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刚才是我失态了。”路加·奥康纳捂着脸，那一刻，整个人仿佛都要垮掉似的。
端木森无奈地挥挥手，只能出言安抚几句。
我们到之前就有人来过吗？要是没提前交代的话，
端木森看向“人机同伙”，心想恐怕又得用些套话来应付了：“这次公司是铁了心要解决这里的问题。我们来，就是为了更全面、更深入地了解情况，切实改善大家的现状。之前公司或许有些做得不好的地方，但这次不一样，对吧？”
他朝诺娃使了个眼色。
她心领神会，立马配合着点了点头。
路加·奥康纳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怀疑：“哼，那设备的问题怎么解决？话说你们二位，我怎么好像从没见过，今天也没收到通知啊？”
设备？这设备又是什么东西？和开采有关，还是别的什么？不会只是拿来试探我们的吧？这么看来，说什么都有风险。端木森听了，只能再次翻找签名里是否还有其他信息。
“关于设备故障，我们已经联系公司的技术团队了，不用再返修，之后会对设备进行升级优化。你们的诉求，我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给出合理答复。”诺娃这时接过话茬，“路加先生，我们大晚上不打招呼就赶来，不就说明有急事找你们吗？”
端木森听着这一连串的回应，真没想到，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来兴师问罪了，诶。”路加·奥康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片刻，他缓缓说道：“希望你们真能说到做到，这屋里屋外的人可都不是好惹的。”
为什么这么说？
屋里？屋外？
端木森察觉到什么，一念之间发动感知探测。
虽然没发现隐藏的人，却搜索到几处隐秘位置设着的录音设备。
还有人在背后偷听？
如果这家伙是头领，那不露面的家伙恐怕就是本土派的人。
“明白，大家都是为了生计，没必要闹得不愉快。”端木森连忙说道，“路加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对了，之前提到紫水晶纯度不稳定的问题，您觉得这和设备故障导致的效率影响占比多少？或者说，在纯度出现问题之前，矿区还发生过什么其他异常的事情吗？”
路加·奥康纳思索片刻，说道：“要说关联，我也不太确定。但以前设备就算有点小故障，也没影响过紫水晶纯度。至于其他异常。”
他看向某个角落，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动作也停顿了一下。
端木森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立刻调出摄像头的型号。
他追问道：“对了，请问一下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吗，这件事其实我还没跟公司的人说过。算了。”路加·奥康纳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但还是回答道，“紫水晶的纯度就开始不稳定了，真要说发生什么事情。”
突然，会议室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不好了，快，快过来看看。”
听那动静，似乎有人在争吵。路加·奥康纳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说道：“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也去。”诺娃反应敏锐，立刻站起身。
路加·奥康纳无暇回应，只说了句：“请便。”
“不是，诶？”本觉得不该掺和的端木森也只能跟上他们的脚步，走出房间。
三人跟着报信的人，朝着地下更深处走去，许多地方陡峭又危险，还得借助管道攀爬上下。
路上，端木森听他们大致讲了讲，好像是抓到了造成影响的家伙。
路加·奥康纳注意到端木森的表情，便扭头问道：“看你的表情，是有什么头绪吗？”
“呃。”端木森想了想，赶紧撇清关系，“没有，并不认识。”
只见不远处，好几伙人乱哄哄的，正在激烈争吵。
“你说清楚，为啥咱的份儿就少了？是不是你偷偷藏起来了！”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放屁！我怎么知道？这几天产出的紫水晶纯度本来就低，能挖到的量也少，大家不都一样！”另一个瘦高个也不甘示弱，涨红着脸反驳。
路加·奥康纳大步流星地追过去，大声喝道：“都吵什么吵！是谁干的好事？”
众人见头领来了，声音稍微小了些，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矮壮男人指着瘦高个，气呼呼地对路加说：“大哥，都是他干的，他说这是你的命令！这几天大家累死累活，可这家伙却突然来找我说有个赚钱的法子，你看他那脸，跟不关他的事一样。我检举！我揭发！”
瘦高个急得跳脚：“你别血口喷人！我能有什么问题？这明明就是矿的问题，公司不愿意买，质量又下降，既然放那里也是放，不如换点饭吃，我少你钱了吗？你这个白眼狼，再说了，我就只是偶尔卖了一点！”
路加·奥康纳眉头紧皱，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随后提高音量对众人说道：“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端木森在一旁围观着，突然感觉背后被手指戳了两下，扭头看到诺娃指了个方向。
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几个人，打扮看着正常，却一声不吭，就那么站着。
端木森一眼扫过去，没看出什么异样。
他小声说道：“先等等，再观察观察。”
诺娃点了点头，但身体已经慢慢退到人群外边。
众人听了路加的话，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但仍有人小声嘀咕着不满。
路加·奥康纳说道：“你们两个应该知道规矩的。”他招招手，让手下拿来一份报表，“伯纳德·扎克作为主谋逃不了，而尼克·希尔检举提交了证据，这个待议。”
他看向人群：“大家的心情我理解，可以后都像你们这样，我看以后就有人忙死忙活却只能喝西北风了。”
被制服的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这时，有跟两人关系较好的男人站出来，质问道：“那你说怎么办，公司的钱不发下来。”
或许是身后的人群给了他底气，他的语气也渐渐强硬起来。
他的目光突然锁定到端木森身上：“妈的就是你们这些公司的人。”
他扭动胳膊，突然冲了上来，嘴里还骂骂咧咧：“搞出这么多破事，还我们的血汗钱！”
端木森见状，立刻侧身灵活地避开冲击，随后反手擒住对方。
那人吃痛，动作停了下来。
路加·奥康纳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大声呵斥道：“够了，小田切亮树！”他转头看向端木森，带着歉意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大家最近压力都太大了，情绪有些失控。”
端木森摆了摆手：“没事，我理解。”
路加·奥康纳上前，把人从端木森手上接过去，又提高音量说道：“各位，我就跟大家明说吧，公司不愿意收质量低下的水晶，所以打算打折扣来计算。显然紫水晶纯度和产量的问题已经不可避免，当时，公司的提案是，用更廉价的价格买更充足的商品，这样定价权就会被牵着鼻子走，毕竟可使用的能源也得公司交给我们。所以我提了新提案，按能量转化率来算，我们加大供应量，资金等供货完再给我们。当然，我们也在努力寻找解决方案。但要是大家内部不团结，像这两个家伙一样，我说本来就要交货了为什么总是差那么一点。”
众人听完，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小声嘀咕：“这能行吗？”
“没有问题的。”路加·奥康纳斩钉截铁地说，“公司的人都在这儿，还能有错？”
众人纷纷投来目光。
端木森骑虎难下，只能顺着说道：“刚才提到的方案，我们会和公司沟通，争取最合理的价格和支付方式。而且，我们也会协助各位加快调查进度，尽快恢复正常生产。”
人群沉默了下来，显然端木森语速太快，他们没听太清楚。
路加·奥康纳问还有没有人听不懂，才有个声音弱弱地补了一句：“总之就是愿意给钱是吧。”
僵硬的气氛这才逐渐缓和起来。
路加·奥康纳派人把两个“浑蛋”押送走，处理完事情后，主动带着端木森离开这个地方。
要是在外面，端木森肯定会问要把他们俩带到哪儿去，可就现在这情况，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诺娃去哪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少了个人，左看右看。路加·奥康纳解释道：“我刚才看到她问我的朋友，那个地方应该是厕所吧。”
端木森一阵汗颜，这才想起自己没有诺娃的联系方式。
眼下要是不先去调查，恐怕时间就不够了，在这里多待一秒都容易出变数。他心里想着，便说道：“先去采矿区吧，我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问题。”
“正好之前有些情况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到那儿就可以了解了。关于你的同事，我待会派人带她过来。”路加·奥康纳倒没觉得意外，像是收到了什么不太意外的小消息，旋即对端木森说道，“刚得知，矿区另一处的通风系统好像出了点小故障，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不碍事，到那儿之前就能维修好。”
希望如此。端木森微微点头，迅速把注意力放回已有的线索上。
通常来说，矿物产生于地壳运动，除了剧烈的地质构造活动可能使矿体发生断裂、错动、褶皱等变形，破坏矿体的连续性和完整性外，开采和加工过程中混入更多杂质，也可能影响矿物质量。
单纯的设备问题应该很好解决，可这里既没经历自然灾害，又是独有的矿物，很难不让人怀疑紫水晶的产生方式有问题。
是某种特殊造物吗？
所以才一直纠结设备的问题。
端木森看着这些穿行在地下的树茎，总不会是这种东西沉淀下来的结果吧。
一路上，路加·奥康纳回忆道：“其实半个月前，他们跟地下城接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因为地脉的缘故，我们跟地下城其实也有一些密切合作。而后差不多就在紫水晶纯度开始不稳定的时候，最近接触的那几个人脸上还戴着特制的面具，根本看不清长相，同样没有身份签名。”
端木森摸着下巴思索，这时间节点如此吻合，绝非巧合：总不会是狐狸吧？不过按他的性格，应该不太喜欢这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面具。
路加·奥康纳继续说道：“不过，自从他们私自与地下城的人走私紫水晶开始，问题就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了。”
端木森突然想起来：“那摄像头有拍到可疑的人吗？”
路加·奥康纳面露难色：“这个没必要瞒你们，刚到这附近的时候我想你们也感觉到了，这里每隔一段时间会产生特殊的音障，在音障发动期间，摄像是失灵的，而且音障持续时间越来越长，发动时间也越来越不固定。”
“音障？”端木森心想，当时车身晃动原来是因为这个。可要是狐狸干的，弄坏摄像头再简单不过，这音障恐怕另有原因。“看来这伙人是有备而来，很清楚这里的情况。”
“所以我们运气好，今天他们终于露出马脚了。”路加·奥康纳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只是如果单单是他们两个，恐怕难以做到这种事，如果幕后策划者是自己人，那才让人头疼。不打紧，你按真实情况记录就好，我没有想影响你的意思。”
端木森看着他有点过于神经质的状态，不禁多了些担心。
“之前的时候，还能看到些马陆之类的小虫子，现在好像都不太见得到了。”
端木森闻言道：“大多数自然动物对环境变化本就比人类敏感，更别提昆虫了。你们现在有发现土壤、水源之类的问题吗？”
路加·奥康纳点头应道：“这个倒没有。”他随手拍了拍头顶的绿植，“几十年了，这里一直是这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说道：“你说这会不会是竞争对手派来搞破坏的？好让他们从中获利。”
端木森沉思片刻：“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不能过早下结论。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还太少。”
“也对。”
路加·奥康纳说着停下脚步，两人来到一扇大门前。门体厚重，遍布着多重加密手段。
廉价的盖革计数器，像勾人心跳的魔鬼，嘎嘎作响。
矗立在大门两旁标有危险图标的隔离区，以及放置在特制存放架上、预防放射性的重型工作制服。
真像一座失落城堡的盔甲陈列室。
他继续开口道：“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开采区的辐射，含量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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