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始建，生清浊二气，清者神、浊者灵。复归阴阳，立万理之本。
有常无常、有理无理、有序无序，道舍自在，道行本规，道法自然。”
稷将《道则总纲》的开篇叙述后，说道：“道则总纲的整篇内容都是在这两段箴言上的进一步阐述，就拿总纲第一篇——物论来说：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这句便是在对有常无常的一种描述，若是没有祂的存在，那么就没有我；若是没有了我，祂也无从体现。”
“这个祂，可以是人的呼吸、可以是水的流动的声响、可以是热流失后感受到的冷，可以是摇动草木的风；我，则与对应，为人、为水流动的状态、为热、为风。”
稷循循渐进，对陈长宁道：“这些，是相依相存的表象，此便是有常无常，常为可以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触摸到的，有常广义上来讲，是一切具备这些表象的存在，狭义上则是你我等等具备智慧之物，能够感知到的存在。
无常也并非是不存在表象，而是某些存在尚在孕育之中，并没有直接表现出直观的表象，简单讲，你可以把无常理解为隐藏，大致上，还是有些共同的。”
他问陈长宁：“听明白了吗？”
“明白，师傅。”
“那么你就借我刚才的讲解，用物论来给我说下剩下的二十字。”
陈长宁思索片刻，回答道：“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有大智慧的人说话做事条理清晰，遵循基本的规则，从容不迫；小聪明的人说话做事走歪路，图捷径，妄想越过规律办事，但后果是走进死胡同，而越是这样，就越想再寻找一条捷径跳出去，最终困死。”
“此为无理有理之象，亦即为客观，格物知物方胸有成竹。”
“尚可。”稷夸赞道。
陈长宁继续道：“可手可，不可手不可。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恶乎可？可于可。恶乎不可？不可于不可。物故有所然，物故有所可。
万事万物在诞生的时候都已经划定好了最基本的属性——可行不可行。这是有智慧的生灵经过一次次的尝试后得出的经验，这并非是后天的，而是先天但未被察觉的。
秩序，本身就存在着，有序，是为发现了秩序；无序，是为还未找到相应的秩序。”
稷补充道：“对了一半，秩序除了本就存在的秩序，即显性的——有序，隐性的——有序中的无序，还存在尚未存在的，此为无序中的有序。”
“此为后天之理。”
陈长宁细细咀嚼，后拜倒：“弟子受教。”
“道舍自在，道行本规，道法自然，弟子想来，当是对有常无常、有理无理、有序无序的强调与补充。
夫道未始有封，言未始有常，为是而有畛也。
对道理的认识从刚开始的束手束脚，到合乎规则，最后发现道其实是没有界限的，即有常无常、有理无理、有序无序，皆道也。”
“不错，倒没有浪费我一番心意。”
陈长宁讲完，稷脸上终于有了些欣喜。
“今日讲道就先至此，你的心魔一事暂且不用担心，虽然被我封印这段时间里，会发展壮大，但当你对道则道义的理解达到了一定程度，解开封印，你面对更强大的心魔，击败清除后，你的收获会超乎你的想象。”
“弟子省得，遵师言。”
“去吧。”
“弟子告退。”
....
陈长宁睁眼，整个人眼神中透出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意味。
他此次的收获并不大，毕竟只是《道则总纲》，还只是总纲中的开篇。
但他却通过这次听道，隐隐约约把握住了一根绳子。
一根通往红尘坦途大道的绳子。
他想起曾在宗门玉册中看到的一句箴言：
以心事力，力重而心衰；以力事心，力长则心明。
“错了，错了啊，仙道一途，怎么能急功近利，道则、道义、道法才是根本，此三道成，法力如有神助，大道可期。”
他明白为什么当时听到宗内对教授道则道义不上心时，稷那么愤怒了。
这才是根本。
一昧追求力量，忽视道的体悟，到底是求道，还是求力？
也许千人千言吧。
“镇妖关，果真是来对了，若是在域内，哪里能这么快就遇到这等机缘？”
陈长宁心知肚明，若是还在域内，他现在估计还在山上呆着，拿着一把观天镜整天东看西看，美其名曰见红尘，实则打发时间。
然后打打坐，修行修行法力，看观天镜来了兴致，就感悟感悟道法。
道则道义？那是什么东西？
可能千百年后，成为了一名阴神，如同他师傅那般，下山收个弟子，继续人间游历。
运气好的话，阳神或许有些希望，但是神游大修士？想也别想！
最终化作一抔尘土。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开心地大笑起来，笑地酣畅淋漓，笑地肆意张狂。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我一定要完成红尘令的任命，我一定要成为大修士，我一定要去鬼蜮，当初的那个叛道者，我也一定要杀了你！”
他心中陡然迸发出极大的激情，他要抓住这个机会，完成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
稷瞅着疯癫了一样的陈长宁，撇撇嘴：“还没上炕呢，就开始做梦了。”
....
镇妖关这些天的天空并不平静。
不时有一道强大的气息从天空中掠过，在理事堂前停下，恭敬行礼后走进理事堂，然后满怀期待地走出来。
陈长宁同样搬了把摇椅，和景轩躺着望着天空。
“这已经是第六个了吧，加上昨天来的，有十七八个了，什么时候阴神也看起来不稀罕了？”
陈长宁咋舌惊叹。
“你这是什么话！你只看见那十几个阴神了，你就没发现这两天关内的灵胎修士多了不少？”
景轩很鄙视陈长宁这种目中无灵胎的态度。
“每多一个阴神，关内的灵胎就会多至少几十个！看起来阴神好像多了不少，但你想想，比起灵胎修士的数量，现在关内阴神修士是不是更稀罕了。”
陈长宁则是在想别的，他问景轩：“关内是不是要有什么行动？不然的话，只是一场拍卖，不至于让这么多灵胎境也千里迢迢赶过来吧。”
“不错！”景轩解释道：“这场拍卖的确重要，但这是对自认财力雄厚的修士来讲的。”
“事实上，镇妖关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借一个契机，吸引来大量的普通灵胎境修士，对妖族发起一场大规模进攻。”
“这场进攻，阴神修士不轻易出手，更多是起震慑作用，主力就是你我这样的灵胎修士。”
说到此处，景轩眼中流露出狂热：“这对我等灵胎境来讲，是一场机缘，大机缘！”
“如此盛大的厮杀，平日里难得一遇，是磨砺自身的极好去处，同时，每杀掉一只妖族，除了妖族自身是一笔不小的财富，镇妖关还会给予一笔数额可观的贡献！
可以说，能在这场厮杀中活下来的，都是身家暴增，若是有哪个幸运儿表现出众，在场的阴神可都看着呢，说不定就入了阴神法眼，拜入其门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切都串上了。
陈长宁猜测，理事堂应当是早就知道妖族要来进攻镇妖关，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所以派自己去打探准确消息。
至于猎杀三头大妖，应该是顺带的，削弱对方实力的同时，打击对方的士气。
虽然这点削弱微不足道。
然后正好有位阴神从妖域带了一头妖王尸体回来，顺水推舟，举办一场盛大的拍卖，借机把镇妖关进攻妖域的姿态传递出去，大量修士一到，生米煮成熟饭。
而且现在有了陈长宁带回来的消息，镇妖关应当会在拍卖后，立刻组织人手，对妖军发起提前进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你要去吗？”
陈长宁问景轩。
“去！当然要去！被你坑了一把，我现在的贡献可不多了，去挣点贡献。”
“你呢？”景轩反问。
“我就不去了，这次任务执行过程中，出了点问题，我要先把这些问题解决了，而且妖王尸身如果到手了，还要赶紧处理。”
陈长宁摇头，他不去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但这不足为景轩道。
“行吧，就是可惜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景轩也不多问，仰躺在摇椅上，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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