大得罪于他,所以抱拳道:“阁下误会,老朽正是为访顾先生而来。”
小木村长恍然大悟,料定是孙小沫学剑于顾渊,所以人皆效仿。
念及于此,他已有决断,当即一声暴喝,“呔,顾先生是何等人物,岂是你说见就见?”
云虚亦知自己区区金丹来扰潜修大能安宁,其实逾矩,但念及那顾先生脾性极好,所以敢来。
又深明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云虚心思一转,忙是摆出一副被他吓住的模样唯唯诺诺道:“老朽晓得,老朽自然晓得,只实在事出有因,要请顾先生相助,所以不得不来。烦请阁下帮忙知会顾先生一声,老朽必然感激不尽,日后若有用得上老朽的,阁下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小木村长见给这老头吓得面无人色,心知火候已足,便收起短剑,咳了两声,将手搭在云虚肩上揽着,低声道:“老先生呀,我看你也心诚。”
云虚忙道:“正是,正是,我心甚诚,我心甚诚。”
小木村长念头一转,想着莫非将这老头吓糊涂了?
“老先生呀,你莫紧张,莫紧张。”
云虚心中暗道,老夫若不装出如此模样,给你这宰相门前的三品官狐假虎威过瘾一番,岂肯给我办事?
“老朽,老朽见阁下威严,亦,亦是心慌。”
小木村长闻言自是更为得意,便拍了拍云虚老道肩膀,语重心长道:“这是个实话,我毕竟是一村之长嘛,都说上位者,不怒自威,是这样的。放宽心放宽心,我为人还是随和的。”
云虚忙又摆出唯唯诺诺的模样道:“是,是,是。”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