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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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朱门石蜜宴

  七月初五,中书舍人朱异在建康城内府邸举办宴席。

  朱异打出名头,说要举办一场“石蜜宴”,广邀萧梁宗室和高门子弟品鉴石蜜。

  中书舍人朱异出身寒门,他学识渊博,受南朝名士周舍、明山宾举荐,出仕南梁。因他性格圆滑,很快就成为皇帝萧衍的宠臣。

  南梁文臣官职品阶分为十八班,以大数为贵。中书舍人位列第四班,品阶低下。但这却是个实权官,负责帮助皇帝处理政务、举荐人才。

  这也是南北朝时期,汉人王朝的老传统。

  让不善政务的高门担任高品清官,让寒门成为品阶低下但却能执掌机要的浊官。

  朱异位高权重,所以宴会当天,朱府门外车马络绎不绝,出席者众多!宗室子弟包括太子萧统在内,共9人出席,西丰侯萧正德也在。其余还有王谢世家,袁蔡傅任裴等侨姓高门。

  陈昕和大哥陈昭,也受邀出席石蜜宴!

  朱府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

  陈昕和陈昭从马上下来,恰逢此时,西丰侯萧正德也刚刚走下牛车。

  双方见面,陈昭拉着陈昕向萧正德问候。

  萧正德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兄弟二人,冷哼一声先一步进入朱府。

  陈昕和大哥浑不在意,等萧正德进门后,方才跨过朱府门槛。

  一进门,两名年轻的侍女迎上来,领着兄弟二人到宴会处。

  陈昕边走边打量朱府内景,相较于朴实无华的陈府和陈家堡,中书舍人朱异的府邸,简直有云泥之别!

  首先是面积,朱异的府邸光占地就有一百亩,上万平!要知道朱府可是建在建康城内的呀,一环!

  与之对比,陈庆之的府邸只有不到1亩地,位置还在城墙外,属二环。

  再说内景,朱府里的屋舍墙壁粉白,窗框雕栏用朱漆涂抹。抄手游廊蜿蜒曲折,游廊外是水施琅嬛、假山杏树。

  陈昕心生感慨:这才叫江南园林啊!

  就是不知道修成这座府邸,要花去多少金银。

  以南梁的物价,怎么说也得上亿铁钱吧。

  朱异官居中书舍人,在南朝十八班官品中,只位列第四班。虽说中书舍人是官品低、权力大的那一类,但朱异住在这么奢华的府邸里,实在叫人怀疑他到底哪来那么多钱?

  要知道朱异和陈庆之一样,都出身寒门!

  且二人都是家族的开创者,并无先祖荫庇。

  陈庆之履历战功,尚且生活朴素。而朱异却能住在首都上百亩的庄园内,仆人丫鬟数以百计,生活奢侈。

  陈昕内心腹诽之时,侍女已领着兄弟二人来到宴会地点。

  陈昕数过,从进门到宴会地点,他总共跨过了二十四道门槛!

  就是把陈府所有门槛加一起,恐怕都没有这么多,而这却只是朱府门槛数的冰山一角。

  陈昕对陈昭说,自己这回算是开了眼界。

  大哥笑着回答,他又何尝不是呢?

  大哥还说他曾经去过太子萧统的东宫,太子的东宫都比不过朱异的府邸奢华。

  说着,陈昕和陈昭进入举办宴会的园子。

  一汪碧潭映入眼帘,碧潭有活水流入流出,潭中央有一座亭阁。

  亭阁分为两层,下层坐的都是袁蔡傅任裴等侨姓门阀,上层坐的则是宗室子弟和王谢高门。

  亭阁周围不见多少仆役,但碧潭四周的抄手游廊里却有许多仆役往来,将水果、美酒、及各种山珍海味呈入亭阁。陈昕好奇他们是从哪里进入亭阁的,或许亭阁背后有小路?

  与此同时,悠扬的丝竹和钟琴之音飘在碧潭上方,亭阁之中,舞姬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大哥陈昭愣在原地,为眼前奢靡豪华的景象感到惊讶。

  陈昕则把目光投向亭阁二层,朱漆栏杆旁,一个身材肥胖、身穿丝绸华服的男子正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陈昕拱手朝那人遥拜:“朱舍人。”

  花衣胖子就是朱异!位高权重的南梁中书舍人!

  亭阁二楼,朱异微笑点头致意。

  作为穿越者,陈昕不喜欢朱异奢侈的作风,但这不代表二人不能往来。

  朱异吆喝一嗓子,从他那肥厚的嘴唇里吐出的声音,竟格外的好听,如果闭上眼来听,只怕会觉得朱异的形象应该是一位翩翩公子。

  “把陈氏兄弟引上来吧,二层看座。”

  侍女引领陈昕兄弟二人来到碧潭边,碧潭边停着一艘小船,原来前往碧潭中央的亭阁得乘船!

  陈昕在内心感慨:雅,太雅了!

  陈昕和陈昭乘坐小船,碧潭里的莲花摇摇曳曳,几欲绽放。

  来到碧潭中央,二人登上石台,鼻子里闻到一股甜甜的泥土香气,香气中带着一丝海藻的鲜味和松木的清香。

  大哥说道:“好香啊?这是什么香?”

  身边侍女回答:“禀郎君,是龙涎香。”

  陈昕眉头一挑,壕!

  兄弟二人进入亭阁,在座者不起身不打招呼,都坐在位子上用眼神盯着兄弟二人,明显缺乏基本的尊重。

  这也不意外,在座者几乎都是侨姓高门,陈氏兄弟是吴人,侨人鄙夷吴人,东晋老传统咯!说实话,在座不少人都奇怪朱异为什么要请陈氏兄弟,简直拉低石蜜宴的逼格!

  陈昕和陈昭也不在意,拱手跟这些侨姓子弟打过照面后,径直登上二楼。

  等陈氏兄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有高门子弟讥讽道:“什么人物,也配上二楼,我看这石蜜宴也不是什么好宴,诸位,告辞!”

  众人看去,竟是中抚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的儿子——袁君正!

  袁君正拂袖而去,登上小船独自离去,在座之人皆称赞袁君正不愧是袁氏贵子,这份洒脱不羁,令人敬佩。

  仆役将袁君正离席的事情禀报给朱异,朱异闻言,只轻笑道:

  “袁郎何必如此轻狡,他去便去吧,你们把石蜜呈上来。”

  朱异没有计较,宣布开宴。

  陈昕坐在位子上,心想如果换个人不卖朱异面子,这胖子会不会翻脸呢?

  应该会的吧,不然为什么在座只有袁君正一人离席。

  朱异虽说是寒门出身,但位高权重,王谢世家和宗室都得卖他面子,袁君正不过仗着自己父亲袁昂的名声罢了。

  这时,仆役们端着一盘盘蜜饯、蜜酒,从亭阁背后的幽径小道进入。

  朱异对众人道:“诸君,往年要享用到这么多的石蜜呀,怎么也得等到九月。今年不同,七月,陈五郎送我百斤早蜜,故邀诸君品尝。”

  在座之人方才明白,为何朱异要请陈氏兄弟。

  原来这石蜜是人家陈氏送的!

  不过还是有人出言讥讽,此人正是西丰侯萧正德。

  萧正德嘲讽:“都说虎父无犬子,陈将军能征惯战,怎么儿子竟酿起石蜜来了?”

  在座宗室和王谢子弟闻言,都露出玩味儿的笑容。

  陈昕想要回击,大哥陈昭的手从案几底下按住陈昕。

  陈昕收敛脾气,用眼神示意大哥放心。

  然后他冷静地说:“量大嫌甜酒,才高笑小诗。小子无能,只能制糖,西丰侯才高,何不作诗?”

  一旁,主人家朱异想要看乐子,笑着拱火:“今日有蜜,怎能无诗?正德兄,请作诗吧!”

  萧正德哪里会作诗,板着脸拒绝。

  在座之人不禁再次露出轻蔑的笑容,私下说萧正德比起陈氏兄弟,恐怕还要不如。

  朱异见萧正德如此不中用,觉得无趣。

  于是自己举起酒杯吟道:

  “禅客吟秋亭,荷池袅娉婷。红粉作古石,口蜜苦在心。”

  朱异念完,自顾自仰躺在坐席上,袒露胸毛,颇有放浪形骸之意,也不知他究竟在苦什么。

  这大抵便是魏晋风流吧!

  对此,陈昕脑子里只有一个词:无病呻吟。

  在座之人品评朱异短诗,还真就品出几分禅意。众人于是又举起酒杯,对朱异极尽推崇,就连太子萧统都主动向朱异敬酒。

  陈昕则坐在席位上,既不参与品评,也不恭维朱异。

  他默默等待朱异表扬,直到酒过三巡,朱异终于说道:

  “来人,呈糖霜!”

  宗室及王谢子弟好奇地问,什么是糖霜?

  朱异面带微笑不做解释,故意卖关子。

  不久,仆役们把一盏盏小碟放在众人面前,碟子里没有菜也没有果蔬,只有一抹霜白,飘逸地如同书法,画在碟子里。

  朱异伸出肥手:“糖霜,请诸君品鉴!”

  萧正德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他第一个伸手,蘸了一抹糖霜放进嘴里。

  糖霜入口,萧正德突然惊呼:“咦,好甜——!”

卜部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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