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雁塔在荐福寺浮屠院内,院内大大小小的佛塔,供奉着往生僧人的舍利,每日香火有专门的僧人照管。
再次来到这里,是为拴马桩而来,不知袁道长通过谁,把我们的拴马桩立在了院内靠墙的角落里,掩在槐树的背后。石塔深深的院子,不起眼的角落里,“小丸子”拴马桩立在树荫的角落里。
我们再次登上小雁塔,已是夏初的五月份,端午节刚过,热闹了一阵的长安城,在水泼节后,安静了许多,知了开始在枝叶间鸣叫,呱噪的午后,外面行人稀少。
浮屠院的僧人在打坐,自然不会领着我们去小雁塔内,只叫一个杂役开了门。
木质的旋转楼梯一层层往上,透过窗口看外面的长安,在午后的太阳下,黑色的屋脊如同那天夜里的景象。
“你还记得那天夜里,在屋脊上看到的两个影子么。”
“嗯,有些印象,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前阵子和美姬去芙蓉园,看到两个人,感觉很像。”
“哦,是这附近的么?”
“应该是,我看他跟蔺坊正在一起的,好像是爷孙俩个。”
“嗯,坊里的人来去都会和坊正说一下的,特别是出远门的话,所以他认识的人多,知道的事情也多。”
“难怪你会去找坊正问叔叔的情况,”想起刚过来时,云枣就是找坊正打听的。
“这里有十五层,我们去最上面瞧瞧。”
我们继续往上走,从塔里看到平康坊的东南角,一片萧索,歪树与乱草横长,亭倾屋斜之状,距李林甫被贬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云枣与婧娘相隔大约不超过几天的工夫,便一个往岭南,一个留在京城,若是他们俩碰见了,不知道是怎样的情景,是什么缘故,就错失了一年的光景,会是这个“时间之塔”么。
烈阳下的长安是夏季的开始,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塔里偶有气流穿过,带着夏季的热量,在这仅容四五人的狭小空间里,稍稍停了一会儿,便沾了一身的汗水。
这样好的天气,大约是不会出现乌云蔽日了。
“这里不像在西安那样方便去尝试,我们再等等吧。”云枣是知道我的心思的。
“除了这里之外,和西安有联络的还会有哪里呢?”
“长乐坊那里似乎不行。”
“这里需要等天气还是其他的原因?”我想着过来时,西安是小雨的天气,而长安是大雨瓢泼的天气。
“要不下雨天过来试试。”
“这里太难进来了,再想办法,回去吧。”我牵着他的胳膊下楼。
“回去的时候,在东市买些粮食。”
“还要准备酿酒么?”
“秋季的粮食会涨价,多屯一些备着。”
“这里往红莹那边去的啊?”我看他往平康坊过去。
“跟她说一下,她那里人口多,也需要多屯一些。”
“想的真周到。”我有些羡慕,不知道有事情的时候云枣会想到我么。
-----------------
据本地新闻讯,小雁塔又出现了芙蓉园那里一样形制的栓马桩,经测定和芙蓉园那批栓马桩是同一时期的,另外奇怪的是,本市渭河北面的一座果园里,也挖出两根一模一样的拴马桩,同时期内一下出现了七根同样形制的拴马桩,确实有些奇怪,之前的挖掘,并没有出现,最近一起出现,不知道其中缘故为何?
小嫣翻着手机里的当地新闻,小雁塔也有了,她可以肯定是嘉嘉留的信息。她转发到家庭群,沉默着的嘉嘉的微信号,始终没有回应,她翻看着记录,嘉嘉的信息停留在去小雁塔的信息。
-----------------
只要是好天气,我都会去芙蓉园看看那里的拴马桩,形制一样的不止我们安放的那两根。
转眼到了秋季,过来已经半年了,小雁塔进去并不容易,长乐坊去过几次,也没有遇见异样的天气,八月份的长安,是临近中秋的热闹,也是秋雨靡靡的时候。
今年一进八月,雨就没有停过,河道、池塘的闸门都是打开的,雨水顺着地势往曲江流,曲江池的水都快溢出来了。
叔叔和云枣把酒埋进地下之后,便在芙蓉园边上开了一家简单的食肆,主打酥卷,冷食,还有一些类似快餐的肴馔。
这天下着大雨,只有福祥留在食肆里,叔叔和云枣在外院穿着斗笠挖排水沟,菜园里的菜已经被水泡了两天了。
乌沉沉的云,低低的压着地面,一阵狂风,接着一阵大雨,停歇之后,便又是狂风和大雨。
“这天大约是漏了。”叔叔整理好镐头和锄头,往内院来。“回吧,别弄了,水大,一会儿又冲散了。”
云枣还在外面整理沟渠,外院的雨水沟,顺着狗洞那里又重新开了一条出来,菜园的水很快变浅,露出泥土。
这样的天气,又这样的忙,确实不该在去麻烦他一些事情,我耐心的坐在窗前绣花。
“嘉嘉,最近没有办法出门,我也没什么时间陪你。”
我笑着,看看外面的大雨,“把斗笠摘了进来坐坐。”
“绣的怎样了。”他看着我手里的绣片。
“没心思。”我看着手里的布片,多数时候是拿在手里发呆。
“我和叔叔商量了一下,中秋节的时候,估计会天晴,叔叔想着,把我们的事情办了,我说你估计不会同意的。”
“还是你了解我,没有和爸妈说过,就这样订下来,有些对不住他们。”
“可是在西安的时候,他们应该是同意的。”云枣的声音略略小了一些。
“要当面跟他们讲一下才好,你在西安的并没有正式的提出来。”
“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安排好这里的一切,跟你回去,再等等。”云枣坐在炕沿,看着我目无神彩。
“估计又胖了一些,你看,最近下雨,天气有些凉,我穿春天的外套,都有些嫌小。”我指了指在炕席上放着的春装。
“模样刚好,让美姬改一下就可以了,”云枣怕我闷,“你们那儿有什么好玩的玩意是可以在长安玩到的,想想看。”
“下雨天,若是出不了门的话,大约只有麻将了,你应该见过的。”我想起来过年时候的麻将室场景,云枣应该见识过。
“有些印象,四个人围在桌子边的游乐,眼下也没有牌啊,只有叶子戏。”
“行啊。”我丢下手里的绣片,跟云枣往正屋去。
正屋的东边是会客室,一张长长的茶桌,几本好像写着经文的古书,叶子戏牌叠放再一边。
“你让让我,还不大熟练。”
“嗯,我也只是会一点点,还是小时候和谁玩过。”
“是和婧娘吧。”
“是的,叔叔忙,没有时间陪我。”
“就知道。”
“我应该先认识你才好,免得横生枝节。”云枣勉强的解释。
“不说了,过会儿我画一副麻将牌出来,找匠人做出来,若是实在回不去了,就在长安开一间麻将馆也行,总闲着,也不好。”
“赌坊?不行的,你肯定不行的。”
“是啊,女子开赌坊确实有些问题,我想着长安不比西安,要不我还干老本行吧,毕竟学了那么多年。”我摸着叶子,手里的是个时牌最小的。
“这里的没有女子坐堂的,不过可以帮内院不方便出门的人去看看。”
“那我得补补课了,我学的跟这里的不一样。”
“我要出像牌,你输了。”云枣出了一张“像”牌,“我赢了,给什么筹我?”
“要奖励么,给你一枚钱币。”我从袖袋里摸出一枚钱币。
“我要这个干么,”云枣推开,“要不我赢了,你就依我一件事情,若是你赢了,我就依你一件事。”
“嗯,好的,刚刚你赢了,要我做什么。”我爽快的应着。
“每天让我帮你贴花钿。”云枣说出自己的要求。
“这算什么要求啊,我不喜欢贴的,更喜欢你画的。”
“好的,那就算画的。”
叶子戏的牌大约是四十来张,每人摸五张在手里,然后挨个摸一张桌面上未知的牌,挨个比大小,大的可以吃掉小的,也就输了,不知道对方的牌大小的时候,只能比运气了。有时候搞不清楚哪张牌的大小,云枣就帮我按大小排列好。
“在玩叶子戏?”叔叔从后院回到正屋来。
“叔叔来了,也来一起玩。”我招呼叔叔过来玩牌。
“我不玩,厨房里有些事情,我去看看。”
叔叔不大参合我和云枣单独相处的时间,外面的雨又是一阵,直接倾盆而下。
“这雨在落下去,秋收就惨了。”云枣看着外面的大雨。
“家里的粮食够么,不行就再买一些回来。”
“不酿酒足够了。”
我看着手里的牌,有一张顶大的,可以赢一次了。
我翻过来给云枣看。
“我输了,你说吧,想怎样。”乐呵呵的任我处置的模样。
“哎呀,我可不像你,你都赢了五次了,我才赢一次的,我要好好想想,该怎么用掉。”
“好的,等你想到了,告诉我,但是别忘了,明天我要帮你画花钿。”
我笑着看他,大约是我不入乡随俗的样子,不肯贴花钿,发髻也不如唐朝的女子那样精致,多数是素脸朝天的样子,和这个时代有些格格不入。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