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真显灵了?
陈长宁脑子有些发懵,第一时间看向尸身,端坐着、闭着眼、毫无动静。
陈长宁狠狠咽了口唾沫,屋内的气氛在这阵风的吹动下,顿时诡异起来。
他再次拜了拜:“前辈莫怪,前辈莫怪,还请原谅小子之前的无礼,小子不是有意的,还请前辈莫要往心里去。”
偷眼瞧了下,尸身不动如钟,陈长宁一咬牙,大大方方走到书笔前,此时的日记本上,泛着淡淡的微光,笔上的毫毛渗出点点墨色。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真图谋不轨,跑也跑不掉,干了!”
心念通达,陈长宁毫不犹豫拿起笔。
截然不同的情况出现了,陈长宁此时心中立刻生出了一个念头,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他灵魂中回响。
“描摹它、描摹它...”
陈长宁转头看日记本,鬼使神差地伏案、伸手,把笔凑了上去,开始逐字逐句地描摹起来。
无风无声、幽暗僻静。
尸身一双死气茫茫的双眼里,乍然绽放灵光,紧接着,一道淡薄的灵影显现在屋舍中,光芒隐去,一布衣木钗的瘦削男子显出身来。
男子脸上无悲无喜,平淡静默地注视着伏案描摹的陈长宁,看他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滑落,看他如负重岳般艰难转笔,看他脸色苍白,看他气息峰峦。
“废物!”
男子给出了这样的评价,随之而来的,是周遭天地气势的陡然急转,空气好似凝结,浩大的一股压力猝然坠落在陈长宁身上,令其不禁一口鲜血喷出。
“哼!”
看到书笔上淡淡灵光浸入陈长宁体内,这才令他状态好转了些,男子冷哼一声,身影蓦地消失不见。
天地威势也随之而散,陈长宁浑然不觉,但狰狞的脸色也随之缓和了些。
...
仙域上空。
卢天君四人面前,除了仙域地图外,得到机缘的几人的画面被特意取了出来,呈现在四人眼前。
其中,就包括陈长宁的画面。
卢天君折扇一抖,对三人莞尔道:“看来万道对你们这位后辈很是不满意啊,灯火,我看这孩子应该是你们红尘门下吧,你可有罪要受喽~”
卢天君看热闹不嫌事大,而当代红尘道主——万家灯火宗宗主,灯火天君则面色难看,死死看着画面中的陈长宁。
话音刚落,一道毫无情感的声响浮现在四人耳边。
“卢前辈,让您见笑了。”
布衣木钗男子出现在四人眼前,对卢天君行了一礼:“通天道前任道主——万道,见过卢笙前辈。”
“无须多礼,快快请起。”
万道直起身,随后依次看向人族三位天君:“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平淡的话语落入三人耳中,青阳天君首先垂首:“通天道一脉,谨遵万师叔法旨,必不怠惰!”
五味天君紧随其后:“陆地道一脉,谨遵万师兄法旨,道则上下,竭诚以待!”
灯火天君阴沉着脸,执着己见:“万师兄,我并不认为我一定就错了,这万年来,我红尘一脉的情况你是亲眼所见,我不否认您,但请您也能不全盘否定了我。”
万道天君依旧是一幅无悲无喜的样子:“灯火师弟,当年的情况我理解你,但当时我就与你讲过,欲速则不达,且福祸相依,若能及时改过,为时不晚,这样的道理你并非不懂,可一意孤行,如今,你看看你门下弟子,一身红尘气污浊不堪,心性杂糅,阴阳失衡,如此再有千百年来,这一代弟子究竟会走上何等歧路?一代错,代代错,红尘道前途未卜!”
灯火天君神色变换,还想要再辩驳些,万道天君制止了他。
“灯火,今日之事毕,就回去道宫闭关吧,如今的你,已经将红尘道祖警言忘得七七八八了,此次闭关,不堪破道祖遗留,便不要出来,在此期间,红尘道主一职由规矩暂代。”
灯火天君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但对上万道天君古井无波的眼神,终究是把想说的咽了下去,恭恭敬敬道:“遵师兄法令!”
“五味。”万道天君看向陆地道主:“此次回去,你入道宫,闭关百年,同样细细参悟陆地道祖遗留,此间,由田时暂代陆地道主一职。”
“是!遵师兄法令!”
最后,万道天君看向青阳天君:“引以为戒。”
“是,师叔。”
...
陈长宁毫不知晓,因为一部分自己的原因,自家道主被狠狠训斥,还受了一通责罚。
他此时还全部身心都沉浸在日记的世界中。
这种感觉非常玄妙,他好似化作了日记中的“自己”。
他因师姐而兴奋,因爹而安心,因秦韶阳而暴怒。
他肆意横行,他骄纵蛮横,他畅快淋漓。
他好像看到自己,站在师姐的门外,手捧灵艳,望眼欲穿。
他好像看到自己,被发怒的父亲,施以惩戒。
他好像看到自己,面对比自己背景更加强大的秦韶阳,惶恐不安,赔礼道歉。
一幕幕,一念念,快速在眼前,在心中闪过。
一张张面孔,或讨好,或冷淡,或溺爱,或温雅。
最终,他看到了“父亲”,静静躺在自己眼前。
师姐焦急地劝说着他,要带他逃走。
秦韶阳义无反顾地冲在自己身前,死无全尸。
山门崩碎,家土硝烟。
至此,他停下了笔,描摹完最后一字,睁眼了眼。
滴答,滴答。
一滴滴献血从七窍滴落在纸张上,纸张枯碎,手中的笔也散作飞灰。
“唉——”
一声叹息,悠悠响起,最终无影无踪。
陈长宁擦掉脸上的血,强忍着虚弱,郑重地对尸身行了个大礼。
“前辈遗赠如此大礼,晚辈感激不尽!若是将来,晚辈修为有成,得以飞升上界,晚辈必竭尽所能,报答前辈恩惠!”
陈长宁字句铿锵,待起身后,沉声道:“这仙域荒芜,未来不久,更是会有大批外界之人闯入,晚辈恐前辈受人打扰,晚辈斗胆,将前辈遗体带走,寻一宝地安葬,前辈,失礼了!”
说完,陈长宁弯腰下探,要将尸身抱起,忽然头上一阵疼痛。
他抬头,正好对上尸身低着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声音低沉。
“红尘道的小子,我忍你很久了!”
陈长宁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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