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那是在高二的时候，我们班转来了一个女同学。

　　那天，班主任老姚带着一个白净的姑娘走上了讲台，大声说：

　　“同学们，这位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大家欢迎欢迎。”

　　一时间，我们后排的男生开始起哄起来，肆意打量着这个黑色秀发的姑娘。

　　那个姑娘没有自我介绍，只是温柔地向我们笑了笑，这一下，我们后排的男生叫得更欢了，有人直接吹起口哨来。

　　直到老姚往下扔了一根粉笔头，我们的动静才小了下来。

　　老姚清了清嗓子，又说：

　　“新同学叫李香凝，因为特殊原因来到了我们这里，大家一定要多多关心。”

　　由于班里只有我那里有空位，所以李香凝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我旁边，老姚临走之际，还告诉我要和李香凝同学互帮互助。

　　李香凝是个很漂亮的姑娘，白白净净的，一头黑色秀发。

　　一连几天，她都没有跟我说话，只是时不时给给我一个微笑，我只当她是害羞，不好意思搭理我。

　　后来，我们也看出来了，李香凝大概是个哑巴，她的话都是记录在小纸条上的。

　　我们给她说话时，她总是低着头，脸蛋红扑扑的像一个苹果。

　　李香凝人很好，对谁都很温柔，还经常请我们后排的男生喝汽水。

　　没过多久，李香凝就调去了前面，和一个女生做了同桌。

　　我的旁边又空荡下来，但我根本不在乎，只是有点遗憾以后不能喝到免费的汽水了。

　　生活还在继续，我依旧是班里的混世魔王，不学习，不听课，每天和后排的兄弟们睡大觉，讲黄段子。

　　我很少遇到李香凝，但是每次遇到她，她总会笑着给我打招呼。

　　我只会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我心中总有一种异样的冲动，这也促使我做出了那件至今让我后悔的事。

　　那天课间，我们一群人照常在讲黄色笑话，打发着这无聊的时光。

　　这时候，李香凝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粉笔和黑板擦，向我笑了笑。

　　她这么一来，我们一群人更兴奋了，讲笑话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生怕她听不见一样。

　　她就站在我旁边，红着脸蛋，开始在黑板上写字。

　　我一边听着黄段子，一边默默关注她的反应，总希望能在她脸上看到些异样的表情。

　　一人讲一个笑话，轮到我时，我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

　　阿强把手搭在我的肩膀，笑道：

　　“怎么啦，涛哥，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嘛，这两天没备功课是吧？”

　　“少啰嗦，听着便是。”

　　我甩开阿强的手，借着心中迷迷糊糊的想法，开始说了起来：

　　“从前呢，有一对夫妻，一天，妻子趁着丈夫不在家偷偷跑去和隔壁老王约会，做到一半被丈夫撞见了，丈夫生气地跑去报官，但是最后，妻子和老王无罪释放，丈夫被县太爷赏了五十大板。”

　　我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道：

　　“你们猜是怎么回事？”

　　阿强很懂我意思，扯着嗓子道：

　　“这就叫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话音刚落，所有人大笑起来，笑得很是放肆，引得前面的同学纷纷侧目。

　　阿强看起来很得意，又说：

　　“这告诉我们以后找老婆就找个哑巴，是吧！涛哥。”

　　其他人笑得更大声了。

　　而我的注意全不在他们身上，自我讲完笑话后，我就一直看着李香凝。

　　让我没想到的是，李香凝哭了，哭得很伤心，不断的用衣袖在脸上擦拭着，晶莹的泪珠从她红润的脸庞上滑落，反倒像喜极而泣。

　　我突然意识到我做了件荒唐事，伤人心脾，无法挽回。

　　其他人看到了这一幕，声音也小了下来。

　　李香凝没有看我们一眼，只是默默地回到了座位上。

　　她转身的那一刻，面容依旧白净，不见一点泪痕，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的那样。

　　我真想狠狠抽自己两巴掌，但我知道这样无济于事，况且我也下不去手。

　　我瞪着阿强说：

　　“都怪你，快去给人家道个歉。”

　　“我只是接你的话头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阿强耸了耸肩，看起来毫不在乎。

　　我知道我甩锅给阿强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我才是始作俑者，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有些内疚，我觉得我们有些过火了。趁着课间，我顺走了一个哥们没拆封过的“绿箭”，搭着一张纸条，假装不经意地放到了她的桌角上。

　　直到下次见面时，她依旧笑着给我打招呼，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的那样。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宁愿她不理我，或者对我冷眼旁观，又或者去告老师。

　　实际上，我心里很清楚，她如果不理我，我只会更难受。

　　我不知道我是出于什么心理去讲这么个低俗的笑话的，但我能肯定，我绝不是故意嘲笑她，我从来没想过去捉弄这个温柔的姑娘。

　　后来我才明白，我只不过是想在她面前找些存在感，博得她的关注罢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我和阿强因为一件事第一次打了起来。

　　那天，我们两只球队在草地上踢球，阿强的那一方取得了较大的优势，逐渐突破了重围，直逼球门。

　　球传到了阿强的脚下，阿强猛地一脚射出，他距离球门很近，我们都以为这个球肯定能射进门的。

　　意外发生了，球从球门边飞了过去，直勾勾地打在了一个女生的肚子上。

　　是李香凝！

　　李香凝蹲在地上，痛苦地抱着肚子。

　　我连忙跑了过去，一边喊着阿强快过来帮忙。

　　“我送你去医务室吧!李香凝。”我急切道。

　　李香凝看着我摇了摇头，给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这时候，几个女生跑了过来，关切地扶住了她的身体。

　　拗不过我们的劝说，李香凝还是在我们的搀扶下去了医务室。

　　好在没有什么大碍，医生说这只是普通的刺激性痉挛，休息休息就好。

　　回到教室，阿强正在座位上玩游戏，而且还笑得很开心，好像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我耐住性子，跟他说：

　　“阿强，你去给李香凝道个歉！”

　　阿强没有抬头看我一眼，无所谓地道：

　　“不去，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听到阿强这话，我真想立马揍他一顿，我压住心中的火气，又说：

　　“你去给她道个歉！”

　　阿强皱了皱眼皮，不耐烦道：

　　“别在这烦我，我要玩游戏。”

　　“很好，好得很！”我嘴里蹦出这么几个字，听起来很是生硬。

　　“你装什么装啊，以前也没见你少欺地负人家。”阿强被我问得烦了，冷冷道。

　　我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对着他咬牙切齿。

　　阿强被我咄咄逼人的样子激怒了，一拳打在了我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我反手打在他的下巴上。

　　我还击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我很生气。我看不惯他这种傲慢的样子，尤其是对李香凝。

　　很快，我和他扭打在一块，其他人拉都拉不住。

　　毕竟曾经都是兄弟，双方都没有下死手，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阿强被打得直冒鼻血，我的脸上多了一个大包。

　　后排的兄弟赶紧将我们拉住，对着我们说好话。

　　不一会，我们被老姚叫去了办公室。

　　老姚见到我们就是一阵猛批，说我们败坏风气，没有学生的样，然后又说我们是同学，不应该打架斗殴。

　　我们什么也不说，只是各不服气站在那，互相看不顺眼。

　　“我记得你们以前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就突然就打起来了？”老姚最后又说。

　　我一下子恍然了，我知道我已经喜欢上李香凝了。

　　事后阿强有没有给李香凝道歉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到过李香凝请阿强吃冰棍。

　　我很纳闷，她难道忘了阿强上次是怎么欺负她的吗？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我总觉得我会干出些疯狂热血的事，但直到最后，一切依旧平平淡淡，一成不变，有关于她的故事只存在于我的幻想中。

　　某一天，老姚突然告诉我们，李香凝转学了，就是这么突然，没有一点征兆。

　　她没有向我再见，这让我有一点难过，却也很释然。我有什么资格奢求她的再见呢？凭我曾经狠狠地伤害过她？

　　她曾告诉我她家在遥远的大西北，天很蓝，阳光很灿烂！我以为她应该是个XJ姑娘，却又想着她穿上卓玛的衣服会更好看些，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的那样。

　　我向老姚打听过李香凝的去向，老姚说她也不知道，毕竟李香凝是特殊群体，总归是要回去的。

　　后来，我尝试通过那个QQ来联她。一切无果，她没有再登上过那QQ，只留有一个灰色的对话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知道，我以后大概是见不着她了。

　　回首往事，我有些明白了我曾经荒谬的行为，也明白了曾经的我们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大声，这大概就是青春的呐喊吧！

　　李香凝，这个刻在我生命中的哑女，离开了我的世界。我认为，如果我还能再遇到她，我一定会和她结婚，但一切已经错过了，这是我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