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虚与实的缠绵

　　写完《退潮》还是有许多感触的，耳机中循环播放着《大鱼》的旋律，忽然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退潮》同《大鱼》一样，都讲述了一个凄美的故事，像梦一样，对，梦境，美好却虚假，心向往之却永不可及。这个故事很虚幻，甚至我也不知道这篇小说的主题，但我知道，它是凄美的，有种薄云锁月的朦胧光晕。

　　主人公柔伊是一只海豚，她的生平很凄惨，一生中只有妹妹与艾瑞这二者对他她心怀善意，其余的人，甚至毫不掩饰那明晃晃的尖刀，用最残忍的方式，去虐待瑟瑟发抖的柔伊。只因她并不认可族中腐朽的教条与思想。他们看作是“海豚的生存法则”，于是对忤逆者，柔伊，日日拳打脚踢，剥夺吃食。可即便是这样，柔伊也依旧坚定自己的内心，追寻浪漫与心目中的完美世界。

　　凭借着超强的感知能力，柔伊本应成为海豚的领袖，而事实却是百口嘲谤，万目睚眦，加上持续不断的殴打与虐待，让她一步一步失去对自己种族的信心，反而更相信自己心中所想，加深了她对“梦”的向往。我们不能完全否定的长辈的教条，毕竟它对大部分时候是正确的，因此柔伊的冒险，具有很大的风险性。可这是她必然的选择，一是她在海豚群里已无法生存，二是在潜移默化下她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内心，并否定长辈的生存法则。然而，柔伊却并不知晓这些，她把自己的成功逃离，归因于自己内心想法的正确，于是这就为她的世界中的“虚”打上了一层厚厚的底色。

　　小说具有浓烈的浪漫主义与唯心主义色彩，柔伊总是对自己的内心坚定不移，救下艾瑞，追上轮船，包括印证自己的猜想，这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柔伊身上。这导致柔伊越来越坚定自己心中的浪漫，并逐渐轻视现实。她隔了很久才发现妹妹丢失，这便是很好的证据。在第五章中，柔伊到达了岸边，印证了内心的猜想，却发现小女孩已经上岸离去，自己孤身一人，这让她感觉心中的梦“哗啦”碎了一地，陷入孤独的现实中，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心，怀疑自己一直追求的目标。可在小女孩重新回到她身边后，这一切的怀疑与孤独顷刻间烟消云散，她重新回到梦里。

　　因此，艾瑞这个角色代表了柔伊的梦，长者教诲说“一切人类都是无恶不赦的”，显然，艾瑞与长辈的观点是冲突的，因此这个人物便被打上一层虚幻的色彩。在最后一章大结局中，柔伊对艾瑞的印象越来越淡，并且忘了艾瑞给自己取的名字，反而始终记得给妹妹唱的歌。这再次印证了艾瑞这个人物的虚幻性，包括最后艾瑞消失，也能说明这点。这一系列线索都指向一个点——艾瑞，只是柔伊的一种错觉。

　　因此，艾瑞为虚，妹妹为实。第五章，柔伊彻底沉陷于“虚”中，自己孤身一人，想的也只是艾瑞是否在身边，彻彻底底忘了妹妹。她没有细细琢磨自己为何能听得懂艾瑞的语言，她并不承认艾瑞只是她臆想，虚构出来的人物，并回避“追船”等事的合理性。说到底还是那些亲长们一次又一次的压迫，才让柔伊精神扭曲，从而创造出艾瑞这个角色，像魔药一样牵动着她的心，是他们造成了柔伊的扭曲内心，不断挣扎在虚与实之间，不知何从。

　　小说中有个细节，艾瑞和妹妹始终没有同时出现过，除了第二次的风暴，但也只存在了一瞬。在这一段中，柔伊同时看到了两人，被浪掩住视野再次看到时，剩下的却是艾瑞。这并不能说明艾瑞是更真实的那一个，反而艾瑞是对柔伊更重要的那个。柔伊听到的那声呼救也是艾瑞，而非妹妹。因此，柔伊既想要拯救艾瑞，又放不下妹妹，于是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我们不说“虚”就是错误的，“实”就是正确的。柔伊若是永远和虚无的艾瑞生活在一起，她也能获得自己的心理满足。她真正的错，在于没有忍心放弃其中一个。

　　结局很凄惨，也很朦胧，关于艾瑞和妹妹的生死，看起来像个没有答案的谜。书中有一个小细节，艾瑞与柔伊的名字，为何要无关紧要的提一嘴Arey，Zoey这个英文称呼呢？其实这里暗含着作者的匠心。Arey，Zoey的首字母分别是英文字母表的始末，而尾字母相同，这便暗示着她们出生的对立，与结局的相同，即死亡。表面上看，艾瑞是人，柔伊是海豚，本身就对立。后来艾瑞葬海失踪，这符合逻辑；但依据上面的分析，出身的对立代表着虚与实，所以艾瑞的结局不应是溺海身亡，而是这个虚构的存在，再也无人知晓，彻底消失，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这是最终极的死亡。柔伊也一样，无人关心她的死活，她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毫无意义，连唯一陪伴她的妹妹也死了——为何这么确定沙滩上那个真的是妹妹呢？我在上文说过，妹妹代表了“实”，所以柔伊生命最后的童谣，也是真实听到的，那是妹妹在沙滩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地最后一次呼唤她。

　　柔伊在艾瑞与妹妹中反复挣扎，代表了她对梦想与现实的选择，虚，与实，相互缱绻，相互缠绵，我们很难只选择其中一个，并割舍掉另外一方。可很多时候我们必须做出抉择，若是两个都要，便一个也得不到。艾瑞和妹妹从来没同时出现过，除了风暴那一次，上帝慈悲的夺走了妹妹，在风暴中留下了柔伊的梦想，可柔伊却想兼顾，于是造成了悲剧，伴着现实死去。其实无论选择梦想还是现实，都有一个很好的活法，柔伊，输在了两个都要。

　　小说的艺术特色也是一大亮点，童谣的那几段是最打动我的地方，它在文中一共出现了三次，前两次只有前半段，“海波起，海潮涌，海浪悄悄入我梦，纵使天涯两相别，魂梦与卿同……”两次都是柔伊唱给妹妹听，来安抚她的心，但细品歌词，却发现其中深意：海波，海潮，海浪都暗指着风暴残忍的将柔伊与妹妹分离，于是就照应了第二句“纵使天涯两相别，魂梦与卿同。”此处又出“梦”字，再次说明柔伊的虚幻世界；至第三次出现已是be结局点，变成了妹妹给柔伊唱，直到这时才出现完整的歌词“柔波似软被，暖浪如温床，一生浮沉何为尽？万物归隐海域中……”初看觉得很美，而细看却细思极恐，这一段并没有在前两次放出来，它代表了最终人物的结局：在海域中葬身。前两句“柔波似软被，暖浪如温床”便暗示着风暴停息之后，柔伊和妹妹永远死在海中。

　　或许直到这个时候，柔伊才明白歌词真正的含义。

　　一生浮沉何为尽？

　　万物归隐海域中。

　　柔伊的死很凄惨，也很可惜，当虚与实在脑间缠绵之时，她动了贪心，没有狠下心割舍一方。于是鹊桥断裂，百鸟尽散，一个也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