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球鞋

　　我们最终来到了万达，走下了车。她在前面逛，我在后面跟着。

　　但让我惊讶的是，我们俩貌似并没有那通电话而产生隔阂，她还是会问我“哪个好看？”，“这个怎么样？”，“你觉得我适合这个吗？”的问题。

　　我两只手提着一堆包装袋，这都是她买的东西，不只是化妆品，还有衣服之类的。一时间，我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个管家了，在路过一个展柜面前甚至差点脱口而出：“大小姐，您看这个怎么样”之类的侍从话。可能是因为她买的东西太多了吧。

　　但她并不是像那些暴发户一样乱买一通，什么都往贵了拿，不是价格至上，而是质量和实用性至上，就像一个省吃俭用，精益求精的家庭主妇，这点让我很佩服。

　　我也不觉得她浪费，因为在我环顾她的家时，发现她的家很空旷，除了基础的家具貌似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刚搬进装修好的新房一样。

　　“那栋房子……是你新买的吗？”我不禁问道。

　　“嗯，看出来了？”

　　“嗯，因为它什么都没有嘛。”

　　“也不算是新房，我已经住了半年了。”

　　“半年？”我有些惊讶。

　　“我工作很忙的，所以大多数时间住酒店，家……不算家，房子吧。那房子我一个月能回一次就不错了。”她一边挑选着口红一边回应着我。

　　“我没有家。”她轻声补充。

　　这句话不像是说给我听的，更像是说给她自己。

　　我能从中听出，这四个字里仿佛埋藏了无法察觉的感伤。

　　但我也无暇多问，我也没这个资格问，我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这个颜色怎么样？”她拿起一支口红给我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在我看来，这个展柜上除了那几个格外突出的颜色，其他的好像都是一样的，无非是换了个名字。

　　“挺好。”

　　“你敷衍我。”她说。

　　“确实挺好。”

　　“你觉得我涂上好看吗？”

　　“嗯。”我盯着她那张动人的樱唇，其实我心里想说的是：你这张性感的小嘴不管涂什么都好看，是个男人都想冲上来亲一口！

　　她觉察到了我在打量她的脸，她把口红放回原位，眨巴眨巴自己那双灵动的眼，开口道：“你看我的眼神……好猥琐。”

　　我干脆吧脸扭到了一边，心想他估计是把我屋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联想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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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她走出了店面，再商场里闲逛着，直到走到了一家Air Jordan的点前，我放慢了脚步，注视着那LED的“飞人”LOGO。

　　唉，毕竟这个Air Jordan可是贯穿了我整个初中和高中时代啊。

　　记得当时我的社交圈级都热衷于各个潮流品牌，而这个Air Jordan可以位列热门的榜首，我们叫它AJ，可以说，只要你上学踩着一双崭新的AJ篮球鞋，就一定能吸引全校男生的目光。

　　我也喜欢，但每双平均2000的价格让我望而却步，当然，我现在脚上的这双AJ 4也是在微商那儿600块钱买的。

　　“你要去里面看看吗？”她注意到了我的反应，问道。

　　“嗯……”我有点迟疑，因为我没钱啊！

　　“走吧，看你挺喜欢的，去看看吧。”她说。

　　我开玩笑般的回了一句：“我没钱，怎么，你送我？”

　　“可以啊。”她认真的说。

　　我愣了一下，心说大姐我还欠着你钱呢，你还送我鞋？开什么玩笑？

　　没等我开口，她就向我这边靠来，逼着我走进了店内。

　　那好吧，进都进来了，不买也看看吧。

　　说实话，高中毕业之后我就没怎么关注这些品牌了，所以它们出了什么新款球鞋，新款衣服之类的我一无所知。

　　我在前面看着，她跟在我的后面，时不时的拿起一双打量，最后放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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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有什么需要吗？”一旁的柜姐向我们走来。

　　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人家柜姐为你服务半天，但是你最后什么也不买就匆匆离去，虽然这是她的工作吧，但我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的。

　　我难道有讨好型人格？

　　柜姐来到我们面前，简单了打量了我们两人一番，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二位是情侣吧，先生，您的女朋友很好看。”

　　“我们不是！”我惊呼，心说你可别张嘴就来啊！多尴尬啊！

　　我回头看了看陆佐佐的反应，还好，她并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有些害羞的看着我。

　　“嗯……那请问是谁要买球鞋呢？我可以帮您搭配的。”柜姐依然保持着微笑。但就是这副“您就是我的上帝，请您快买点儿什么吧！”的表情，让我越加局促。

　　“我们随便看看。”我仓皇搪塞。

　　柜姐一看就是这个行业的老江湖，一听到“随便看看”这四个字，估计就猜到我们是只看不买的客人了。

　　她礼貌的说：“那好吧，您有需要随时找我。”便回到了柜台。

　　我恍惚了几秒，便重新看起了鞋柜上的球鞋。

　　我在一处角落停下了脚步。

　　我看上了一款鞋。

　　我没有把它拿下放在手里端详，只是安静的看着。

　　这双鞋不是什么新款，也没有其他款式好看，只是……我认得它。

　　那是我刚接触球鞋时看上的第一款鞋，Air Jordan 13白熊猫，40码标价1988。

　　这是我上学时它的价格，但因为当时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的零花钱，我的父母也不同意我花这么多钱买双球鞋，所以它就一直保存在我的购物车里，一直到现在。

　　我的父母不只是鞋，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东西他们都觉得是浪费钱，可能我如今的自卑也和它有关吧。

　　但谁让我的家庭条件不好，父母又比较保守呢？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们说的可能没错，即使是今天，我有能力自己赚钱了，却还是不舍得花真么多钱买一双鞋。这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你喜欢？”她问。

　　“嗯。”

　　她看了看标价，问道：“不是很贵，你喜欢吗？我送你。”

　　“不用了，而且……你为什么要送我？”

　　“嗯……算是老朋友的见面礼吧，或者你把它理解为我以前总欺负你的补偿也行。”她注视着我的眼睛，“要吗？”

　　“不了，我们走吧。”

　　“可是你很喜欢它。”

　　“喜欢是喜欢，又不一定要买。”我跺了跺脚，“我有鞋穿。”

　　“嗯……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