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

  天色已黑,残月高挂,陈延与刘静雯相伴走在古巷中,盏盏街灯点亮了两人前方的石板路。

  “静静姐,你说,我爸和我妈,会没事的吧。”陈延抬头看着皎洁的月亮,问道。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平淡之下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静静姐摸了摸陈延的短发,双眸有一瞬间的模糊,她好似看到了什么,仿佛信心十足地安慰他:“陈伯会没事的。他可是国柱呀,是你的父亲,他说他会在陈家老宅等你,就绝对不会食言的,你要相信你的父亲。”

  陈延默不作声,左手用力的捏了捏胸口前的印章,步伐缓慢而坚定。明天,就是去曹叔叔口中父亲曾经去过的地方了,那儿一定有他留下的线索。

  陈延知道父亲的性格,如果那儿是陈家老宅的话,陈正淳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除了同为陈家人,还是孩子的他。但如果连陈延都不知道的话,那就是一定会留下只有他知道的线索,等待他去发现。

  深夜,一只黑猫蹲守在陈延房间的窗边,明亮的瞳孔凝视着他。

  而此刻,陈延却又梦到了那个他看到过许多次的院落。

  此时天色初亮,阵阵凉风吹到陈延身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残月还没消失,朝阳还未升起,屋旁的树木叶子上滴着点点露珠,正值清晨。与之前不同的是,院落旁出现了一座小屋,屋门敞开,但陈延却看不清里面的样貌。

  陈延慢慢走进,一盏油灯在他面前忽然被点亮了,陈延看向了点亮油灯的方向,是个人影,身着麻衣布衫,头戴一顶布帽,脚上穿着一席草鞋。

  那人的轮廓相貌,好似和自己有几分熟悉,陈延只听那人说到:“既然来了,那就先来研墨吧,将墨汁研好后交与我。”

  陈延默默看着木身前桌上的工具,一根墨条,一个石碗,一座砚台,以及一块麻布。他拿出一个石碗,想去屋外河水里舀水,一旁的人却说到:“研墨要用清水,最好用清晨的露水研磨,才能让墨汁清澈。”

  陈延点了点头,立刻蹲在屋外树叶下,等着露珠滴落下来,他很专注,待收集好露水,双脚早已麻木的不听使唤。陈延休息片刻,待知觉恢复,才进入屋内。

  那人说道:“你可知墨条的好坏?”

  陈延摇了摇头,那人解答道:“好墨条会有淡淡的墨香,研墨时,细润无声,而差的无味,研墨时还会响起粗糙的声音,并且,差墨会使砚台损坏,你以后找墨条时就要好好注意。”

  “你手上的这根墨条,名为松烟墨,是我们陈家从古镇景德那儿要来的,他们烧制瓷器,要用到松木作为木材,他燃烧后的烟灰,就是这松烟墨的原料,松烟墨,制成一块可是需要很多年的时光哦,现在这些墨用一点少一点咯。”

  “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这是对于书法家与画家而言,但对于我们雕刻师来说,墨只需要重便可,但如果追求完美,你也可以去向他人请教。”

  “你会研墨吗?”那人又问道。

  陈延再次摇头,他从来没有研墨过。

  “先滴一滴露珠入砚面,然后拿出墨条,在砚面上画圈,记住不能用边,一定要用墨条面碰砚面。”

  陈延听闻,照做。“啪”一声,陈延左手一痛,手背上浮出一道红痕,那人手执一把漆黑的檀木戒尺,皱了皱眉,说,“你这样是不行的,研磨时要静下心来,完全专心于研墨,研墨的力不能太大,用力过猛会使墨条与墨汁失去光泽,而且加水不宜过多。”

  “而且你研磨时太过随意,要知道,研墨时身体要垂直于桌面,右手轻轻握着墨条,重按轻转,先慢后快。”

  陈延拿起墨条,又做了几遍。他听得很认真,虽不知道那人想做什么,但定是对他有益的。

  “你看你看,这次又研快了,这墨汁如此之粗,浓淡不均,重来!”

  就这样,在梦境里,陈延记得,他一直在那个人的教导下,研墨了300多次,才研出了那人满意的墨汁。他的手上承受了多次戒尺的敲打,但也得益于此,他现在研墨时,可以迅速沉静心神,专心投入研墨中。

  “好了,你也该醒了,时间到了,明天再来,教你下一步。”那人的声音传到陈延耳边后,整个空间随即化作被击碎一般,化作了碎片。

  陈延朦胧转醒,他慢慢睁开眼,感觉手上好像拿着什么,抬了抬手,果然掌心中有一根黑色砖块,不由瞪大了双眼,这是梦中的墨条!陈延又将手伸向鼻尖,轻轻一嗅,淡雅的墨香一缕一缕沁入心脾。没错,这是梦中那根墨条的香味,陈延不敢置信,梦中的墨条竟会出现在现实之中,这是为什么?

  桌上,一块黑色的砚台又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那块砚台也被带出来了!

  陈延不解,但他觉得今晚还会进入那个梦境,那时,他一定要好好问清楚那人是谁,那个梦境世界又是什么地方,他到底是真身去的,还是精神到达的那个世界。

  此刻天已蒙蒙亮,但是他却没有丝毫困意,但他的精神也没有很亢奋,而是处于两者之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

  陈延忽然想起梦境里男子教导他的研墨方法,他打开房门,去宾馆门口的柳树下,盛接着露水。清晨,街上的温度很低,寒风瑟瑟,陈延着一身短袖衬衫,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他将带下的瓷碗放在树下,静静的等待着。

  半个时辰后,瓷碗中的露水已有了一小摊,陈延笑了笑,拿起它回到房间,然后便按照梦中研墨的记忆,开始研制了起来。

  房间内,陈延身垂于桌面,左手轻握墨条,右手拿起瓷碗,一滴露水滴落砚台,他左手将墨条与砚面接触的严丝合缝,开始慢慢的研磨起来,先是慢慢一圈一圈的画着‘0’,随着时间的推移转圈越来越快,动作转换之间,协调有序,儒雅书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大家风范。

  漆黑的墨汁在砚台中晕开,淡雅的墨香缓缓从陈延身前散发,他右手拿起一张纸,轻轻擦拭着未干的墨条,看了眼砚台。

  砚台内墨汁均匀,浓而细腻,润而无光,色相均属完美。就算是梦中的男子,也说不出什么问题。

  在梦中的技艺果然带回了现实,身体是不会骗人的,对于研墨经年累月的记忆已经深入骨髓。所以,他是真的在那个梦境中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陈延思索着梦境中的地点,以及男人的身份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咚咚咚……”

  陈延问道:“是静静姐吗?”

  门外的声音传来,“小延,曹叔叔来了,你快出来吃早饭,然后就去你曹叔叔昨晚说的地方。”

  陈延连声应道,立刻把墨汁倒入水池,又将砚台清洗干净,收入包中,离开了房间。

  灰色的奔驰在公路上飞驰而过,刘静雯坐在前排,陈延和曹备坐在后排,两人在车上交谈着。

  “我记得正淳上次来到这儿是前几年的事了,我还和他喝了会儿酒,问他什么事,他也没说,所以我也没问。”曹备带着些许担忧,对陈延说着。

  陈延点了点头,问道:“曹叔叔,我之前在广陵生活了多久?”

  曹备不假思索的说:“你自打出生就在广陵,然后你六岁那年同正淳离开后,你就没有回到过广陵了。”

  “我们离开广陵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陈延问道。

  “一二年啊,似乎,广陵有一处封印松动了,然后你父亲前去镇压之后,就带你离开了。”曹备回答着。

  “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封印是什么,我现在告诉你,当初蚩尤和黄帝大战就是因为这些封印的地点,败者会去往通道对面,我们也不知道对面的世界会有什么,但必须有人要去,然后在两边构建封印,将空间通道封锁,不然地球会逐渐因为这些空间裂缝崩坏。”

  “这些地点每一个都是地球通向异位面的空间通道,地球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封印,不知道有多少,其中许多大型的封印,都是由传承世家来镇守,而一些小的封印呢,洒落在各地,无人知晓。”

  “因此,我们非遗传承与保护局与各大世家合作,发明出了一项仪器,可以监测全国各地什么地方的空间裂缝能量峰值,而峰值变大,就说明那地方就会有一处封印被毁坏,从而派人前去,将其再度封印。”

  “原来如此。”陈延颔首,沉浸在自己思考中。

  在广陵已经生活至少六年的时间,而陈延的记忆却没有任何关于这儿的一切,陈延本想问曹备失忆的事情,但看到他这样的神情,觉得曹备也不清楚他记忆缺失的情况,再回想起曹备所说父亲带他离开之前还有封印松动的事情后,他觉得事情十分蹊跷。

  但也正在此时,车辆停在了一所大学之前。

  “局长,广陵大学到了。”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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