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
“警官，这些问题你们已经反反复复问了三四遍了，你们不累，我都累了。”
卢文仲一脸的疲惫，可强烈的灯光刺、别扭的椅子还有一直盯着他问询的警察，让他根本无法入睡休息。
马德胜再度开口：“认识沈栋梁吗？”
“谁？”卢文仲一脸疑惑。
“沈栋梁。”
“沈栋梁？什么人？”卢文仲一脸疑惑：“我不认识。”
马德胜死死盯着卢文仲，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真不认识？”
卢文仲摇头道：“我真不认识，都没听说过这人，是桦钢的吗？”
看卢文仲神情不似作伪，而且连贿赂诈骗的事情都交代了，真要是他做的，没必要否认，但也不敢保证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卢文仲，我们现在是给你机会。”
“阿sir，我真不识你讲的咩栋梁啦！”卢文仲急得粤语都飚出来了。
李群敲了敲桌子：“说普通话。”
卢文仲立马切换普通话：“我真的不认识你讲的沈栋梁是哪个啦！”
另一边，殷红那边的询问也有了结果，殷红起初还有些嘴硬，可在警察逻辑缜密的反复问询之下，终究是难以自圆其说，最后只能交代，迎接二人的，将会是法律的审判。
可身为刑警队长的马德胜和一众刑警们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喜色。
这才多久，桦林就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多案子，虽然没有死人，但却都能称得上是大案了。
可忙活到现在，兄弟们整宿整宿地加班，一个个恨不得把家都搬到局里来，可沈栋梁的案子至今仍旧没有任何线索，反而牵扯出一起骗取国有资产的案子。
以前没案子的时候，成天盼着哪天弄出点动静来，既能证明自己，不负国家的培养，也是为了升职加薪。
可如今案子真的来了，众人反而头疼不已。
根据卢文仲交代，他到桦林这小半年时间，里里外外给桦钢现任的厂长宋玉坤可送了不少东西，这还不算请客吃饭，到维多利亚喝酒潇洒。
就在刑警们继续审讯之际，马德胜则来到工位前，拨通了局长家的电话。
局长一听案子牵扯到桦钢现任厂长，也是一阵头皮发麻，嘱咐马德胜保密之后，也顾不上是不是大晚上了，直接给上司打了电话。
随着层层上报，这件事情直接捅破天了。
翌日上午，省里就给了回应，纪#委插手，卢文仲以及相关的审讯记录都被纪#委带走，桦钢那边，现任桦钢厂长的宋玉坤也被带走。
就在宋玉坤被带走的第二天，几分匿名的举#报信和相应的照片也被寄了出去。
上级派出工作#组入驻桦钢，刑建春等一众桦钢的中高层纷纷被带走调#查。
桦钢宿舍区，黄丽茹家所在的宿舍楼楼下。
一身棕色风衣的黄丽茹提着刚买好的菜正欲进楼，几个身穿行#政夹克的男人就迎了上来。
“请问是黄丽茹同志吗？”
“是我！”
“我们是市#纪#委的，有些事情，想请黄丽茹同志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我吗？”黄丽茹脸上闪过几分慌乱，自从宋玉坤被带走之后，她就一直担心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随着黄丽茹被带走，她和宋玉坤的那些过往，也被查的清清楚楚。
不过一个黄丽茹对于如今的宋玉坤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最多也就是作#风问题，他跟卢文仲的那些事，还有一些被扒出来不为人知的事情，才是真正让他彻底。
随着宋玉坤被抓，桦钢的所有问题也都被扒了出来，如今的桦钢，早已是个外墙中干的空壳子了，不过勉励维持，粉饰太平罢了。
就桦钢的问题，上#面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但意见始终无法统一。
毕竟桦钢前些年一直都是桦林的支#柱企业，体量之大，便是放在整个东北也排的上号，何去何从，又岂能轻易决断。
可问题终究要解决，不能一直拖着，最后无奈之下，上#面只能决定壮士断腕，选择对桦钢进行破产清算。
可这么一来，桦钢所有职工们的安置，就成了当下要解决的首#要问题。
孟武并没有接手桦钢的意思，而且就算孟武有这意思，也没有这么雄厚的本钱。
但桦钢仓库里堆积的那些材料和准备处理掉的老旧机器，孟武也因着桦钢子弟的身份，和先前跟机械厂和热电厂合作积累下来的经验和门路，跟着喝了不少汤，孟武还收了十几辆处理的货车，连带着司机一起打包，把车队的规模翻了数番。
眼瞅着又入了秋，天气渐渐冷了起来，也到了稻子收获的季节，车队愈发忙碌，吴胖子作为车队的负责人，几乎就没歇下过。
这忙碌持续了整整两个月，眼瞅着入了冬，这才慢慢闲了下来。
这天，孟武正坐在办公室里听沈默汇报最近公司的财务状况。
等沈默汇报完了，孟武突然话音一转：“你说咱们自己弄个钢厂怎么样？”
“自己弄钢厂？”沈默看着孟武，一时之间有些摸不清孟武的意图：“之前不是你说桦钢的水太深，咱们这些小虾米最好别掺和进去吗？”
沈默以为孟武想趁着现在桦钢正在拆分处理资产的时候接手桦钢的烂摊子。
孟武却道：“桦钢那个烂摊子谁沾上都是一身骚，我可没那本事，我只是觉得桦钢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那些技术工要是浪费就可惜了。”
“咱们要是把那些个技术过硬的老师傅们招过来，自己搞个小厂子，规模不用大，先从建材入手，等规模大了以后，再慢慢拓展业务。”
“孟总，真要建钢厂的话，就算规模再小，投入应该也要不少吧？”现在的沈默可不是先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姑娘了，在孟武这里兼职了小半年，不但跟财务学了一身会计知识，也见识到了许多从前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孟武道：“就算规模小点的，杂七杂八的加起来，至少也要上百万吧！”
“嘶！”沈默倒吸一口凉气：“上百万？”
“孟武，公司现在生意做的好好的，咱们这会儿再折腾钢厂，摊子会不会铺得太大了点？”
“能说出这话来，说明你进步了。”孟武笑着道：“你说的没错，要是咱们现在这么稳扎稳打，好好经营手里的生意，前景不说多好，但也不会太差，至少不用承担太大的风险。”
可孟武却话音一转：“可桦钢几千工人，上万家属，光靠政府安置能安置多少？”
“总会有办法的。”沈默道：“这年月只有有力气，肯干活，总不至于挨饿受冻。”
孟武却笑着道：“话是这么说，可我终归是桦钢子弟，我爹妈他们一辈子都给了桦钢，我也是在桦钢长大的，如今眼睁睁看着桦钢倒下，我无能为力也就算了，要是再什么都不做的话，我怕将来等我老了，追忆往昔，会怪自己。”
沈默沉默了，她和孟武不同，她不是桦钢子弟，对桦钢没有一点感情，看事情自然也更理性。
“可现在市面上的钢价一直也没起色，咱们收购站那边的买卖可受了不少影响，这会儿开钢厂，会不会不太理智？”
孟武有些意外地看着沈默：“你这丫头可以啊。”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孟武却话音一转：“你的视野确实开阔了，可看得还不够长远，你只看到了现在钢价低迷，却忽略了当下的经济形势。”
“经济形势？怎么说？”沈默一脸好奇地看着孟武。
孟武道：“现在全国各地的经济都在飞速提升，就这两年，桦林周边多了多少企业？将来的经济环境，只会越来越好。”
“经济环境一好，你觉得什么东西会越来越多？”
沈默道：“高楼大厦，公路铁路，汽车飞机。”
说完，沈默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中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孟武：“这些东西的建造，都离不开钢铁，孟总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没错！”孟武道：“我们做生意，不能把目光只局限在自己眼前这一亩三分地，更加不能只看当下的市场和营商环境，我们要站在更高的层面，展望未来，才能看到那些隐藏在大势之中的机会。”
“按理说，科技才是未来，可现在我们这些人里缺乏这方面的人才，也没有支撑吸引人才、搞科研建设的实力，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不换个思路，做为科技奠基的那批人。”
“现在的国际市场上钢价确实低迷，但经济建设离不开钢材，有需求就会有市场，钢价不会一直低迷。而且钢厂想办起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再者说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我们的废品收购站，我们的堆场还有车队。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公司之所以能够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不是我们多有本事，而是享受到了时代的红利，是借了现在全国各地经济腾飞的东风。
现在我们赚了钱，有了能力，就应该把目光放长远一些，尽我们所能为社会做点什么，这样我们才能走得更高，走得更远，走得更稳。”
“我没考虑过这些。”沈默自惭形秽地低下头。
“话是这么说，但能不能做成，做到什么地步，可不是说几句话就行的。”
孟武道：“要是我们能把钢厂建起来，就算规模再小，至少也能安置一两百个工人，那就是一两百个家庭，几百口子的生计，虽然相较于整个桦钢几千个下岗工人而言，这个数字不算什么，但身为桦钢子弟，能做一点就是一点。”
沈默再度抬眼看向孟武，忽然问道：“要是厂子黄了，投进去的钱都打了水漂，你就不怕到时候不但落不到好，还有可能被人埋怨吗？”
“怕？”孟武笑着道：“要是什么都怕，那就什么都干不成。”
“瞻前顾后，是成功的大忌，自古以来，能成事的人，都是认准了目标就义无反顾投身其中的。”
“就算最后真的失败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从头再来。”孟武却一脸淡然：“我们从无到有把公司做到现在这个规模，又何惧从头再来。”
看着神采飞扬，自信淡然的孟武，沈默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不知不觉间，已然多了几分别样的光彩。
······
孟武一向都是行动派，从来都不会只停留在嘴上。
而且想办钢厂，也不是说说就行的，必须得投入真金白银，得亲力亲为多方筹划，付出大量的精力。
尽管孟武已经做足了准备，可当真正开始筹备的时候，孟武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麻烦，但既然开始了，再麻烦也得坚持。
从选址到厂房的建设，机器的采购、安装，每一样都不简单，好在桦钢那些下岗工人里不缺懂行的，孟武亲自登门，跟十几个桦钢退下来的工程师签了合同，高薪聘请他们加入自己的新厂子，又签了两百个技术过硬、人品扎实、本分勤快的工人。
孟武自己负责统筹，新钢厂的建设问题全都交给了这些工程师。
唯有一点，孟武力排众议，否定了工程师们承包桦钢车间的建议，而是在桦钢原址附近，向市里申请了一大块地皮下来，但机器的话，孟武却并未独断专行，而是听从了众人的建议，直接就从桦钢采购了大批的机器。
在孟武毫不吝啬砸钱的前提下，仅仅只花了小半年的功夫，在距离原先桦钢厂区不到两公里的位置，一座崭新的钢厂拔地而起。
孟武给新钢厂取名‘天工’，虽然现在‘天工’的规模还远远无法和桦钢相比，全厂上下，从厂长到保洁、保安所有人员加起来也不过才两百多人，但在全新的管理和薪资制度之下，工人们的干劲却前所未有的高昂。
原料、运输都有桦钢留下的老底子，工人们也都是技术熟练的老工人，钢厂一建成，就立马投入生产。
孟武则亲自带着新成立的销售部的员工奔赴各地，推销自家的产品，鉴于孟武替政府解决了几百个下岗职工的问题，还得了政府不少扶持，大量的政府工程，都优先采用天工钢厂的钢材。
而且随着钢厂正式投入生产之后，市场上钢价也有了回暖的趋势。
而且原材料方面，孟武趁着如今钢价还没彻底回暖，还专程跑了趟老毛子那边，弄了好几批‘废钢’回来。
2000年的时候，天工集团开始扩建，连加五个车间，引入全新的生产线，工人也破了一千，还跟桦工大展开合作，成立了实验室，研究新型材料。
孟武也顺势成立天工集团，将麾下的钢厂、废品回收站、运输队、建筑队及电器批发部各自并入天工集团，成为天工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而天工集团在孟武的带领之下，秉承着科学的管理方式，广纳英才，逐渐成了桦林乃至整个东北都数一数二的大集团。
沈默毕业之后，并没有成为医生，而是加入了天工集团，一步步做起，到08年的时候，就成了天工集团的执行总裁。
那时的天工集团，已经是横亘东北的庞然大物，每年纳的税在整个东北也是数一数二的。
傅卫军和隋东也在录像厅渐渐被市场抛弃之后，加入安保部门，一个成了安保部长，一个成了训练总教官。
王响也在桦钢解体之后，加入了孟武的运输公司，后来随着天工的体量越来越大，又重新开上了火车。
唯一遗憾的是，沈默后来虽然慢慢从沈栋梁给她造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但感情方面却一直空白着，面对以王阳为首的好几个追求者，都始终不为所动，一直保持着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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