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

　　林筠用随身携带的小竹筒收集了一些躺在地上狐妖的精血，揣在了身上。

　　蛊惑人心，吸收精气这些能力似乎对他没什么用，毕竟他可没兴趣去诱惑什么抠脚大汉。但他还是收集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况且，之后在黑市卖掉也能赚些钱，像这种修为只有几十年的小妖精血虽然也不太值钱，但至少也够林筠吃顿美酒的钱。

　　黑市是类似于专属除妖师的杂货铺，供他们交易些不同市场买不到的玩意儿。在每个大城市都有，不过地点很隐秘。据说创建者是某个实力强大且财力雄厚的除妖师，不过倒是没人见过。

　　林筠又想到即将品尝到的美酒，不禁咽了口吐沫。

　　他赶忙将狐妖的尸体收拾好，用布包裹起来。

　　待所有事情做好，一阵困意袭来，林筠倒头进入了梦乡。

　　风餐露宿，是除妖师的日常。

　　第二天，已经接近正午，林筠才来到白石镇的衙门。

　　当然，在来这里之前，他还特意换身衣服，戴上一个乌鸦面具。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最后的倔强。

　　林筠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真实的长相，也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刚完成任务就被赶走，至少能摘下面具多逗留些时日。

　　林筠将裹着着狐妖的布展开放在地上，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顿时弥漫整个衙门大堂。

　　看着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狐狸尸体，堂上坐着的县令满脸疑惑地问道：“这就是那只妖怪？看着根本不像啊？你该不会是随便杀只狐狸冒充妖怪来骗钱的吧？”

　　听到这话，林筠面具下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嘴上倒来了兴趣：“大人若是不信，我这还有一些这狐狸的精血，不如大人尝一尝，换换口味？”

　　说着他就把之前揣在怀里的竹筒掏出来，拱手献给县令。

　　虽然县令的怀疑有些道理，但林筠也清楚他不过是不想付钱罢了。在他的记忆里，原主之前经常遇到这样的刁难。

　　看得出来县令被怼得有些紧张，不断用袖口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他当然不想喝林筠手里的精血，不说它肯定腥臭无比难以下咽，更重要的是他还不想死，他床底下藏着的金子还等着他去挥霍。

　　于是县令招呼旁边的捕头给林筠一两银子打发他离开，并且限他在日落之前离开白石镇。

　　“我可不想再招惹来什么妖怪。”

　　县令自顾自地在那里嘀咕，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林筠的耳朵里。

　　林筠当然知道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这也是人们不待见除妖师的第二个原因——相比于人类，这些吸收了妖怪精血的除妖师，更容易招惹来妖怪。所以除妖师待的越久，对这镇子也越是不利。

　　但林筠自己也测试过，至少待上一个月是没有问题的。一个月内离开，那些被除妖师从远处吸引来的妖怪还没到就会继续跟着除妖师离开。

　　近处的妖怪，没有除妖师也迟早会来，呆在这还能免费帮他们解决后顾之忧。

　　但是县令这些人可不会这么想。

　　万一真招惹来了各种妖怪，就算没有人员伤亡，传出去自己辖地的名声也不好听。

　　林筠也没理他，拿到钱后便转身离开。

　　他到达自己下榻的客栈，将自己的面具摘下放好，又换身衣服出门了。

　　现在他的心里只有美酒与佳人，但现在为时尚早，在早晨宿醉可不成什么体统，更重要的是白天也没有佳人唱曲。

　　林筠打算先逛逛这座小镇。

　　白石镇不大不小，林筠从南走到北大约用了三个时辰。这小镇风景秀丽，依山傍水，民风淳朴，如果自己不是除妖师他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

　　一辈子是不可能，但可以在这里多待些时日，林筠心里这样想。

　　看时间不早，林筠终于按耐不住，来到一间酒馆。

　　这酒馆是他精心挑选的，听附近的商户小贩说，这里最近来了一个优伶，貌若天仙，惊为天人，唱的小曲也是让人叹为观止。

　　林筠找了一个距离唱台最近的座位坐下，然后就要了些好酒，好菜，顺便又问了问唱曲的何时登场。

　　知道就在半个时辰后，林筠吃起饭，喝起酒来都格外的香。

　　“听说镇上最近来了个除妖师。”

　　“对对，我也听说了，为了除掉白石山上的那只妖怪，官府特地请来的。”

　　“县令那糟老头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唉，这些半人半妖的怪物，碰到了真是晦气。”

　　“不知道走了没？再呆久点怕不是会惹来更多的妖怪。”

　　“大概率走了，我听我在衙门当差的侄子说，今天白天他就把妖怪的尸体给了县令，县令限他今晚之前离开镇子。”

　　“走了就好，不提那晦气的事了，来来，喝酒。”

　　。。。

　　周围的餐桌上不时传来这样的讨论，大多数是对林筠的鄙夷。

　　不过他倒也习惯了，虽然只到这世界几个月的光景，但这几个月来受到的鄙视之语比他之前一辈子的都多。

　　林筠想到了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稍加改动放在这里竟是意外的合适

　　“人类不感谢除妖师。”

　　他苦笑着摇摇头，继续品味他的美酒好菜。

　　突然，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少年拍桌子而起，说出的话令他颇为震惊。

　　“够了，你们真是一群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少年操着略显稚嫩的声音，声势却非常浩大。

　　刹那间，酒馆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妖怪已在山上盘踞多日，至少杀害了十几个镇上的猎户，让这么多户人家家破人亡。”说到这，少年开始有些哭腔，“那除妖师宰了那个畜生，帮你们这些人保住小命，你们非但不感谢，还出言不逊，我看你们倒更像妖怪。”

　　少年的这些话让酒馆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便是哄堂大笑。

　　除了林筠外的所有人开始对这位少年评头论足。有嘲笑的，有说他太年轻什么也不懂的，更有甚者还对他进行谩骂。就是没有帮他说话的。

　　刚刚还丰神俊朗的少年，现在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趴在了桌子上。

　　一阵悠扬的旋律从台上传来，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嘈杂的酒馆再次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欣赏这般天籁。

　　沉浸在音乐之中，林筠的脸上带着笑容，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如听仙乐耳暂鸣。

　　这笑容不止为美妙的音乐，也为刚才为他说话的少年。

　　虽然仅凭一个人的言语无法改变人们的成见，但至少他今天知道还有人在欣赏着他们。

　　这是林筠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