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霜刃虽不苟言笑,但还是给我们说了京都近况。大理寺已着手秘密调查炼丹一事,可查出来点结果却是并没有什么少女失踪,更没有炼长生丹一说,首告簪黄因此被下狱,这也是李府找我的缘由,若簪黄被诬陷,李府恐也自身难保。
“梅娘子,本来大人是不肯来找你的,他说你太苦了,如今好不容易逃到沧州,不该来扰你,可我知道,你会去的。”高霜刃道:“我没说错。”
“簪黄在狱中,可还安全?性命能保吗?”
高霜刃探了口气:“不好说,对她来说,死比活着容易。”
“那我们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簪黄如今不过双十年华,日后,她该有大把的好日子。沈瑜握住我的手:“我们一定能赶上。”
“还有一件事,梅娘子应该知道。如今官家调查出京都谣言的始作俑者是你,赵康称他自己乃是被妖女所惑,才运了那些珍贵之物进京,那些东西大理寺过手,发现也不是什么谋逆之物,不过是一些假山奇石,珍宝而已。因此现在,你在京都已然声名狼藉。一旦现身,恐引起轩然大波,我们提前一步找到你,也只是提防荣王下手,而他也果然下手了。还有柳大娘子,如今性命应该无碍,只是柳府与荣王这么快勾连,也是属实稀奇。”
高霜刃说了许多京都之事,最后才道:“李大人要带你秘密面圣,届时你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信与不信,最终要看官家。”
京都之行,我们共遇到四波杀手,齐斌笑道:“这真是狗急跳墙了,不过这个时候,正好逮两个人证,好端端的,看是谁要杀人。”
高霜刃道:“他们不重要,在沧州时,那四个已经足够了。我放出路线图,还有人去杀他们灭口。”
到京都已是两日之后,沈瑜握住我的手,“婳儿,我们又回来了,在这之前,可想去见什么人?”
我摇头:“簪黄还在等我们救他,还有那些无辜少女,也在等我们救她们。”
此刻,李府门开,李逸走了出来,看了我许久之后,才道:“梅华,你我,也有三月之久未见了吧。”
“如今,当称我一句沈大娘子了,李大人。”我望向他。
他依旧捏着把柄折扇,仿佛能把我盯出一个窟窿来:“自然,沈大娘子,请。”
他行事已似乎不在纨绔,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荣王为敌,无论成败与否,日后的日子都不会太好,李家会任由他去做,倒是我意料之外。
我立而未动:“为何要帮我们?”
齐斌道:“大概是良心发现吧。”
李逸却嘻嘻哈哈道:“就当爷闲的无聊。何况,除了我,还有人,能帮你们吗?”
他扫了一眼沈瑜:“哟,这不是压低岁币的沈大人吗?怎么,风头出的不够,把手伸到京都来了?”
沈瑜拱手:“李大人,我会和娘子一同面圣。”
李逸笑道:“你还没那个面子,官家说了,只见她一人,其余无关人等,不见。沈大人,李府不欢迎你,你到别处等消息吧。车已备好,沈大娘子,请吧。”
沈瑜拦住我,对李逸道:“我怎知,你不会再次出卖她?”
提到这里,李逸青了脸面,道:“便是出卖她,你能耐我何?”
我淡言出声:“我们能等,但簪黄,还有很多人等不起。这一次,我信他。怀瑾,若不放心,可去找丞相大人。”
沈瑜抚了抚我的头发:“婳儿,我终究是放心不下。”
我看了他一眼:“不怕的,怀瑾,勇者无惧,你我当如是。此间事了,我们就到孤山做一对自在逍遥的夫妻。”
上了马车,李逸打开折扇慢慢道:“我府中有一个书童,妹妹疯了,一问,说是从荣王府逃出来的,后来两个人都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死的,那个书童,你应该还记得。若不是他把我藏的好,我那次也会死吧。所以,这就是你问题的答案。”
我闭口不言,如今事已至此,在赵康手上的人命太多,唯有最后一击,血此恨。
“还有,那时他开口要人,我不是真心要把你送给他。对于那件事,我很抱歉。”
“往事已去,何必再提。”我冷冷道,“你不是什么好人,我一早就知道。”
李逸自嘲的笑了笑:“爷在你这里的面子算是丢光了,不过还是要告诉你一句,我曾经,是真心想娶你的。”
“想娶我的人多了去了,可我想嫁的只有沈瑜,天地之大,大概只有沈瑜的心是最干净的,能嫁给他,我此生无憾。此行,恐生死难料,你也知道,不是吗?”
李逸道:“证据大多已死,剩下的只看帝王良心。”
帝王良心,说的真好啊。
第一道宫门处,早有高阶内侍等着我们,来人拦住李逸:“李大人,就送到这里吧。”
李逸拱手:“大人,我再送她一程。”
那人拿眼睛瞥看了他一下:“老奴提醒大人一句,还是不送的好。”
我跟着内侍走了一段,转身看他,在高高的宫墙之外,他的身影也是那样单薄无助啊。
他朝我喊道:“梅华,我亦放心不下。”
内侍勾起唇角对我道:“倒是个痴情种子,可惜了,娘子,此一去,怕也是祸福难料。”
我低首笑道:“确是如此。不过,我很好奇,对于我要见的官家,那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内侍不语,走过一道门,又换了一个人引我前行。
从早晨到黄昏,再远的路也该到了,可是换了一个又一个人,还是没到。
最后,是一个梳头娘子来引我,“娘子,你该看出来了,官家并不想见你。”
“可他该见我。”我淡淡说道:“我代万千苦主来见他,天子做明堂,视而不见总不是办法。”
梳头娘子笑了笑:“可他人生死,与娘子无关。若你肯回头,我便即刻送你出宫。”
“我不会回头。”
梳头娘子笑了笑:“哪怕前面是死路,也不回头?”
说完,她身后出现了一个侍女,端着一壶酒:“若想见官家,喝了这杯酒,如果害怕,就别喝了,如果我是你,扭头就走。”
我执酒杯道:“若是死路,倒也罢了,烦请娘子替我传话,就说,百姓生死,全看帝王良心。”
我饮下酒,就听不远处一内侍道:“娘子,陛下召见。”
看来,帝王并非全无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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