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重启了磁场实验！”
“我以为成功了你就会放过我。”棕发男人摸了摸脸颊，傻笑着看向爱丽丝。
“我们之前就强调过它的危险性，在完成更多理论功课之前，我们不应该直接进入实操环节。”
“我上次就和你谈论过能量的问题，结果被你无视了。”
对方有些无奈地摊开双手。
“在我们摸索出安全方案的时候，奥大发明公司可能已经腾不出那么多高功率能量装置给我们进行实操了。所以，我提前向他们借了两座实验堆，就在制造希里暗聚变弹的地方，根据我们之前的构想进行了一次小型实操。”
“结果，你的构思完全正确！只要照着这个方向前进，我们在一年之内就能得到用不完的能量，足以制造希里暗火箭！”
“你的手怎么了？”
爱丽丝.卡罗尔盯着对方红肿的双手。
“哪个环节出了意外？”
“这个？”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像是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烫伤的事情。
“放心，没有哪个环节出意外，只是我在结束后忽略了一个阀门，它还没完全冷却，直接烫穿了我的防护手套，现在它们还黏在阀门开关上，我打算之后再去清理。”
说完，他将双手合十，低下脑袋。利奇的耳中隐约回荡起了一阵细微的吟诵声，但对方的嘴巴完全没动。
“好了。”
对方重新分开双手，被烫伤的手掌此时已经完全不见红肿，只是皮肤的颜色稍微有些深浅不一。
“去吃午饭吗？还是你要先忙完这位轮椅先生的事情？”
“介绍一下，他是利奇。”
爱丽丝.卡罗尔有些无语地点了点头。
“这位就是凯伊，我的朋友和研究伙伴。”
利奇的目光落在了凯伊的双手上。那双手的手背上还黏着少许烧焦的橡胶和纤维。
他就是掌握了“渡鸦”异咒的人！刚才他所施展的异咒就是“愈合之触”！
只要接触面积足够大，别说少掉的腿，就算是十年之内被砍掉的半截身体，都能够用“愈合之触”回溯出来！
“凯伊，既然来都来了，帮我个忙吧。”
爱丽丝.卡罗尔指了指利奇的腿。凯伊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桌子上的箱子。
“噢，我明白了。”
他的眼神迅速变得狡黠起来。
“彼此彼此嘛，爱丽丝。看来，我们都不是那么喜欢循规蹈矩的人。”
“就算我失败了，最坏的结果也只是一个人的精神失常。”
爱丽丝.卡罗尔理直气壮地向前踏了半步。
“可你要是失败了呢？如果聚变堆出了问题，整个地表，甚至整个奥贝伦都可能会被你炸上天。”
“没有那么严重。我做过估计，最坏的情况下，也只会有三分之一个地表为我陪葬。何况，这样的可能性只有不足十万分之一。”
“十万分之一并不是什么很低的概率。至少，在科学实验上是这样。”
“咳咳！”
利奇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人的现场辩论。
“你们似乎已经在陌生人面前透露了很多见不得光的秘密。”
“哦，吓我一跳，我忘了你在这里。”
凯伊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一定就是齐格飞口中的那个小天才利奇吧？我记得他说过眼罩和断腿的事情。”
“对。”爱丽丝.卡罗尔点了点头。
“我们刚才已经达成了共识。他同意将一只‘琥珀天使’植入腿部，代替原本的左腿。“
“这只‘琥珀天使’具备什么器官的特质？”凯伊将脸凑近那团琥珀般的东西。
“肺，肺比心脏更容易受损，我的首选是它。”
爱丽丝.卡罗尔对利奇说道：
“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换成别的。这次远征队的收获颇丰，仓库里还有‘心脏’、‘肝脏’，甚至还有‘子宫’。”
“？”
利奇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自己的脸已经出卖了自己的错愕。
“没错，我们很希望能够观察到这种遗产作为繁衍器官的运作方式，包括它们是否能够以此孕育自己的后代或宿主的后代，以及是否能够以此让一个人具备异性的繁衍能力。”
在注意到房间的冷场后，她迅速收敛了自己的兴奋。
“不过，这目前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毕竟，你应该也没有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
“那个’大脑’呢？”
凯伊插嘴道：
“我记得我们还有一个拥有‘大脑’特质的个体，而且，很聪明。”
“我可以有两个大脑吗？”
利奇一下瞪大了眼睛。
“这么做风险太大了，凯伊。”
爱丽丝.卡罗尔摇了摇头。
“能够代替宿主思考的遗产几乎一定会改变宿主本身的人格。‘流氓的低语’就是很典型的例子，而那仅仅是一组额外的神经。”
“如果要在一个人身上植入一颗完整的大脑，他几乎一定会变成两个独立个体的混合物。在焦麦战争开始之前，奥贝伦大学的学术先锋派就经常往学者身上植入前人的脑子，而这一举动间接导致了焦麦战争的爆发。”
“况且，利奇的头脑本就很与众不同。就算植入第二个大脑的副作用被压至最低，我们也不能保证他一旦会因此变得更加聪明，也有可能恰恰相反。”
说完，她看向了利奇，发现兴奋已经从对方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在爱丽丝.卡罗尔说完第一句话前，利奇就已经在脑海中否定了这个可能。
“没关系，就选肺吧。”
他又追问了一句。
“它能让我在闭气的时候呼吸吗？”
“没问题。”
爱丽丝.卡罗尔点了点头。
“它并不与你原有的呼吸系统相连，完全独立，这件遗产获取的氧气会直接进入血液，你可以同时用两套系统呼吸，这会大大增强你的血氧含量。”
“所以，除了保命之外，它也能变相增强我的身体和大脑机能？”
“这就是我首选它的原因。”
爱丽丝.卡罗尔点头。
“并不是所有的器官都多多益善，肺是我想到的最好选择。”
自己就要拥有一条会呼吸的左腿了，利奇心想。
他在很多漫画和电影里看见过拥有两颗心脏，三只眼睛，或六条手臂的超级英雄，但从没见过有两个肺的人，或许是因为这听起来不够帅气。
“好了，凯伊，快来帮把手。”
“现在就做吗？”凯伊问道。
“你也知道，我们不能带他去医疗中心，那里的护士在我们拿出这件遗产的瞬间就会昏过去。”
“好吧。我该怎么做？”
“先用‘愈合之触’回溯一下他的小腿根部，我们要把那些缝合线打开，将那些缝好的皮肤重新打开。然后，我要处理一下他的血管和神经，以便待会更好地与遗产衔接......”
“等等。”利奇打断了爱丽丝.卡罗尔。
“有麻药吗？”他不敢想象刚才的一系列操作究竟会多疼。
“麻药会让你的肌肉过分松弛，缝合过程可能会出问题，小家伙。”
凯伊摇了摇头。
“不过，我有办法让你暂时感觉不到痛，一句异咒就能做到。”
“凯伊，你不会想把他的神经变成金属吧？”爱丽丝.卡罗尔问道：
“这可行不通。”
“不，我打算用‘真实之欺’，只要他相信我，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都会毫无知觉。”
“你到底是属于哪个异咒派别的？”
利奇有些混乱。他听说“渡鸦”派别的异咒学者能够使用其他派别的异咒，但是绝对不像两人刚才对话时那么轻松。
“技术上来说，我其实属于‘白铁’。”
凯伊回答道：
“但是我身上有一件比较特殊的异语遗产，它能让我使用最多六种派别的异咒。”
“六，六种？！”
“对，就像喝水一样轻松。”凯伊点了点头。
“你忘了它的副作用了吗？”
爱丽丝.卡罗尔提醒道：
“也许我应该叫萨利夫人来看看你，告诉他你现在已经能够若无其事地将整个奥贝伦给炸掉了。”
“别别别，我不开玩笑了！”
凯伊连忙举手投降。
“好了，利奇，让我看看你的腿。”
说完，他就将利奇的断腿抬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利奇的腿猛然抽搐了一下，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一种难堪的感觉。
“你的腿有点害羞。”凯伊开玩笑道。
“你不需要注意我待会说了些什么，闭上眼睛就好。”
利奇点了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又听见了吟诵的声音，先是一种，然后是另外一种，和凯伊说话的声音叠加在了一起，他哪一种都听不清楚。
过了一会，爱丽丝.卡罗尔的声音也钻进了他的耳朵，似乎在和凯伊议论着什么。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腿上爬，也有可能是自己腿上的什么东西在爬。它们在自己的皮肤上跳舞，还带着一丝丝微弱的风，痒痒的，时松时紧，又在某一瞬间勾起了自己当初好不容易忘记的幻肢的感觉。
“好了。”
爱丽丝.卡罗尔的声音将利奇拉回了现实。
“这就好了？”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利奇睁开了双眼，看见了自己琥珀色的脚趾。它们在和主人见面时逐一动了动，像在和他打招呼。
他的腿回来了，结结实实地长在了他的身上！肉色的部分被延长了一点，和下方深琥珀色的部分毫无违和地衔接在了一起！
“先这样保持一下。”凯伊提醒道：
“‘琥珀天使’还在适应它现在的位置，读取你的基因记忆。它现在刚模拟出腿脚的形状，大概要再过半个小时才能长出韧带和骨头。”
“那呼吸的部分呢？”
利奇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了一阵轻盈的舒畅感。他的左腿正在“吸气”，他能感觉空气从脚踝后方的一个小口子被吸入小腿内部，逛了一大圈，然后通过相同的口子排出来。
自己的腿能呼吸！
“爱丽丝，要不要现在就来验证一下？”
凯伊扭头问道：
“我打赌他的腿肯定能抽烟！”
“我不会抽烟！”
利奇连忙摇了摇头。他基本能够断定，刚才两人讨论的话题就是这个！
“现在，如果有人想让你窒息而死，他必须要同时勒住你的脖子和左脚踝。”
凯伊打趣道：
“好消息是，我们没观察到任何排异反应，‘琥珀天使’会在和宿主融合时分泌抑制免疫系统的粘液，这应该是它们的生存策略，你自己感受一下，有没有看见不合常理的东西，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
利奇转了转眼珠，摇了摇头。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但是他觉得眼前的一切画面都变得更加清晰了。所有的颜色都变得更加鲜艳，所有东西的细节都变得更加丰富，他甚至能够看清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的每一个棱角！
“我感觉我看得更清楚了，听得也更清楚了，而且，思考也……”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了，尽管算不上质的变化，但他感觉自己的每一道思绪都留下了可供追溯的痕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下从头跳到尾巴。
“记下来，爱丽丝。”
凯伊兴奋地说道：
“血氧的增加一定增强了他的身体机能，不仅仅是思考能力，还包括了视觉，听觉和活动能力！虽然幅度都不算大，但是都很值得关注！”
“我在记了。”爱丽丝.卡罗尔抓起了桌上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起来。
过了一会，利奇感觉瘙痒的感觉慢慢渗进了新生的小腿之中。他能感觉小腿内部长出了骨头，脚掌内部也有了韧带和骨架。
“好痒……”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双手，但很快就不得不用左脚去蹭桌子腿，遗产的表皮蹭在硬物上，传来了和皮肤一模一样的触感。
“太好了，这代表神经衔接得天衣无缝！”凯伊欢呼起来。
“对了，这种生物还没有作为遗产的名字。按照侦探公司的老传统，发现者和第一位宿主拥有为新遗产命名的权力。”
“嗯......”
利奇看了看自己的脚踝，作为第二个呼吸孔的小开口正在脚踝后方一张一合。
“我记得调查局的人告诉过我一个关于脚后跟的故事......”
他闭眼回忆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就叫它‘英雄之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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