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故里

　　以前父母还健在的时候，我也经常做梦，但不是恶梦，而是美梦。在梦境里，我十分享受，十分快乐，十分舒畅。而且有些梦竟然预示着我的未来。但大部分是梦回故里，游历乡野。

　　记得有一次，我白天才从乡下父母家吃了午饭回家，晚上一入睡，就开始做梦了。梦中，我身穿黑色的紧身衣，仿佛一个黑幽灵般飞向故乡。梦中，我不用行走，是飞翔。双腿一蹬，双手向上一伸，一个飞的姿势，我就腾空而起了。我像游泳一样不断地向上伸动着双臂，像鸟儿一样飞向高空，这样飞着飞着，我就飞到了故乡。夜晚，到处一片漆黑，故乡的人们都熟睡了。我一会儿飞到老家的屋顶，慢步在屋脊上，环顾四周；一会儿飞到老家房屋四周的树梢，站立在高高大大的树梢上，看看故乡的四野；一会儿我又通过窗户飞进父母家中，飞到屋里的阁楼上，看看阁楼上堆满了稻谷；后又飞出房屋，飞向浩瀚的星空。梦中，我自由的飞翔，飞向我想去任何一个地方。

　　清早一睡醒，我就告诉老公说：“这一晚上，我一直在做梦，做着非常好的梦，梦里，我会飞，还能飞得老高老高，飞着的时候，特别舒服。”

　　老公笑着说：“你真能胡诌。”

　　我急辩道：“我没有胡谄，会飞的梦，我时常做呢。只不过，昨晚，这个会飞的梦，竟然是连篇做。刚睡下，我就开始做梦，梦中，我飞到老家的屋顶，站在屋脊上，我从屋脊的这头走到那头，慢步在屋脊上。后来，我醒了，上了趟卫生间回来睡下，我又接着之前的梦中继续做，从屋脊上飞到父母屋后的大树梢上，我站立在树梢环顾故乡寂静的夜晚，熟睡的乡亲。接着，我又醒了，到厨房喝点水后回房躺下，刚躺下，我又入梦了，我飞进我爸妈的家里，飞到阁楼上，后又飞出爸妈的家，飞向星空。”

　　老公讥笑我说：“想象力丰富，你能写梦幻小说了。”

　　我说：“这不是想象力，这是实实在在做的梦。”

　　那时候，我还年轻，只有三十左右岁，父母健在，父亲70多岁，母亲60多岁，我们时常回家看望父母。那时候，我时常做梦，每每的梦境总是在家乡。那时候，父母的家，是走出家乡的我对故乡的思念和寄托，故乡的房屋、树木、田地、乡邻，故乡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灵魂的安放处。那时候，我还时常梦见自己飞奔在故乡广阔的田地里。

　　临近四十岁的时候，我依然经常做梦。那时候，母亲已离我而去，年迈的父亲身体每况愈下，最后也离开了我们。

　　父母离开以后，我很少梦回故里了，而是时常梦见自己在跌宕起伏的山岚里，飞飞，停停，看看。有一次，晚上做梦，我梦见双亲还活着，精神矍铄，父亲和母亲都穿着夏天的短裤汗衫，母亲在灶边忙着把烧好的菜端到小饭桌上，父亲在另一边忙着编草绳，母亲还微笑着对我说：“老丫头，以后要是打仗和地震的话，你就往我这儿跑。”

　　醒后，我对老公说：“昨晚做梦，梦见我父母还活着，大夏天，他们都穿着短裤汗衫，我妈还特地嘱咐我说：‘老丫头要是打仗和地震的话，就往我们这儿跑’。”

　　老公说：“是你想父母了吧，所以做梦。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

　　我把这个梦也告诉了二哥，二哥对我说：

　　“真是胡谄八扯的。不过，要真是地震和打仗的话，父母的坟墓边，还真能待得住。那儿有水，有树的，还有些吃的，冻不死，饿不死，渴不死。”

　　父母去世火化后，二老的骨灰就葬在老家后面的小山坡上，坟前有一小水塘，水塘地势低洼，小山的泉水部分汇集此处，坟的四周都是些高高低低、郁郁葱葱的松树，整个坟墓所在的地势，像一把椅子：后面高，前面低；背靠北，面向南，用母亲的话说，是个椅子圈。这是母亲在世时，为自己将来离开人世时挑选的地方。母亲活着的时候，对哥哥们说过好多次，母亲说：“我死了以后，我要睡椅子圈。我要面向南，背向北，要背面高，前面低。”后来，母亲去世的第二天，哥哥们带着堂兄弟们来到小山坡，手执粗木棍，蹚着齐腰身的草，在松树丛里探寻“椅子圈”地势。最后找到了这块宝地，是母亲想要的风水宝地。母亲去世是在夏天，为了找这块宝地，哥哥们流的汗水在他们黑色的汗衫上结了一层层的晶莹剔透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