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凯蒂.莫尔德的死，和我在警局所说的差不多。酒精和安眠药的确都是通过微创口事后塞入胃部的，目的正是混淆视听，让人将死因归于阿普唑仑中毒。”
“不过，关于克雷格警官的两个疑点，我其实是有答案的。”
深夜，瑞文窝在位于摄政公园另一边的小旅馆睡床上，将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聆听着“夏利”先生的真实推理。
“先解答第二个疑点，为什么凯蒂.莫尔德没有换药。答案是，她不信任她的家庭医生——莫格.阿斯特。”
“我在解剖凯蒂.莫尔德的胃袋时顺便用手机调取了她近两个星期的通话，邮件和消费记录，其中有不少线索表明她想要更换一个新的家庭医生。此外，从她与亲人的通话记录内，她也在为自己的祖父母和父母做相同的安排，为新诊所提供他们的患病史和就诊记录。”
“另外，根据那片街区的无业游民所说，他们刚好在垃圾站里捡到了凯蒂.莫尔德三天前丢掉的安眠口服液，里面的成分是异丙嗪，属于抗组织胺类安眠药，条形码信息和诊所记录完全吻合。要知道，在垃圾堆内搜寻各种药物可是他们的强项。”
“您雇佣了那些无业游民？”
“我总得有些眼线吧？无业游民比你想象中要厉害得多，我会给他们发悬赏，还有每个月的合约补助。他们能活下来，慢慢寻找新工作，而我则美滋滋地收获情报。”
“所以，凯蒂.莫尔德出于不信任丢掉了新药，还是照常服用旧药入睡，所以她的口腔和食道里残留了她所服用的阿普唑仑。”
“没错，而且，真正的凶手必然知道凯蒂女士还在服用旧药。如果他只掌握了换新药的信息，那应该会往死者的胃部灌入异丙嗪溶液。那样一来，口腔和胃部会化验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化学成分，一下就会穿帮。”
“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两种可能性。”
瑞文分析道：
“第一种，凶手同时掌握了家庭医生换药和凯蒂女士坚持服用旧药两则信息，因此，没有像警方一样被换药的事情误导。”
“第二种可能，凶手两则信息都不知道，但是知道凯蒂女士一直以来的服药习惯，歪打正着了。”
“瑞文先生，如果没听‘博士’说过，我会认为你是一名侦探，而非一名军官。”夏利先生夸赞道。
其实……瑞文腹诽道：
曾经的我真的是一名侦探，只是中间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过，只要稍加演绎，我们就能够推理出情况是第二种，而非第一种。”
“嗯？这话怎么说？”
“因为，这起案子在警方错判的情况下，已经被定性为谋杀了，而这显然不是凶手的目的。如此大费周章，他们的目的多半是掩盖真实死因，并将现场伪装成自杀，尽快结案。”
赫尔克里先生分析道：
“如果情况是第一种，凶手不会用这种方式伪装自杀，因为凯蒂.莫尔德拒绝服用新药的信息相当隐秘，未必会被立刻发现，而家庭医生换药的信息过于明显，一查就知道，一来二去，凶手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所以，通过这种演绎，所有知道凯蒂女士换药这一信息的人都能被排除嫌疑，包括开药的家庭医生，莫格.阿斯特？”
这样一来，克雷格警官提出的两个问题就都得到了解答。
说起来，这和警方一开始得出的结论还挺像的，除了死因误判了之外，没什么区别，难怪夏利先生当初在警局说的是“死因错了”，而不是“结论错了”。
“可是，这样一来，凯蒂.莫尔德的真实死因又会是什么呢？还有......”
瑞文又想起了一件事。
“为什么这起案子要上报协会？背后隐藏着什么东西？”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夏利先生说道：
“真正的死因必然是和安眠药与酒精混合后的中毒反应在生理反应上极其相似的，因此，才需要用后者来伪装。至于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我先下楼买个麦当劳，脑袋又有点晕了。”
瑞文盘腿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等待对方买快餐回来，中途还吃了张查理带回来的糖浆玉米饼。
“抱歉，我回来了。”
蓝牙耳机中传出了剥开汉堡包装纸的声音。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不论是在尸体上动的手脚，还是买通法医助手的行为都太过娴熟精妙了。若非凶手错失了凯蒂女士换药这个信息，警方应该真的会直接以自杀结案。”
“您的意思是，凶手是惯犯了？”
“连环杀手”这个字眼顿时浮现在了瑞文的脑海中。
“是的，但没那么简单，因为凯蒂.莫尔德是知名人物，个人信息受到了高度保密，普通的连环杀人犯，想搞到她平时服用哪种安眠药这种私密的信息可不容易。”
“知道她的长期服药习惯，但是不知道近期的变化，应该是和她很亲近，但是又没像家人那么亲近的人。毕竟，凯蒂女士有告诫过家人，不要去看家庭医生。”
瑞文自然而然地加入了推理的行列。
“再次一等的……应该就是她在生活中的朋友和同事，或者经纪人之类的，但是这些都属于比较私人的关系，如果这样的人刚好是手法娴熟的连环杀手，那只能说，凯蒂女士太倒霉了。”
“因此，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性。”
赫尔克里先生说道：
“买凶。我们曼岛分部曾经在英国追踪到一个很大的相关组织，他们接受委托杀人，或者为他人提供犯罪咨询，就像一个隐秘而有组织的罪犯公司。”
罪犯公司……
瑞文下意识地将这个字眼当成了“侦探公司”的反义词！
“不幸的是，当时我们失败了，没能端掉那个组织，反而惊动他们沉入了水下。现在，我觉得凯蒂.莫尔德案可能是他们再度上浮的迹象，所以我才向H部门申请，拦截这起案件，虽然上面其实还没有答复，那道喻令是我自己发过去的。”
你这……属于滥用协会职权资源啊！瑞文在心中嘟囔道。
“那个组织有名字吗？”
瑞文追问道。
“新世纪开膛手。”夏利先生嘴里嚼着薯条，回答道。
“这就是它当初的名字。如果凯蒂.莫尔德案真的是新世纪开膛手所为，那这次我应该能一雪前耻了！”
地下犯罪组织……
好吧，虽然和我来这里的初衷有点偏差，但这其实才是我的专业领域，瑞文心想。
H部门除了处理战争苗头，还要保证安防和治安，剿灭无法被官方处理的大型犯罪组织当然也是其职能之一！
“好吧。作为H教授，我接受这个申请理由。以后，你还需要什么其他资源，就不用再向H部门发送申请了。”
又干回老本行了……
瑞文不由回忆起了自己降临人世后接的第一个案子。
从找猫，到处理国际大案。
从普通人，到上位存在。
“伙计，尽管你只是在沉默，但我却能从你的沉默中感受出和你的年龄截然不符的事物。”
“抱歉，夏利先生。我不觉得你能通过演绎和推理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瑞文苦笑道。
“不需要为此道歉，其实我很清楚演绎的局限，尽管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事情都在局限之内，但总会有少许例外。”
夏利先生，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是在谦虚还是在自夸了。
“既然你已经开口了，我的朋友，那我现在就希望调取一些资源，明天就要用上。”
“什么资源？”
“钱。”
“钱？”
夏利先生的答案普通得有些出乎意料。
“我最近预算不太够了，没法在同时雇佣太多名无业游民，而眼下，是需要全方位启动我的游民情报网的时候。”
“你需要多少？”
“十万英镑吧。”夏利先生不紧不慢道。
“这，十万？？你是要雇多少？”瑞文感觉自己的爱财基因正在久违地嗡嗡作响。
“根据新政策，英国的最低工资是每小时6.5英镑。以这个薪资雇佣无业游民72小时，我最多也就只能请得起两百多人。”
赫尔克里先生一顿。
“但，请相信我，朋友，这绝对比花双倍价钱聘请几个专业人士更加物超所值。”
…………
与此同时，新德市麦西坎，日蚀综合公司二楼。
又是一个星期三。
利奇和伊萨克先生早早地守在了收音机前，等待着秘密节目的开始。
经过上星期的讨论，探员们决定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再静观一个星期，等待下一期节目的播出，争取筹备的时间。
而在这一个星期之内，他们已经将整个麦西坎所有的报社、所有的电台、所有和秘密信息相关的地方全都踩了点，掌握了所有必要信息。
如今，由艾略特老先生带领的十多位下城区侦探正潜伏在电台总部的四周，静待行动。
“时机已经成熟了。”
伊萨克先生信心满满地说道：
“今天节目播出的时候，莫里亚蒂或他安置在电台的卧底一定就在总部。这次，我们要一击即中！”
这次，他听从瑞文先生的吩咐，带着利奇等在了安全区域，将危险的工作留给了自己的老同事。
“哎呀！真是糟透了……”
收音机内的女声夸张而懊恼地喊道：
“我还没来得及买送给约尔森一家的佳节礼物！”
“不要惊慌，保持冷静。”
一个沉着冷静的男声打断道：
“现在就拿起电话，拨打奇乐百货公司的热线，上千种精品任您挑选，送货上门，限时优惠，幸运抽奖，最低免单！还等什么，马上拨打……”
原来是一档电台购物广告。
好蠢啊！利奇心想道。
距离佳节还有半个月呢！谁会在这个时候来不及买礼物？
“利奇，你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伊萨克先生突然开口问道。
“啊……啊？”
利奇一时没反应过来。佳节礼物对他来说是非常陌生的一件事情。曾经，爸爸在圣母诞的时候会给他带回来一双新皮鞋，但他并不觉得这是礼物，因为旧的那双穿到这个时候也烂得差不多了。
“尼斯家里的每个孩子佳节都有礼物，我们也不讲究什么惊喜，直接要什么买什么，只要价钱过得去就行。”
“价钱过得去……是多少啊？”
“这个嘛，以前我们规定，礼物价钱不能超过100烈洋，但是现在我们有钱了，应该犯不着那么吝啬……”
伊萨克先生看了看利奇的脑袋，斟酌了一下。
“嗯……算了，别提价钱了，你尽管说，想要什么礼物都行！”
“什么都行？”利奇重复道。
“呃……对，什么都行，有什么愿望尽管说吧！”
这可一下把利奇难住了。
换作去年，他会希望对方直接给自己烈洋钞票，不需要很多，一千……五百烈洋就行。然后他会把这些钱存起来，像松鼠藏食一样塞在他的秘密角落里，以备不时之需，或者偶尔奖励自己吃点好的。
但，现在……
伊萨克先生看着男孩的小脑袋，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里面飞来飞去，有小孩喜欢的，也有不少大人玩意儿。
最后，他看见一个银色的轮廓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这是......这不是奥斯伯恩一号吗？”
他不由脱口说出了那东西的名字。
见愿望被看穿，利奇连忙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愿望基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但，这的确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关于奥斯伯恩一号计算机的广告最近在电视和电台上铺天盖地！这是一种划时代的便携式计算机，外形就像一个银色手提箱。它使用交流供电，并可以通过充电提供短暂的移动电源。最重要的是，它搭载了一套前所未有过的计算系统，能够进行文字存储，数据管理，甚至是简易的编程指令！
这台机器刚好会在佳节前夕正式发售，最初只有一千多部，早就被各大厂商预订！
而且，它的价格……
“奥斯伯恩一号，世界上最聪明的数据处理器！”
收音机广告适时地蹦了出来。
“仅需十八万烈洋，为您展现世间的一切智慧！”
十……十八万！！！
利奇自己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他从来没真正留意过这东西的价格，尽管他知道这肯定不会便宜。
但，就这，就这么一坨银色铁块，再怎么都要不了十八万烈洋吧？？！！！
还是，果然还是要点现实的东西吧。比如棒球手套？或者脚踏车？
“没关系，利奇。”
伊萨克先生深吸了一口气，闭目思考了一会。
“仔细想想，也许我们真的有机会搞到一台。”
“啊？真的吗？”
“真的。我仔细想了想，奥斯伯恩一号的发明者是奥大发明公司，以我们日蚀综合公司和人民王国的交情，或许真的能弄到一台试用机！”
他又认真思考了一下实际操作方法，觉得或许真的有戏！
“就这么办！我明天就以公司的名义写信过去。放心吧，小家伙，老爸……咳咳，伊萨克叔叔我啊，说到做到！”
“呃……”
利奇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时间已经到了。
星期三！二十三点！三号台！
莫里亚蒂的秘密节目，即将再次播出！
“伙计们！”
潜伏在电台后门处的艾略特老先生低声下令道：
“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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