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见瑞文的一瞬间，站着的人和趴着的肉块都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赞美伟大的‘烈日之影’！！！”
完好的人和溶烂的嘴在同一时间开口赞颂！鲜血夹带着金粒缓缓地顺着石缝蔓延开来！
“！！！”
瑞文立刻抛出人皮网，一下将还活着的人全部复原，然而，他们当中有半数以上未能恢复神智，在复原的瞬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还有的，先前早已被剁得支离破碎，被“愈合之触”回溯成了完好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
瑞文向着完好的人们厉声问道：
“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听不见喻令了......”
一名勇士喃喃道：
“没有喻令，就没有价值......心智强大的人也许还能撑一会儿，但是没有价值，就算继续支撑下去也没有意义。”
“啊！但是您回来了，伟大的‘烈日之影’啊！看见您，我们就看见了价值！”
“塞尔维亚，上次勘探的时候是不是也出现了相同的状况？”
瑞文忙向雄狮骑士询问道。
“是的，伟大的‘烈日之影’啊！”
塞尔维亚.桑丘低下了头，那句不知被喊了多少次的“伟大的‘烈日之影’”此时听起来竟像是信仰的祈求！
“在离开铁锋森林半天后，僵化就迅速开始恶化。一开始，我们还能听见微弱的声音，但在之后，国王的声音就彻底听不到了。”
“没了国王的喻令，我们就只能靠着您赋予我们的‘勘探’职责勉强维持意志，继续走下去，但这份价值磨灭得很快。在抵达黄金国的边缘地带时，已经有一大半人完全僵化，我们不得不立刻折返，并在回程途中用人皮将地图记录下来。”
听到这里，瑞文总算明白了问题的致命之处，以及为什么上次勘探会损失足足一半人。
路上的僵化情况之所以不那么严重，是因为有自己在。自己已经提前利用琴音为自己赋予了传递喻令的职责，因此，自己就相当于一座移动的“价值制造机”。
而自己却把这群人给扔在了城外。没了价值，僵化一下就蔓延开来！
和伊萨乌拉、奥克塔维亚一样，铁之城的居民也遭到了“虚无”的深度侵蚀！国王的喻令是支撑他们理智的唯一支柱，是他们能在遍布诅咒的地底苟延残喘的唯一依靠！
“虚无”的本质......
此时此刻，瑞文真正地体会到了这名上位存在的强大！
在一切不被其他本质占据的地方，“虚无”支配着一切，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现在，该怎么继续勘探呢......
祂一时陷入了苦恼。
这群人是肯定要先送回去的，反正火炬已经立好了大半。最接近高塔的地方还没有火炬，但祂可以亲自动手。
“就这样吧，你们先回铁之城里去。在那里，国王的喻令应该能让僵化者快速恢复清醒。”
“梅尔莫斯，你看起来状态还行，你要留下吗？”
“是的。”
梅尔莫斯点头。
“我一定要走到尽头，这是伟大的安德鲁王的夙愿！”
看来，只有这名曾跟随安德鲁.卡内基的古人拥有着与别人不同的信念支柱，因而能够最大限度地免疫“虚无”的影响。
“伟大的‘烈日之影’啊！您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塞尔维亚.桑丘高声问道。
“对，我还要继续探索下去。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们走的。”
“请让我也继续跟随您吧！我的意志还撑得住！”
“你也想来？”
“是的，伟大的‘烈日之影’啊！上次勘探的时候我也感受过虚无，但是这次不一样，因为您向我询问了我的名字，还赐予了我继续使用‘雄狮骑士’这个称号的资格！您让我感受到了存在的价值，只要跟随着您，我就不会被僵化影响！”
这也行吗？
瑞文强忍住了把在场所有人的名字都问一遍，给每个人一个称号的冲动。
祂很清楚，这种事情是难以复制的偶然，是自己的无心之举带给了这名雄狮骑士足以称之为“价值”的殊荣！
“下次再进行类似的勘探工作，一定不能再带那么多人了。”最终，祂只能在心中暗暗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吸取的教训。
五分钟后，瑞文就带着勇士和工匠们穿梭回了铁之城。三十六弦里拉琴的琴音刚好在此时响起，祂的另外数名临时化身代祂完成了引导黄金蒸汽的工作。
沐浴在琴音中的铁之城居民们迅速地恢复了活力。琴音为他们带来了各种各样的价值，他们有的感觉自己立刻需要回到城墙上镇守，有的要赶往地下四层将一大锅生铁熔化，也有人得到了休息的喻令、洗浴的喻令、用餐的喻令或照顾孩子的喻令，纷纷站起了身，忙不迭地朝职责所在之处奔去。
赛琳娜当初说的一点没错。
琴音是维系铁之城的关键。一旦琴音停止，这座城市将立刻被虚无吞没！
这里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地底，到文明世界去生活！
“好吧，既然你执意要来，那就跟我们走吧。”
瑞文对雄狮骑士说道，后者立刻单膝跪地，深深低下了头颅。
第二次深入黄金国的队伍只剩五“人”。瑞文没法定位铁之城外的标记，但是可以直接利用“连系”的力量穿梭到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
两分钟后，一行人就穿梭到了他们最后抵达的地点，那一大片坍塌的地基外围。
“这次，不要再被那些灵魂的镜像给诱惑了。”
瑞文反复叮嘱道。
祂和梅乐斯小心翼翼地绕开地面的巨大豁口，沿着悬崖边缘前进。蕾切尔留下的血痕同样绕过了悬崖，仿佛在给造访者指路一般。
终于，他们抵达了高塔之下的空地。血迹在黄金高塔的入口前突兀地中断了。
“这就是灵魂记忆中我所站立的地方，而瑞欧当时站在这儿......”
瑞文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巨大空洞。灵魂的记忆中，他们全都站在高塔之下仰望女王，直到城池不堪重负坍塌。
祂将目光上移，投向了那座黄金尖塔。
“这座塔……怎么和灵魂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
在灵魂的记忆中，这座尖塔并未包覆黄金，且只有眼前这座的一半高。整座塔楼变为了奇异的笔尖形，仿佛一支正在岩顶上书写文字的巨大钢笔。
“难道，这座塔在城池坍塌之后还被翻新过一次？不然它不可能会变高啊？”
建筑在百年后变矮，可能是因为日久失修断裂，但变高就相当奇怪了。
“梅尔莫斯，你们当初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从城外看到过这座高塔？”
瑞文想起了梅尔莫斯。
“有。”梅尔莫斯点了点头。
“伟大的安德鲁王曾经说过，这里充斥着背叛者的诅咒，以及无穷无尽的知识，后者是祂渴求的，前者是祂畏惧的。”
“这么说，这塔被重建的时间，是在你们来之前，伊萨乌拉坍塌后。”
瑞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座塔原本只有现在的一半高，这意味着它本来应该无法在城外被看见。
而具体的时间跨度，是无光纪元中后期，到安德鲁.卡内基远征至地底之后。这个范围整体距今百年以上，而高塔自那之后就没再改变了。
“也就是说，这有很大概率是初代卡内基王时期的什么人干的。”
瑞文等人循着血迹，很快就来到了塔楼的入口处。迎接他们的，是一道看不见尽头的黄金台阶，内部的石块已经风化破碎，那一部分金壳微微变形扭曲，但是瑞文还能从金壳的缝隙中隐约观察到金属的一部分。
“石塔是高塔的原型，而金属部分是后期改造的结果？”
瑞文思虑片刻，让脚下的流体屏障变厚了一些，看起来就像踏足在水面上一般，涟漪随着行走的步伐扩散。
“你们跟紧我，别掉队。”祂对两名同行者强调了一遍，踏着翻覆的浪花，一步步地走上了塔楼内部的台阶。第一段台阶上盖满黄金，但随着深入，台阶暴露出了原本的模样，是由黑色金属砌成的。
起初，台阶给人的感觉就像永远没有尽头，随后，在某一个节点忽然拐弯转向，变为了向下的台阶，然后，在瑞文以为它要再度通往塔底时，台阶又在祂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转向上方。
“整我呢这是？”
瑞文在反复上上下下了不下十次后有些忍不住了。祂怀疑塔内的空间遭到了扭曲，行走在楼梯上的人永远都抵达不了终点！
“先停一停。”
祂开口让梅乐斯停了下来，又命令所有人安静，侧耳倾听。
隐隐约约地，祂听见了墙壁内部的细微声响。
“在动......”
砰。
砰。
尽管几乎细不可闻，但墙壁内的确传出了机关运作的声响。
“这些楼梯，不，这些楼道，全都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移动。”
“而且，全都是机械机关！”
这些百年前的机械机关在一行人踏入塔楼的一瞬间就因压力启动，依靠机械装置提供的动能，轻轻松松地撬动了齿轮，带动所有楼梯一同转动，在整座塔楼内变换方位！
当然，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能源永动机，但瑞文一时想不到这么大一座建筑的机关是怎么驱动的。
“换句话说，我们很可能已经在这些楼梯上走了好几圈了！”
不断变动的楼梯首尾相连，且外观完全相同，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打圈！
“而且，随着机关的启动，出口的位置应该也已经封闭了。”
瑞文本能地想带同伴们穿梭出去，却忽然想起了些什么。
“这玩意......该不会是那个家伙建造的吧？”
不利用任何神秘学手段，仅仅是单纯而精妙的机械奇观，这样的建筑，在奥贝伦全境有，且仅有八座。
其中，的确有几座至今还没确认位置！
“诺达利亚子爵的奇馆！”
瑞文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八座奇馆之一！
仔细一想，诺达利亚子爵生活的年代，刚好和刚才自己推测的高塔改建年代相同。
这座奇妙的“楼梯之馆”，正是由湖中女王生活的高塔改造而成的！
“嗯，建筑的由来是想明白了，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破解楼梯的机关。”
瑞文迅速地在脑海中把自己能够驱使的力量过了一遍。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直接开启高维视角，将这座塔由里而外窥探个遍。
或者，利用“颠倒的世界”将其中一节楼梯和空气进行置换，那样机关就不完整了。
“可是，不完整了就算解开谜题了吗？导演那家伙的祖先肯定不会希望自己的艺术品遭遇暴力拆解，况且，利用高维视角看见了机关的答案，不代表能够直接解开机关。”
瑞文抬起手，小心地摸过墙壁，用丝线穿进金属的缝隙中，感知着机关转动的频率。
砰。
砰。
机关闭合的声音就像心跳一般有节奏。瑞文试图从中找到某种规律，但是却一时没有头绪。
“导演不会不给我留提示的。”
祂喃喃自语道：
“这是他的电影，为了剧情顺利发展，他肯定会在这里给我留一个提示。”
“就算他真的忘了留提示，我也可以......”
............
“我说，在这里给主角留个提示好吗？”
人类未来综合技术协会，曼岛分部外的公园长椅上，瑞文戴着厚重的助视镜片，翻看着导演绘制的布景示意图，开始不要脸地软磨硬泡起来。
今天是2014年最后一天，人们都在家准备除夕大餐，翘首以待新一年的到来。
他手中的那一页，刚好是一座钢笔形状的尖塔。
在导演的剧本中，主角会进入这座机关重重的楼梯之馆探险，最终获取藏在其中的奥秘。
但，奥秘究竟是什么，剧本设定里没有作出完善，还处于“下集揭晓”状态。
“需要吗......”
导演拿过图纸，看了看，若有所思道：
“需要在这里加提示吗？”
“要，太需要了！”瑞文忙不迭地点头。
“哎，拜托了，导演！没这提示，我怕剧情推进不下去。最多我今年内乖乖配合拍摄，什么都听你的！”
“嗯，那好吧。”
导演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贯通整座塔楼的线。
“这是什么？”
“一个谜语，一个只有你能破解的谜题。”
导演说道：
“既上又下，既是起点又是重置点。当主角来到最高处，他会发现，他即将抵达最低谷。”
“至于让你做些什么，我得好好想想。”
瑞文低头看了看表，今年已经所剩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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