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

　　但愿我的文字，能给您带来一点乐趣。

　　我16岁那年，读高一，学校就在本地镇上，市第七中学。

　　那年月，学校的住宿条件比不了现在，连个电风扇也没有，很不怎么样。一到夏天蚊子特别多，叮得人睡不成觉。早上起来，身上要没几个包都有点不正常。我经常在上完晚自习后，骑着我那辆二八款的飞鸽自行车往家跑，反正也就十几里地的事。

　　那时候的乡村道路还多是土路，虽然学校离家不远，可是路陡，坑坑洼洼的，我走的又是夜路，视线不好。自行车上没有灯，一路颠簸着到家也得小半个时辰。

　　回家的路有三条，但远近都差不多，没得选，走哪一条都一样。

　　那天和往常一样，晚自习结束，和同学们打了声招呼，推出我那辆“二八款”正准备回去，同宿舍的同学姚峰开玩笑地说道:“老大(同宿舍我年龄最大，于是便有了这样一个雅号)，你这样老是走夜路，也不怕碰到鬼。”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对他说道:“碰见你个大头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专门咒我是不是？”

　　“好听的有啊！”姚峰故作正经的正了正身形，郑重地说道:“祝您老今晚一路顺风，最好能碰上一位美女鬼。”说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起哄，弄得我成了一个大红脸。本想好好地“教训教训”姚峰，可转念一想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早读，回去晚了我妈就该教训我了。

　　我只好半玩笑半作恼怒的指着姚峰说道:“你给我等着，明天再来收拾你！”说完，也不再理会他们，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

　　“喂！怎么你还不领情！”身后，传来姚峰他们的取笑声。

　　几分钟后，我已经骑着车来到镇子外面，路的两边是一片连着一片的庄稼地。

　　今夜天气还不错，无云，有月亮，点点的星星点缀着深蓝色的天空。偶尔拂过一阵小风，让本有些湿热的身体平添了一份凉爽。我哼着小曲，和着路边草丛里飘出来的虫鸣声，颇有些诗情画意的意思。多年后，想起那一夜，我还特地的作了一首诗：天穹四五星，鸟宿螽虫鸣。入夜晴方好，谁歌伴月行？

　　又骑了大约十分钟，我来到一个岔路口。说是岔路口，其实也算不上，只不过是大路旁多出了一条窄窄的小土路。

　　这条小路除了农忙季节走走拖拉机之类的农用车辆之外，平常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所以路面上除了两道车轮碾压出来的车辙印外，其余之处都长满了杂草。

　　我们村的地块不在这一片，我也从来没有走过这条小路。若要顺着它走，到家里要近一些，能节省十分八分钟的时间，但是要经过一片坟地。

　　不是我胆子小不敢走，我这人也有点小迷信，怕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可是今天听了姚峰说的话，我决定试一试。我就不信，还真能撞见鬼不成！

　　没有过多的停留，我跨上自行车小心翼翼地行在小路上。还好这条路的路况没有想像中那么差，除了杂草外，没有那么多的坑坑洼洼。

　　大约骑行了两三分钟后，眼前出现一道水渠。水渠不宽，上面有两块预制板拼搭而成的简易小桥。夜黑桥窄，为了安全期间，我下了车，小心翼翼的从桥上推了过去。过了水渠，又骑行了约有百米，我便来到了那片坟地。

　　整片坟地不算太大，一个个隆起的坟头在黑夜里静静地伫在那里，让第一次夜里经过的我不由得身上一紧，腿上的力气加大了一些，蹬车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小路是从坟地中穿过的。眼见着就要走出这片坟地，我暗自一喜，旋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蹬车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

　　不过，还没等松一口气，我便发现哪里有些不对劲。我睁大了眼睛向四周望了望，这才发现:本来已经经过的坟地，鬼使神差的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下我可慌了神，心里头也后悔走这条路了。我赶紧调头往回走，却发现根本就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又调转头，拼了命的蹬着车子往前跑，时间不大浑身上下就冒了汗了，可就是走不出坟地。

　　我心里一凉，暗道完了，许是遇到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听老辈人讲，这“鬼打墙”邪乎的很，人在夜晚或郊外行走时，由其是在靠近坟地的地方，分不清方向，不知道要往何处走，所以老在原地转圈圈，怎么也走不出来，没想到今天让我给碰上了。

　　急也没用，索性我从车上跳下来，推着往前慢慢地走。时间不大，我发现前方有灯光传来，影影绰绰的好似有人影晃动。

　　“这大半夜的哪来的行人，莫非真的遇到了鬼怪不成？”我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也有些害怕，但两腿却没有停下来，驱使着我要一探究竟。

　　没走多少路，我便来到灯光闪烁的地方。我惊讶的发现，这里不仅有人，而且还不少。隐隐间还能听到吆喝声，似乎挺热闹的。身在其中，像是走进了乡下逢年过节时赶的集会。

　　有不少的人从我的面前经过，他们向我投来奇怪的目光。我很快就发现，这些人的目光呆滞，面目毫无表情，像是在看我，又好像不是，让人感觉怪怪的。

　　在这些人中，我还真就发现了一个美女，精致的五官，尖尖的下巴。妖娆的身姿，高高隆起的胸部和紧致挺翘的臀部。一袭紧身的衣物，很好的把她的身材展露出来。女子的一头秀发随意地披散着，给她本就姣好的容颜又增添了些许的妩媚。这样的容貌，心志不坚的男人看两眼便会沦陷其中吧？

　　女子见我一直盯着她看，诡异的冲我一笑，脚步一挪，朝这边走了过来。

　　喉头上下滚了两滚，我赶紧屏住呼吸，却没有收回看她的目光。美女走到我的近前，我这才看清楚她的脸，狐媚妖艳。性感的嘴唇，红的都能滴出血来。尤其是她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呆滞，反而像秋水一样撩拨着我的心弦，看得我意乱情迷，血脉翻涌。可惜我是一个不甚解风情的人，虽然正值雄性荷尔蒙分泌旺盛期，但也就激动了那么一小会儿，就对她极具媚惑的容貌产生了那么一点抗体，还不至于失态。

　　美女把鼻子凑了过来，几乎要碰到我的脸皮。我像一根木桩似的杵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她又煞有介事地嗅了几下鼻子，嘀咕道:“看着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没有一点儿人味？”

　　我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来，嘴里憋着的气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发出“扑扑”的声音，心里骂道:“老子都憋出内伤了，丫的竟敢调戏哥，若不是看你是个女的，老子早大巴掌抽你丫的！”

　　美女怎会知道我在骂她，见我有了动静，舔了舔她性感的红唇，嘿嘿一笑，道:“这才对嘛，姐喜欢！”说着抬手就要来摸我的脸。

　　“我的个娘诶，受不了了！”我脑袋一拨楞，像躲瘟神一样躲过她的手，推起自行车落荒而逃。谁知跑得太急，也没有看清楚前面有没有路，就一头撞到了一件东西上。自行车车把一歪，险些从我手中撒出去。

　　待我看清了撞到的东西，原来是一个卖肉的摊子，上面摆放着几条猪肉。我正要离去，却听到肉案后面的阴影里传来低沉的声音:“要么？”

　　我心不在焉地抬起头朝那里看了一眼，瞬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心口骤然一缩。只见肉摊后面站着一个男人，一手攥着一把青灰色的尖刀，在月光的反射下发着亮白的寒光，另一只手拎着一块肉，两只黑洞似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顿时脊背发寒，冷汗直流。好一会儿后，才让自己翻江倒海的内心平覆下来。我努力展露出一丝笑容，颤巍巍地朝他摆了摆手。

　　男人的表情并无变化，也看不出喜怒，继续瓮声瓮气地说道:“你看不起我？”

　　听了他的话，我只觉得嘴唇发干，脑袋发沉。偷偷地撇了一眼他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尖刀，我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哆嗦着问他:“大哥，多……多多多……多少钱一斤？”

　　男人闻言，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似乎笑了一下，道:“不要钱，送给你。”

　　说着，他也不管我同意不同意，顺手一扬，只听“砰”的一声，手中的那块肉便稳稳当当地落在我的自行车篓子里去了。

　　我撒开腿逃也似地离开了肉摊，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了那个男人嘿嘿的笑声……

　　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走出那个集市的，总之当我停下来时发现我已经穿过了那片坟地。

　　我的身上到处都在往外冒着汗水，衣服裤子早就贴在了皮肤上。我想坐下来喘口气，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打消了。此处并非善地，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再次跨上自行车，正要离去，我一眼撇见车篓子里有一包黑乎乎的东西。

　　我拎起来一捏，软呼呼的。想起刚才在肉摊前的那一幕，我不禁两腿打颤，拎起那包东西，扭身颤颤巍巍走到坟地边上，扑通一声跪下，把包往地上一放，带着哭腔道:“诸位前辈，这东西我实在消受不起，还是孝敬你们吧！”

　　不料话声刚落，却从坟地深处传来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那是你的东西，你还是拿走吧！”

　　我哪里还敢拿，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推着车疯一样逃离而去。

　　尽管累得跟狗似的，路上我再也没敢停留，一口气跑到家里，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进了屋门，便像一瘫烂泥瘫在沙发上。

　　老妈见我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就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吱吱唔唔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她也没再多问，只让我早点洗洗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我在沙发上又赖了几分钟，去洗浴室冲了一个澡，刚要往卧室走，老妈却把我拦下来问道:“我让你买的肉呢，怎么在你的车篓里没见着？”

　　我这才想起，今天早上从家里走时，老妈让我回来时捎两斤猪肉，明天中午包饺子吃。我清楚地记得下午去肉店买了肉，晚上回来时就放在车篓里，怎么会没有呢？

　　我又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想到骑车经过那片坟地时，好像把一包东西扔在那儿了。难道，那包东西就是……

　　想到这，我一拍脑袋，暗骂:“今天还真TMD活见鬼了！”

　　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走过那条小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