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黄金商路的没落

　　狂欢一夜后，众人再次踏上旅途。

　　行商们要去的地方，是大荒原上最著名的人类聚居点，落叶城。

　　在那里，他们将和本地领主、流浪骑士，以及一些原生部族做生意，交换各自手中的产品。

　　他们的旅途自帝国东部某座城市或海港开始，后过王都，再上西部高原，在远地伯爵领休整后，穿过亡灵谷，最后抵达落叶城。

　　这是一条几乎跨越半个大陆的伟大路线。来自东部的商人们在帝国不同的人群中穿梭，交换各地的物资。从东部的魔法用品，到王都的金属工具，再到西部的粮食、异兽，整个帝国的经济被这些商人串联起来，焕发出勃勃生机。

　　但是现在，这种长距离的贸易末端正在逐渐衰落。

　　“就荒原上的形势来看，我们哪敢带大宗货物？”

　　那位商人的头领擦了擦汗，和罗兰并排前进，他们的身后只跟了寥寥两三匹载着货物的驮马，还有瘦瘦小小的卡罗特。

　　“在前几年，亡灵谷里根本就不会有亡灵，那都是无聊的吟游诗人编出来吓唬小孩子的。”

　　“哦？为什么……”

　　罗兰有些诧异，亡灵谷不是以亡灵得名的吗？

　　商人侧眼瞧了瞧罗兰，似乎看出他是个不闻窗外事的贵族膏粱子弟。

　　“骑士先生，你可能一直待在家族中，对外面的情形不甚了解。”

　　这位行商陷入回忆当中，思考片刻，用低沉的嗓音为他讲述起这条黄金商路没落的原因。

　　“几年前，原生部族暴动，抗议落叶城领主的横征暴敛，杀了整整五十名税官。各大部族建立了一支联军，差点儿就攻克了落叶城。城内的精锐部队被消灭殆尽，落叶城领主伊斯迈尔别无他法，只能请求流浪骑士们的帮助。”

　　“大量流浪骑士听从号召，参加了对原生部族的征讨。双方在落叶城对垒厮杀，战士们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城市……原生部族最终被打退，但遁入荒野的他们更具威胁性。”

　　“落叶血战后，找不到归宿的流浪骑士纠集起来，要求荒原上的大领主们给他们划分土地，分派领民……这件事儿现在还没闹明白呢！”

　　罗兰心下恍然，看来不管到哪个世界，土地都绝对是人们孜孜以求的财富！

　　“有些人得到了土地，有些人则没有，唉！伊斯迈尔这点事物都处理不好，真是老眼昏花，不堪大用了！”

　　“总之，原生部族、流浪骑士，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异兽什么的，合在一起把大荒原搅了个天翻地覆。战场上的游魂四处奔散，这亡灵谷也就真的出现亡灵啦！”

　　“动荡的种子已经播下，这片土地也许再无宁日……”

　　罗兰点头，表示同意。

　　出发前，他看过大荒原的地图，落叶城坐落在山脉间的一个大盆地中，周边环境还算不错，但问题是无法连接荒原的其他部分。

　　从落叶城到荒原四处分散的原生部落，中间不是隔着山脉，就是有丰富的水系阻滞脚步。落叶城已经建成多年，但道路从未延伸到建城盆地以外的地方。

　　大荒原还没能统合起来，也很难被统合。

　　“伊斯迈尔很老了？”

　　罗兰比较关心帝国在荒原上的统治力度，这影响着他今后的道路选择。

　　“那当然，三十多年前他就是落叶城的领主啦！你们骑士寿命长一些，但也鲜有超过一百二十岁的。他到老七十多才上任，还能撑多久？”

　　罗兰点点头，说道：“怪不得处理不好流浪骑士的问题。”

　　“那可不！但要我说呀，伊斯迈尔执政最大的败笔，还是对原生部族的处理出了问题。一开始就不能定那么高的税，把那群原生部族搞得穷哈哈的，我们怎么挣钱？”

　　商人摇摇头，发泄着对老年领主伊斯迈尔的不满。

　　“现在和落叶城做过一场，部民们更是不想买帝国的商品，他伊斯迈尔是收税收爽了，可我们的市场一直在缩小哇！”

　　“唉，你们也确实不容易。”

　　“那可不，现在跑一次，利润少的可怜！还得提防着那些不懂事的小子来抢东西……纯粹是落叶城里还有几个老客户，这关系还不能断，不然，我可不愿意千里迢迢走这么一趟！”

　　罗兰表示了然。

　　队伍不断前进，经过一处水源时，洛桑从队伍前端走到罗兰身边，和商人头领商量行程。

　　“离落叶城大概还有一天的脚程，你想快点到还是晚点？”

　　商人瞧了瞧天色，又望了望四周的环境，说道：“尽量快点吧，我预感不怎么好……”

　　“那我们接下来就不停留，直接奔向落叶城啦！”

　　似乎是想起什么，商人又问洛桑：“您的法术储备还够么？”

　　洛桑闭眼沉思，感受体内的法力波动。

　　“大概还够，但是隐匿法术用不了。不过我们走快点也没关系，前面再过一段儿就是一个骑士的庄园。”

　　隐匿法术能够遮蔽行踪，是在危险地区赶路的必备技能。

　　商人却不依不饶，又问道：“您知道这是哪位骑士吗？是旧分封的？还是……”

　　“这儿离着落叶城够远了，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是新分封的。”

　　“这……”

　　商人看了眼几位和他一道的行商，有些犯难。

　　这位首领露出不安的神情，再次解释道：“我手下这些行商都是小本经营，稍有不慎可能就血本无归。还望大法师多多担待，这路上不算安靖，我们可都指望您的庇护呢！”

　　洛桑笑了笑，似乎是觉得商人畏手畏脚，却也点头答应下来。

　　“我会尽量开启隐匿法阵，不过，既然如此，你们能走快些就得走快些，法阵坚持不了太久。”

　　商人颔首，又掏出两三枚银币就要向洛桑怀里塞。

　　“哎哎！这可使不得，你这不是败坏我声誉吗？我可不能收，拿回去！”

　　洛桑义正辞严，一副正人君子做派。但罗兰还是看清了这位洛大哥眼底一闪而逝的异光。

　　所以他按住剑柄，微笑道：“这样，头领，你把这钱给我，算作我的劳务费怎样？后面我也多出点力。”

　　“这……”

　　洛桑却摆摆手，表示自己没那意思。

　　“一码归一码，现在赶路为先，到了目的地你们再给我这兄弟劳务费也不迟！”

　　哟呵，这洛大哥还真是性情中人，端的是守信用呢！

　　商人只好收回银币，郑重鞠了一躬。

　　队伍很快向前启动，不过这下速度快了许多。

　　但是，正如前世墨菲定律所说，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那么这种情况一定会发生。

　　就在一个离落叶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当口，隐匿法阵消散，就在此刻，异变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