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7 遭不住

　　第二天，B小町众位少女偶像依旧为即将到来的Live排练。舞台已经搭好，Live的时间就在明日晚上七点到九点。

　　有许多等不及的粉丝已经提前赶到宫崎县高千穗，顺便旅下游，以致于附近旅店民宿的入住率暴涨了一截，街道上的小贩们也多了很多笑容。

　　程宇把星主的宝座还给道统的当代当家孟明后，又去天照大御神那唠嗑了两句，就过到B小町的露天舞台处，看星野爱和其他成员们的排练。

　　“葵酱！”

　　舞台上的绝对C位·爱，轻喝了一声，随即粉色裙摆飞舞，向左边的270度跃动转身，裹在亮粉色蛛网手套里的手掌伸出——

　　“来了~！”

　　同一时间的，一身黄色打歌服的葵，几乎是踮着脚尖的，给人一种小精灵边扇动小翅膀飞翔边跑过来的感觉，和爱“啪”的一声击掌，交换了身位。

　　其余成员也都调整位置，七个人形成左三位、右三位的队形，C位让给了葵。

　　B小町所有成员，包括爱在内，都如众星拱月般，拱卫C位·葵的演出。

　　然后随着歌曲和舞蹈的不断进行，所有人的站位逐渐向左边漂移，爱再次回到了舞台中央。

　　待究极的偶像·爱展示她那青春魅惑闪耀无比的歌舞后，众人再次重复上述动作，交接动作有点变化，C位让给了下一个B小町成员。

　　程宇在舞台下观看着，像这种来回交接的编排使得演出更有趣和活泼了些，但……

　　老实说，程宇不觉得比自己女儿完全压制全程的表演更好，可以说这种频繁更换C位站队的方式，由于干扰了星野爱的完美演出，反而令整体的Live观感下降了些许。

　　好在这都是实验性的，一整场Live只会有一首歌会这样安排。

　　星野爱想要让B小町的伙伴们也能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尽情享受偶像演出，所以尝试实现她的“太阳-月亮”体系理论。

　　不过，即使再天才，也只有提出方案，实践方案，调整方案，不断迭代一途，才可能实现想法。

　　毕竟星野爱自己的业务能力都是慢慢练出来的，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虽然这个慢相对别人来说可能快过头了。

　　“葵酱~那个……能不能再跳高点呢？葵酱是我们里面特别活泼元气的角色嘛，如果击掌交接的时候跳高点的话，应该能更突显这个特点哦。也不需要特别高吧，但最好双腿能在半空中折叠起来，怎样？”

　　一场演出的排练结束，星野爱带着小伙伴们和齐藤一户以及舞台导演一起复盘。

　　葵酱显出些许为难的脸色，说：“我想应该可以，但爱你这么娇小，还要一边转身一边跳跃，能够接得住吗？”

　　星野爱一米五出头的个子，在B小町里是最小只的。要是别的动作倒不说，她和葵击掌交接的那个跃动转身还是有点难度的，主要是得兼顾让打歌服如花朵绽开，保证观赏性。

　　对此，星野爱艳艳一笑：“呵呵呵哈~没关系的，我稍微再调整一下就好了！”

　　难度只是在葵眼里，星野爱的回应非常轻松写意。

　　葵注视着星野爱可爱模样，也微微笑笑，点头应承：“好。”

　　距离十几米的样子，程宇勉强听清她们的交流。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程宇拿出手机看了一下，略一皱眉，接着从座位起身，走向从舞台上看不到的隐蔽角落。

　　舞台旁和众人在一起的星野爱察觉到了程宇的动作，星光灿灿的双眸扫了一遍程宇的方向，在程宇身上停了一会儿，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其他人探讨演出问题。

　　隐蔽角落里，程宇打通了电话，接电话的是秘书久保孔亮。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纽约时报和英国广播那边决定三天后放出报道是吗？”

　　程宇神色变得严肃，毕竟是要和亚洲最大的演员公司姜尼斯对抗。虽然Amethyst集团本身无惧姜尼斯，因为两者业务关联不严重，败了也不会伤筋动骨。

　　但反过来说，偶像这种完全是姜尼斯事务所主业的领域，即使是他们核心领域外的女偶像业界，也很难不受姜尼斯的影响。

　　事实上，程宇和星野爱合拍的《这个杀手不太冷》就受到了姜尼斯极强的阻击，差点惨淡收场。

　　幸好《这个杀手不太冷》在海外极其成功，反过来撬动了岛国市场，加上本土势力也有提供一定支持，才势不可挡地成为现时最热门的电影之一。

　　所以为了避免对女儿的偶像事业造成太大影响，一开战，必须使出连续不停的组合拳，把姜尼斯彻底打死。

　　Amethyst集团面对姜尼斯事务所，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在于，姜尼斯事务所到现在还以为只是程宇这个当家看不惯他们，加上想要进军传媒领域，所以才和他们起了点小摩擦。

　　根本不知道程宇已经团结了集团内的所有核心人物，决意倾尽能量与姜尼斯来个你死我活。

　　“嗯……对，你召集人，半个小时后我们开个远程的圆桌会议，我好好交代一下各种事情。”

　　说完，程宇挂了电话，然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时间。

　　时间数字不断跳动，当分钟位的数字两次变化以后，程宇脸色平静地抬起头，望向西方天边。

　　一股无形的波动在山峰和天幕连接处荡出，然后是常人双眼难以察觉的一道剑光——没有反应的余地，那速度快得好像你看到它的同时，它就穿透了你的心脏。

　　程宇捂着心口，弯腰吐了一口气。

　　其实那道剑光本身没什么冲击力，只是贯穿的感觉让程宇下意识做出被击中的动作。

　　这只是开始，被剑光贯穿的那一刹那，如同外表毫无损伤痕迹，也几乎没有感觉。

　　大概过了一秒半左右，胜过钻心痛十万倍的痛苦感觉才瞬间从程宇心脏处蛛网般向周身扩散，敲打了全身的神经后又涌向心脏，接着再次外涌，如此短时间内九九八十一次，才停止。

　　“呃……啊……”

　　想要忍住不发出声音真的很难，遭老罪了，以程宇的精神意志，也只能尽量压低声音。

　　再者，痛得离谱，比第一次被剑光穿心那下厉害不知多少遍，程宇直接给单膝跪下了。

　　跟着眼前一黑。

　　程宇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晕过去，只是睁开眼的时候满头大汗，打开手机一看，人生跳过了好几分钟。

　　拿出手帕到卫生间仔细擦干净汗水，程宇继续回到B小町的露天舞台下方观众席里，观看女儿的排练。

　　排练的间隙，星野爱在舞台上一动不动地伫立原地，美眸闪着玻璃般无机质的光芒，同时表情极其自然，似乎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直直地盯着程宇。

　　程宇感受到了些许压力，微笑回应女儿的视线。

　　星野爱没像以往那样做出笑容灿烂的欢快回应，只是继续排练。

　　程宇没太在意，被女儿反过来关心感觉会很差吗？不会的。

　　相反，程宇心底还泛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毕竟是女儿对自己的爱嘛！

　　当然，程宇不愿意让星野爱负担“忧心”这种负面情绪的心更强一点。

　　二十分钟后，程宇找现场工作人员要了个安静不受打扰的房间，和集团里的核心人员开远程会议。

　　实际上相关方案和准备早就做好了，这次也只是和众人最后确认一下，以及吩咐属下去和其他同样要打击姜尼斯的势力通气。

　　花了一个多小时，程宇关上笔记本电脑，结束开会。

　　他没第一时间走出临时会议室，还坐在原位上，刷着手机，看了一些星野爱和Amethyst集团相关的讨论内容。

　　《这个杀手不太冷》好像在法兰西的一个电影节上获得了最佳外语片提名，然后推上一些粉丝在猜今年岛国的电影学院大赏，《这个杀手不太冷》能拿几个奖。

　　忽然一通电话打到程宇的手机。

　　程宇抬眼一看，来电的是三石有香，心下有点奇怪，还以为对方是刚刚开会有什么没讲到的点，想了想，就接通了。

　　结果几句惯例开场白后，三石有香以质问的语气问道：“为什么要安排得那么详细？”

　　程宇沉吟几秒，反问：“有什么问题？”

　　三石有香那边沉默良久，最后从程宇的手机里发出十分认真混着忧心的话：“你这次开会和之前的不一样，做出的安排都在做一个前提假设。”

　　“……假设？”

　　三石有香继续道：“对，这个假设前提就是我们得不到你的指示，完全由我们自己决定……你想伪装成信任我们，但你以前就算再放权，也一定会强调自己的监督。你这次的布置……可能我敏感了吧，重点着眼于不需要你在场也能稳步推进我们的行动计划——简直像在安排后事！”

　　“……”程宇安静了一会儿，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你提的假设或许是没错，但安排后事……不是，有香，你太有想象力了吧？”

　　三石有香那边不为所动，追着问：“所以是怎么回事？你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程宇收敛了笑容，说：“倒也……确实出了点问题，可能接下来两到三天你们会联系不上我，但我应该赶得上喜少川那老头犯的罪孽公之于报的那天……不额外出意外的话。”

　　“什么问题，生病了吗？”

　　“没有。”程宇即答，“个人私事。”

　　“哦。”三石有香语气有点僵硬，“那没事了。”

　　“多谢关心……”程宇刚说完，就听到对面挂电话了。

　　程宇看着手机结束通话的界面，摸了摸下巴：“有香年纪也见长了，希望别被我耽误了吧。”

　　又在临时会议室刷了十来分钟手机，程宇等到了一道新的剑光，透心凉。

　　疼得更厉害了，再次眼前一黑，人生跳过好几分钟。

　　程宇瘫在椅子上叹息：“这样下去，到明天还真有可能遭不住啊，是不是……该去做那件已经拖了很久的事情呢？”

　　虽然想过卸任星主后惩罚也不会收回去，但一点也没有减轻，程宇是没想到的，现在他可是凡人啊！

　　有什么不可挽回的损伤是不会，但过完明天，估计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缓过来。

　　以致于程宇在考虑之前已经打算做，但因为星野爱的原因一直在往后拖延的事情了——当初星野爱第一次对他说出“我爱你”之后，随着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他就开始考虑的事情。

　　程宇再休息了十几分钟，第二次去卫生间洗脸擦干汗水，继续去看自己女儿的Live排练。

　　到了中午，午餐时间，莓Pro的工作团队也正式开始午休，下午还会继续排练两小时。

　　程宇看着星野爱被B小町的其他少女偶像们团团围住，邀请着要凑在一块，一起吃午饭。

　　程宇欣慰地笑了笑，朝已经看过来的女儿点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了没几步，旁边一道黑影闪过，白猫小黑出现在程宇面前，挡住了程宇的去路。

　　程宇愣了愣，回头一看，星野爱丢下伙伴们，挥着手，朝他小跑了过来。

　　“爸爸，等一下！”

　　星野爱在接近程宇身前几米远时，放慢了脚步，优雅绚丽地度着步子，到程宇面前双腿并拢，双手放在两边，无名指微翘，以有点活泼又有点乖巧的感觉站定。

　　“爸爸，为什么不一起吃饭呢？”星野爱微仰起脸，偏了偏脑袋，星眸璨璨地注视程宇的脸，问。

　　程宇道：“你和朋友们一起就好，我在的话，她们会放不开吧。”

　　“谎言。”星野爱盯着程宇，长长的睫毛缓慢扇了一下，眼中的星光好似变得凌厉了，说：“社长夫妇、阿库亚和露比都在呢，爸爸这个谎言太敷衍了。”

　　程宇看她这样子，笑了笑，抬起手抚摸星野爱的头顶，说：“我这情况你也知道。”说着指了指西方天空，“每两小时我要难受一次，跟大家一起吃饭的话，中途会遭一次招，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所以我还是自己去找个地方吧。”

　　“不要。”星野爱立刻回答，双手抬起，把程宇摸她头的手握在手心里，道，“我单独陪爸爸吃午饭吧。”

　　程宇皱了皱眉，说：“不用，先不说能和朋友在一起，一户大概也会趁机说点关于你们偶像工作的内容吧？”

　　星野爱闻言，默默把脑袋上的大手拉下来，贴在自己脸上，紫绀色双眸中璀璨的星辰照映着大手主人的模样，然后，其中一颗星辰漆黑了。

　　两颗六芒星，右眼一颗漆黑如墨，如黑暗深渊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左眼一颗皎洁闪亮，光芒耀眼得如利刃令人生疼，也不见得有多祥和。

　　程宇愕然了，好久没见自己女儿亮出黑色星辰了，只是拒绝了一起午餐，不至于这样吧？

　　“我知道爸爸对我说的肯定都是真话呢，我也相信爸爸是在爱着我的基础上说出来，可是我还是很担心呐……”

　　星野爱的娇音嫩语，轻柔地诉说，同时脸蛋侧着，在程宇的手上慢慢地蹭。

　　“爸爸该不会——在瞒着我吧？”星野爱美目中的黑星和白星都一齐涨大，锐利的星芒刺出眼眶。

　　星野爱唇间没有笑容，用不许逃避的危险眼神，紧紧盯着程宇的脸，声音却和平日一样自然婉转：“为了不让我担心，所以和博丽小姐互相配合，向我瞒下了其实爸爸的情况非常严重，非常糟糕——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