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当场拿下

  “阁下说笑了”,宋誉说道,“我等虽不是才华精绝之辈,但做事向来也是尽忠尽责。不敢拿朝廷指派下来的差事随意开玩笑的”

  “哼!”,孟提壶挥着手中的账册说道,“那你跟我说道说道,这一堆建筑垃圾凭什么能值个五千万?”

  “账册上写的明明白白,侯府中的一草一木都被登记在册,每条评价都是有理有据,阁下自己难道不会看吗?”,宋誉一改常态地说道。

  宋誉之前之所以对孟提壶客气是因为大雍官员的职业操守,而非出于对孟提壶身份的敬畏。执行公务中如果碰上态度恶劣的“客户”也就不需再讲“礼”了,真当自己身后的一众衙役都是摆设么?

  百年已降,大雍朝的文官体系中“新学”派系一家独大,只有在武将派系上还尚存着些“遗老遗少”。

  “新学”出身的宋誉自然对贵族这种“时代的糟粕””,也就是孟提壶,不存在任何的好感。

  孟提壶见对方口气不善,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耍起横来,将手中书册重重往地上一摔,“小爷不识字,看不懂,你说怎么滴吧”

  “来人,此等刁民竟敢将朝廷编写的文书扔在地上,视同藐视朝廷,还不当场拿下”,宋誉也没打算“惯”着他。

  “有本事来啊,到了大堂我也要告状,告你歧视文盲,滥用职权”,孟提壶不依不饶地说道。

  眼看双方一触即发,陈难弟一个躬身潜行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快速捡起了被孟提壶丢在地上书册,只见他一边掸去书册上的灰尘一边走到宋誉面前说道:“小侯爷到底是年轻气盛了点,还望大人勿要见怪”

  “不过小侯爷也没有说错,这本子上的数字处处引经据典,看上去就很复杂,莫说是小侯爷,就算是我等见着也很是头疼”

  宋誉只是斜睨了他一眼,便开口道:“陈难弟,我记得你,还有陈难兄,在来之前我是做梦也没想到上议院此次会派你俩来办这趟差事”

  忽然话锋一转,“看来贵族院的大老爷们也是十分不看好他啊,不然怎么会想到派两颗歪瓜裂枣过来”

  陈难弟脸上一红,但还是说道:“咳,咳,宋主事,咱们还是就事论事,其他闲话还是少叙为好”

  “谁跟你是咱们?”,宋誉一甩衣袖,“我乃大雍宰相亲自任命的户部六品主事,你不过是个在下议院打杂的管事,无品又无阶,竟敢将我与尔等下人相提并论”

  贵族院管事在外人看来是光鲜亮丽的“大老爷”,但整个大雍文官体系却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换成之前的宦官,或许文官们心里会有所顾忌,但自从革除太监制度以后,管事们就再也无法获得官位品阶,所以与正经官员打交道时处处低人一等。

  陈难兄被这一席话激得面红耳赤,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孟提壶伸手拦了下来。

  孟提壶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刚才他只是被“五千万”这个数字刺激到了,没办法,穷惯了,也更加地穷怕了。

  但是人可以穷,不可以怂。

  只见他上前一步说道:“敢问这位大雍宰相亲自任命的户部六品主事,你为什么将他称呼为为下人,你是不是看他不起?”

  宋誉冷笑一声,“我看不起他又如何,他整日只在贵族院里做些端茶送水伺候人的活计,难道不是下人?”

  孟提壶闻言笑道道:“我自幼上的也是公学,教材大都来自‘新学’,常见课本上总是说些什么人人平等,职业不分贵贱之类的话,如今亲眼得见‘新学’出身的大雍官员居然打心眼里看不起端茶送水的服务员,甚至蔑称他为小人,这才知道原来新学不过讲的也都是些屁话”

  宋誉勃然大怒,“无知小儿,竟敢辱骂‘新学’先师,来人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把我拿下是吧?”,孟提壶无所谓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这话我都听厌了。虽然我读书少,但也知道灯不拨不亮,理不辨不明的道理。别一旦说不过别人,就拿势来压人”

  宋誉恶狠狠地说道:“牙尖嘴利之徒,且看拿你入了大牢,吃些皮肉之苦之后,嘴还有没有这么硬”

  孟提壶盯着宋誉的眼睛说道:“宋主事,你刚才可是说要将我拿入大牢,还要让我吃些皮肉之苦,请问,所谓的皮肉之苦是不是就是要对我用刑的意思?”

  宋誉狞笑连连,“明知故问,入狱之后先吃三百杀威棒那是常例,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好的,明白了”,孟提壶转头对陈难兄说道,“烦请二位将刚才宋大人说的话全部记下,待两位回京之后面呈给上议院的各位大人过目”

  宋誉听完仰天哈哈大笑,“真当贵族院的那些泥菩萨还能保得了你,与其去求他们,不如直截了当地跪下来求我?或许我一时心软,手下留情,减个百十来棍也不是不行”

  “宋主事,你可知罪?”

  孟提壶没来由地一问让宋誉一时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刚才在说什么?我知罪?我知哪门子的罪,倒是你,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此时孟提壶突然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一本正经地说道:“大雍七百一十一年,也就是崇圣九年,经上下两院议定,同年颁行《大雍新律》,其中《刑律》一卷上明确规定自崇圣九年正式废黜封建五刑,改分为主刑与次刑,其中主刑又分罚金、拘役、有期徒、无期徒以及死,次刑分褫夺和没收,不知道宋主事所说的三百杀威棒是以上的哪一种?”

  “既然不属《刑律》,那便是宋大人的私刑,宋大人可知滥用私刑是何罪?”

  “再退一步说,即便要拿我下狱,也需有督查院提告,大理寺审判,刑部受理才行,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就能定夺的。宋大人,你这可僭越了。如若你不管不顾,还要派人来拿我,那便是非法拘役,可知这又是何罪?”

  “宋大人刚才因我不小心书册丢在地上便说我是藐视朝廷,需知《大雍新律》尤禁滥刑,就算真的犯了法,也要采用罪疑从轻的原则,大人不管不顾,上来变给我戴上藐视朝廷的高帽子,此举分明是罗织罪状,与早年间的酷吏又有什么区别”

  “至于辱骂你家‘新学’的先师嘛,这个就有意思了,别说我没有,即便我真做了也不知道这在《大雍新律》里算是什么罪过,《大雍新律》有言,法律无正条者,不问何种行为,不为罪。难不成这条罪过是宋大人自创的,那便是身为朝廷官员的你无故修改律法了,这要说起来的话……”

  “宋大人别急,可还记得《大雍新律》中还有一卷名为《侵犯皇室及贵族罪》,你刚才口口声声称呼为贵族院的大人物为泥菩萨,什么叫泥菩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请问你是在直接威胁我大雍皇帝以及一干贵族吗?”

  “宋誉,你好大的胆子!不知,又是谁给你的胆量”

  “最后再加一条,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明知法不可违而违之,是为渎职”

  “宋誉啊宋誉,请问你给自己买墓地了吗?如果没买,那就赶紧买,听说现在的墓地比房价还要高”

  宋誉被这一席话惊得冷汗连连,又见陈氏难兄难弟笔耕不辍地将孟提壶的所言所话全部记录了下来,直接吓得瘫倒在地,不管身后的衙役如何搀扶都无法站起。

  不说别的,光是那一条《侵犯皇室及贵族罪》,如果真要较真起来,都够他把牢底坐穿的,别说是自家的上官,即便是当朝宰相都保不了他。假若其他数罪并罚,他真的可能活不到今年的冬天。

  “陈难兄,陈难弟,你们可将我们的大雍宰相亲自任命的户部六品主事,宋誉宋大人的全部罪状都记下来了?”,孟提壶故意大声说道。

  陈氏难兄难弟望向孟提壶的眼神已愈发灼热,齐声道,“记下来了,一字不差都记下来了”

  “小……小侯爷,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您看是不是能给在下一个机会”,宋誉匍匐在地上满脸谄笑地说道。

  孟提壶厌恶地说道:“哼,马车撞墙上你知道拐了,大鼻涕流到嘴里你想起来甩了,犯了错误知道判刑了才晓得要改了,晚啦!”

  “小侯爷,这……凡是有商有量才叫商量,这资产评估的事情我有办法,您看商量一下行不行?”,宋誉欲哭无泪地说道,现在假如能够时光倒流,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才行。

  孟提壶摆摆手,“别,不用,不劳你烦神,我现在觉得交不起遗产税去蹲大牢吃牢饭也是种好选择,至少比你这种要吃断头饭的家伙强的多”

  现在的宋誉是真被吓哭了,只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小侯爷,我是真心实意想帮您,求求你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孟提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停!打住!我最听不得别人号丧,你要真想求个机会,立马给我闭嘴”

  宋誉立马乖乖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是不能控制地抽了抽鼻子,生怕孟提壶不满意,又赶紧的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这才乖嘛,别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这样,早晚会把自己的路给走绝了”,说完孟提壶不自主地打了个哈欠,“今日我乏了,假如你真心悔过,明早来见我,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说完几个大踏步跨过了锦衣侯的大门,“难兄难弟,关门送客”

  “遵命”

  只听“轰”地一声,那扇唯一被保留下来的大门直接栽倒在地,激起无数尘埃,吓得刚刚站起来的宋大人双腿一软,又再次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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