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彩铃没去临近的寝室歇息,选择回到办公室里。
靠在转椅上,她轻叹一声,伸手点开私信窗口,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静静等着叮咚鸡对话。
神秘宝石女:【这种事超出意料,我并没有做这样的安排。】
在等待回复的这段时间里,她既愧疚又头疼,手指无意识地不断往前翻着聊天记录,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希望能找到理解的线索。
三天前联系时,对方初次见面就愿意亮明集团身份。提出的合作奖励,甚至毫不避讳地直击人心。
“曾经的技术。”陈彩铃望着空屏,精神渐渐疲倦,单手撑着额头喃喃,“啊……如果这家伙本来就是相关人士,此次只是恰好从集团来帮助我让公司重新崛起就好了。”
她手臂压在眼睛上,试图缓解压力。
只希望不会变成引狼入室。
“不过话说回来……政府的人几乎都是一贯的低改装水平。”她突然坐直身子,快速扯出私密窗口,上面显示着路加·奥康纳等人的卧室画面,“却又不是肉人。”
陈彩铃一个个划过,看到房间里叮咚鸡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像个球,不由凑近屏幕,小声嘀咕:“睡着了?”
仔细一看,人还在被窝里抖动。
另一头,胡黎终于找到合适的管道间,确认好身上的装备后,顺利潜入其中。
他倚着管道壁稍作喘息,随后掏出通讯设备回复信息:恐怕,出乎你意料的事情还多着呢。
陈彩铃眼睛一亮,立刻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询问:【可以详细说说嘛?】
说实话……渊鉴大概猜到这家伙要说什么,急忙提醒道:别同情心泛滥。
“我知道了。”胡黎皱着眉,将刚打出的文字一个个撤回。他本想建议对方离那个博士远点,可犹豫片刻后还是放弃,毕竟真说了反倒可能耽误事情。
他用嘴巴叼着照明棒,透过底下的管道口确认是一处变电间后,便关上消息窗,没再继续闲聊。
等缓降完毕,收好绳索,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得意道: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担心这种事吗。
渊鉴:言多必失,好了,说回正题,你把我叫醒总不会是过来找地方充电的吧。
胡黎走到一台控制端口前,伸手抹去上面的灰尘,仔细确认起它的型号:“那是当然。”
他指了指操控台,渊鉴也心领神会。说着就拿起虫子对比一番,“虽然不确定原盒与它的复刻设备在不在这,但这里应该会有类似的控制设备吧,我想规模不会比当时在超市里见到的少。”
找准位置,一发入魂。
“更何况,我还想听听那家伙的说法。”胡黎按下按钮,让整栋公司大楼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本来没打算再问保罗,可胡黎突然想到一个点子,因此还是要去拿到些“证据”。
渊鉴:这种事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胡黎冷笑着摇头:我又不是考古学家,我只想知道我要知道的,况且你都宅多久了,总有你不知道的吧。
转眼备用电力恢复,这正是安排好的,监测到备用路线,他再次按下开关,让大楼陷入瘫痪。
此次大跳闸自然影响到会议的休息区。陈彩铃立刻安排人员介入,率先维护电路功能。
这些都不是重点。
胡黎备好设备,顺着管道快速移动:“前田彰司,找到了……”
遗憾的是,对方没怎么移动,寻过去只发现那家伙躺在沙发上仰头大睡。
“不应该。”几分钟电力就能恢复,没抓到破绽的胡黎没选择久留,只能打道回府。
借着这段时间,他换上叮咚鸡的打扮。时间掐得幸运,前脚刚整理好着装,公司的人后脚就来询问安全。
胡黎做出担忧的神情,跟着队伍去确认今村诚弘的安全。
至于前田彰司,他旁敲侧击提一嘴,假装说错房间,确认他还没离开公司,也算有了些收获。
渊鉴:看起来还是进公司早了,不整点盘外招还真揪不出东西来。
胡黎一边确认领导安全,一边摇头否认道:不,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
转眼,沙发上的人只是换了个角度闭目养神,他的目光在通风管道停留了几秒,但还是闭着眼睛,没去在乎这种事。
终于等到电力恢复,被白炽灯照得有些心烦意乱,前田彰司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号码:“好久没见了,最近我可能会有点危险,你回来保护我。”
他说完就挂断电话,望着天花板,初生公司的过去逐步展现。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只是实验基地一名普通的研究员,在接到委托前,我们已在地下发现那个宝贝了——黄金国遗留下的科技遗产。
起初对它的研究停滞,在尚不明晰启动机理与作用的情况下,只检测到其会在时间作用下出现特定的波长辐射。
机构暂时将其称为昜示,后续机构研究重心转移至加州中央岛递交的、已有近三百年研究资料的、难以被解构却同样含有大量科学功能的产物,命名为原盒。
得益于过去时代科学家的积累,机构发现并解构出了乾灵的部分能力。初次实验效果惊人,没想到后续的一点偏差,造成了铃兰区的植物疯狂生长。
超越生物的植物实验很快被叫停,就连原有的部分研究也被一并带走,留下的只有烂摊子。
之后皇家研究社对全球研究机构进行大清洗,记得与我同期的同事大多死在清洗中,极少部分通过一些办法化身流民留在灾区。
至于我,其实也死在了当时的清洗中。不同的是,我见过原盒,即便无法理解,也憧憬着它。好在现有科技手段足够我完成一场对后代的人格植入。
我用知识提前覆盖了襁褓中的女儿,很幸运,又遇上公主接手并整合机构的时刻,所以设计用马桶呛死了碍事的老婆,以家族唯一旁系的身份重新回到研究所。
可惜当我成长到能胜任研究工作的年龄时,昜示已被不知从哪来的后生们占据研究方向。更可恶的是,里面的几个天才仅用半年多就完成了部分功能的使用与复现。
那玩意能真正将人的意识与记忆进行载体转移,而不是复刻出同样记忆的个体。
令人气愤的是,他们得出功能性后就直接暂停并封锁了研究。
简直是暴殄天物。
好在我有足够时间等,何况这具身体是女性,我有足够时间筛选更优秀的基因,等待几十年后夺取这份结果。
于是便有了我,前田彰司。
当然,等待期间我也没闲着,毕竟记得当时有关乾灵的研究机构不止浅滩市这一家。借由它们留下的残缺资料与实验结果,我独自几乎完成了肉人躯体创造的工程应用。
时间对我来说已是无限长,如今似乎已叩响黄金国科技的门扉,可断续的人格却不足以支持我走下去。
当了解到昜示及相关项目丢失时,我极度崩溃,而如今又极度兴奋。
因为我猜测亚丁·桑顿来浅滩市的目的,就是替皇家回收昜示及其研究成果。
至于为什么,因为是我把这个无法掌握的项目“泼”出去的,虽一时无法亲自了解,但就像候鸟将粪便排泄到土地上,时间成熟,它自会破土而出,结出果实。
所以,亚丁·桑顿准备前往中央岛,实际情况大概也差不多。
我要永生,我要不朽,我要站在科学的顶点!
为此,哪怕死再多的人,破坏再多事,这些无关紧要的家伙都死不足惜,白头鹰也好,浅滩也好,松鼠也好,庸才全是绊脚石。
前田彰司在黑暗中越发兴奋,心中的疯狂愈发浓烈: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这次停电事件让他倍觉蹊跷。以他对公司的掌握,多少是外人的动静。如今理事长和公主都不在,总公司鞭长莫及,陈主任这个小妮子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前田彰司并不紧张,因为外部力量根本不可能影响自己的计划。
倒不如花时间重新审视与初生公司和资源集团的合作关系,那种家伙,甚至没机会离开公司。
事成之时,你们都死在这里吧。
前田彰司嘴上藐视,手头调查动作没停,预防万一查起监控,结果没发现任何端倪。
他问了陈彩铃,答案相同。
难不成是正常老化问题?
真这么想的恐怕是嫌自己命长,前田彰司当然不担心这个。话到此处,他将自己的记忆完成新一轮备份,上传到备好的网络里。
“算了。”他傲慢地坐在黑暗中,不为任何意外困惑,“反正也就两天不到的时间了,你们想搞什么花样尽管搞吧。”
就在前田彰司笃定一切尽在掌握时,胡黎和渊鉴在房间里聊得不可开交。
起因是初生集团向内及嘉宾发布了一份留守文件,大体内容是非常时期禁止各自离开公司。胡黎拿起文件扫了一眼,嗤笑道:“妄图留下政府职工。不得不说,这家伙胆子还是很大。”
“那还能怎么办,这小子想办法弄出安全事件,确实能把今村诚弘糊弄住,他不走,我们也没借口绕不开。”胡黎放下文件,托着下巴思索片刻:“那家伙知道有人在调查他就直接把所有牌都打出来,不会还有后手吧,而且听他意思,两天内就有大动作,看来不想等到会谈结束。”
渊鉴:利用安全事件限制大家行动,这样他就能在公司里为所欲为。陈彩铃也不管管。
胡黎沉思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依我看完全没必要,他估计已把最终目的建立在另外两位的非必要不充分条件上。”
“如果真是这样,情况就危急了。”渊鉴,“不过这家伙有这水平对付这么多人吗……仔细想想根本想不通,他才多少岁,工作几年,怎么可能做到……”
他说着,看着胡黎渐渐没了声音。
胡黎点点头:“嗯,和我的情况估计一样。”
与此同时,陈彩铃在办公室心急如焚。她捏着文件来回踱步,深知前田彰司的疯狂,也明白这份没经自己同意的通告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决定再找前田彰司摊牌,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来到前田彰司的房间,她抬手敲了两下门。
“明明发短信就好……算了。”屋内传来声音:“门没锁。”
她直接推门而入。前田彰司看到她,勾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陈主任,又来找我了?这次又想说什么?”
陈彩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直视着他的眼睛:“前田博士,你发布这份文件到底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
前田彰司慢悠悠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彩铃:“陈主任,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乖乖听话,等事情结束,我不会亏待你。”
陈彩铃心中涌起怒火,向前一步:“前田彰司,你别太过分了!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把所有人置于危险之中!你未经我同意就发布这份留守文件,到底安的什么心?”
前田彰司转过身,眼神凶狠,指着陈彩铃:“陈彩铃,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是为了公司的‘未来’着想,你要是再敢妨碍我,别怪我不客气!”
他当场拿出手机,联系几个公司内部经理,将目前会议及可能出现的情况告诉他们。
“可恶。”陈彩铃毫不畏惧地直视前田彰司的眼睛,“前田彰司,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理事长只是去白头鹰市处理事务,半天就能赶回来。”
“坐火箭还更快呢,不要两小时。只不过连交代给你的任务都处理不了,理事回来是先处理谁?是维护公司权益、霸道的我,还是出卖公司利益与外人合作的你?!!”前田彰司冷笑,“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罢了,别忘了,你之前拯救全市用的药物,还是我花时间复刻出来的。”
陈彩铃不再回话,之前汇报给理事长的消息没得到回复,到了凌晨更没结果。
她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却也必须行动。显然,被架在火上的自己,必须遵从以最大化收益的计划。
与政府交恶,简直将短视主义体现得淋漓尽致。可惜陈彩铃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办公桌前,缓缓敲下键盘,尽量把会议时间推迟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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