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刚从良渚茅山稻田回城的圠在城门口遇到了巡城的沊。圠为鸠的同父异母弟，鸠北征拒舜前特意向术器推荐，由圠代替自己担任良渚的农官，管理农业事务，推行农业政策，推广生产技术，征收赋税，监督地方履职，统筹仓储、均输、籍田等事项，下设农师、农正等。沊为㒳的部属，在㒳的大力举荐下，被术器任命为巡城内史，负责对监市官员进行监督和提调，沊作为良渚统治集团的耳目，兼具监察地方吏治与管理良渚城秩序的双重职责。良渚的监市官，承担巡城职能，负责巡捕盗贼、梳理街道沟渠、火禁及囚犯等事务。
沊听说圠刚从稻田里巡视而来，见圠身上沾满泥垢，便微笑着说：“圠兄位高身贵，视察农事一事何不让农正等人代劳？”
圠：“今天去茅山不仅仅是查看农作物长势如何，更是应田啬夫畊的邀请去参加祈雨仪式。”
沊：“现在不知怎么了，竟然闹起了旱灾。”
圠：“人害人害不倒，天害人不长草。听说北方连续下起了暴雨，发生了洪灾。南方却持续干旱，田地都龟裂了，许多稻子都胎死腹中，抽不出穗。有些田地里的稻子即使抽了穗，由于后期生长缺乏水源灌溉，也是颗粒干瘪，粮食产量直线下降。”
沊：“不是在老虎岭、鲤鱼山等地修建了十多座水库吗？为什么不引水库里的水灌溉庄稼？”
圠：“别说水库了，您看城门口的河里还有多少水呢？水库也快见底了。老百姓饮用水都快成问题了！哪里有多余的水灌溉稻田？”
沊：“别说‘人害人害不倒，天害人不长草。’良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既有天灾，更因为人祸。刚开始河姆渡先民伙同从江汉地区迁徙而来的三苗部众一起修建良渚古城的时候，良渚地区植被茂盛，遍地都是高大的亚热带乔木，常绿阔叶林郁郁葱葱，到处都是鸟语花香的美丽景色。虽然修建宫室、民房砍伐了许多树木，但是群山依旧苍翠欲滴。直到良渚城第一次扩建的时候，城市规划井然有序，房屋星罗棋布。良渚周边的落叶阔叶林、针叶林依旧十分茂盛，林间溪流潺潺，城内运河碧波荡漾，舟楫往来，络绎不绝。人民常常在运河里挑取生活用水，在河边迎来送往。后来，由于人口的增加，人民开垦荒地，大肆砍伐树木修建房屋、烧制陶器、制造棺木、生活用材以及战火焚烧，导致树木逐渐被砍伐殆尽，没了森林涵养水土，导致气候恶化。可以说人类的不良行为，也是导致气候恶化的原因之一。您看现在从北方逃难而来的人民，如同潮水一样涌进良渚城，导致城内街道拥挤不堪。这些难民没地方住，就在垃圾堆旁边临时搭建草棚居住。这些难民随意丢弃垃圾，原来的码头和水面，被生活垃圾填满，难民就在垃圾层上面再重新铺垫黄土，搭建房屋，连宽大的城墙上面也住满了人。”
圠：“北方发生了洪水灾害，加上舜军南下，战火纷飞。舜军融合了红山地区的族群，红山人身披兽皮，持硬弓长矛，打仗悍不畏死。一些百姓为躲避战乱，就像被赶鸭子似的逃到良渚。可是良渚只有这么大的地盘，无法容纳这么多的难民，难道术城主不管吗？”
沊：“先前术城主因担心舜派遣的‘细作’随同难民一起混进城，命令相柳王爷安排守城士兵严加盘查。可是近期不知怎么了，术城主竟然命令相柳王爷安排人手帮助这些难民搭建房屋。”
圠：“术城主对待难民的态度为什么会发生180度转变？”
沊：“不知道，只是听说相柳王爷、蚩椉王爷、㒳王爷等人曾经力劝术城主不要让难民在城内长期定住，您知道术城主是怎么说的吗？”
圠：“不知道，说来听听。”
沊：“术城主说：‘这些难民远道而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有的难民因饥饿、疾病等原因客死他乡，这些难民也是人啊，如果我们能够救助这些难民，让他们在良渚安居乐业，将会提升良渚的劳动力、兵员，也会提升我们的声誉，将会让更多的有用之才进入良渚。北方的舜到处侵略扩张，最着重的一条就是在掠夺人口资源。现在难民特意前来归附我们，这难道不好吗？’后来㒳王爷又提醒术城主要警惕舜的‘细作’扮成难民混进城来。术城主听后不高兴了，怒气冲冲地吼道：‘我也从北方来，难道我也是细作？’见术城主如此，相柳王爷、蚩椉王爷、㒳王爷等人只好缄口不言，劝说无果。”
圠：“老兄刚到巡城，可有什么异常发现？”
沊摇了摇头说：“暂时还没发现异常现象，只是觉得如此多的难民入城有些不正常。一般细作常伪装成特定角色以接近目标，身份信息模糊且与行为不符，其行为具有隐蔽性和目的性，常针对性刺探特定内容。可是我看到的难民虽然身份各异，信息模糊，但是他们的行为看不出异常。比如有些难民是陶瓷工匠，他们会去钟家巷附近手工业区寻找住处，应聘工作。一旦寻得工作，就心无旁骛，拼命地加工生产瓷器，还把生产、生活废料丢弃到运河里，不担心巡城人员上门责罚，一点不担心‘细作’身份暴露。要知道，真正的‘细作’谁会让自己的行为去招惹巡城工作人员？还有那些难民中的玉石匠人，每当术城主派人去取制成后的玉器时，这些玉器匠人总是找各种理由讨价还价，想提高薪酬，完全是一副市侩嘴脸，绝不可能是‘细作’。就连普通的难民，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随意为了点蝇头小利就与人争吵，也不在意巡城的士兵多方面的盘查，这些难民的身上看不出半点‘细作’的影子。说句实在话，我真的不担心这些难民里面有‘细作’，我反而很担心这些难民随意往运河里倾倒垃圾，比如废弃的陶器、石器、木器、动物骨头等。年深日久，运河会被阻塞，河道会失去原有的生活用水、交通和防洪功能。现在前线战事吃紧，原来的主要兵力被鸠王爷抽调去了前线，现在城内兵力不够，城防空虚，缺乏有效监督难民群的力量。”
圠：“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没有哪个细作会在脸上写上‘细作’二字。也许现在入城的难民里面没有‘细作’，但是不能保证以后入城的难民里面没有细作，也不能保证现在入城的难民以后不会成为细作。甄别、抓捕细作的工作不容易，需要细致与耐心。”
正当两人谈话兴趣正浓的时候，一位名叫㪯的内侍走来报告说在前线的鸠王爷回城述职了，术城主唤两人回殿议事。
圠与沊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便跟随㪯朝莫角山宫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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