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蝠宗,执事堂。
暗无天日的大殿上,一道道幽烛冷焰点缀四周,惝恍间,勾勒出几张模糊的脸庞。
林北单膝伏地,面朝最前方的首座,双拳抱定。
他前脚刚到宗门,后脚就被诸护法传唤,此刻,他正针对追杀一事做着汇报。
“外门林北。”
一道苍老的声音于首座响起,不怒自威。
“你说你们快得手的时候,有一白衣男子出现,将另外两人杀死了?”
那声音低沉得可怕,就如古树剥皮一般,喑涩沙哑,让人生出一身鸡皮疙瘩。
“禀总护法,正是。”
“那人修为高深,仅一招就取了两位师兄性命,若不是我脚步慢了几分,恐怕也难逃一死。”
林北神色恭敬,不慌不忙,把事先想好的说辞都说了出来。
他的实力远低于被杀死的两人,只要解释得当,任谁都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去。
“这么说,那柳青派还有残余的高手?”
“一招轰杀两个筑基中期,修为起码得超越金丹,在元婴上下。”
“这放在柳青派,绝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座下一侧,有声音幽幽飘出。
“可柳青派上至门主下至长老,一共十余人皆已陨落在我血蝠宗手上,又何来此等高手?”
“就连那边的眼线,都没提及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难道并非柳青派中人?”
渐渐地,各种议论声多了起来,拂动的气息扩散游移,吹起殿内烛火明暗不定。
“林北,你所言属实?”
最高处,那一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升起,无形的威压席卷开来,似有千钧之势,瞬间令整个大殿的空气如灌铅般压抑。
“千真万确,弟子如有半句虚假,愿受宗门溶皮化骨之刑。”
林北的身形再伏下几分,勉强支撑住重心,一张脸上,目光坚定。
“那么,此人除了身着白衣,还有什么特征?”
见林北面不改色,那声音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冰冷无比。
“弟子当时躲在树后,只看见那人所用功法并不像柳青派绝学,具体是什么,弟子也没看清。”
林北煞有其事地说道,蓦然间,仿佛想到了什么,猛一拍脑袋,“对了,那人与两位师兄对峙时,好像自称白兔剑客!”
“白兔?剑客?”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喧哗。
“桀桀,鄙人纵横东南数十年,手下亡魂成百上千,从未听闻这个名号。”
“嘁,老夫曾经为寻极品傀儡的炼材,行数万里地,屠三十余村,同样没听说过此人。”
“大惊小怪,吾云游四方所阅活祭不下万场,亦未曾耳闻,你们又岂会知晓?”
“哼,我当年……”
你一言我一语,皆是不甘示弱,在偌大的殿堂内传响回荡,起伏不止。
气氛突兀的变味,也是令林北泰然的面容下,着实有几分哭笑不得,这一场行动汇报,俨然已经变成了这些老东西攀比履历的故事会。
不过也由此可见,这群邪修平生之恶贯满盈,在他们眼中,人命与草芥并无区别。
“好了。”
就在众护法唇枪舌战之时,首座上,有两个字缓缓落下,整个大殿,顷刻间,鸦雀无声。
“诸位的功绩本座自然了然于胸,无需多言。”
“今日之事所涉重大,如果此人是柳青派隐藏的底牌,那倒无伤大雅,不过倘若他来自别处,恐怕令宗主大计有生变数。”
“老七,此事交给你处理,务必查出此人的身份和来历,如是柳青派残党,原地格杀,否则,不要打草惊蛇,第一时间向我禀报。”
“在下领命!”
“必全力为总护法分忧!”
一个佝偻的红袍身影从漆黑中走出,面朝首座,恭作一揖,周身的气息铺展开来,赫然已经达到了元婴后期。
“林北,虽然你此去无果,但为宗门带回了重要线索,从明天起,你就填补洛姓二人的空缺,进内门修炼吧。”
“今年的血池试炼过也要开启了,你们这些有天赋的小辈,应该能寻一番机遇。”
首座之上,声音森森传来,不包含一丝感情。
“谢总护法恩典。”
林北恭声颔首,不喜不惊。
“嗯,本座还有要事和其他护法商议,你先退下吧。”
“是。”
林北长身行告退之礼,而后转头朝殿外走去。
看着林北渐远的背影,那一张沐浴在黑暗之中的脸上,闪过几许意味不明的笑意。
双唇蠕动间,声音低不可闻:
“他老人家出关在即,也不知道这一次,还能吃得下几个。”
……
日薄西山,的天空,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
林北放下最后一袋包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一屁股坐在刚铺好的床上。
血蝠宗的内门与外门足足相距半个山头,林北忙活了一个下午,总算将行李都搬了过来。
虽然他手上有储物戒指可以使用,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他还是选择徒手搬运。
静坐调息了片刻,林北将床头的烛灯点燃,而后闭上双目,准备开始冥想修炼。
在所有掌握的邪功中,傀儡术他最为擅长,因此他打算借着先前突破的契机,加强一下对其的领悟程度。
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状态的时候,一阵敲门声突兀传来。
林北微微一诧,睁开眼,刚想下床察看,那门就被一把推开。
“原来你在这,小北哥!”
伴随着雀跃的声音,一个娇俏的身影闯了进来。
“谢……师妹?”
林北看清来人,不由得有些头大。
“什么师妹,我说你,这又没别人,叫我小溪!”
听见林北的称呼,那少女顿时不乐意了,不施粉黛的脸上,美目微嗔。
“你进了内门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少女边说边瞪着林北,大有一副兴师问罪之意。
“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林北讪讪笑着,心中暗道修炼计划泡汤。
这少女名为谢芷溪,从小和他在血蝠宗一同长大,但由于林北是魂穿而来,之前的事情,他只有一个模糊的记忆。
不过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和谢芷溪也称得上熟络,在这个邪修遍地的宗门里,谢芷溪算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交流之人。
她似乎是因为体质特殊,被侧重培养的同时,不得踏出宗门半步,所以每次林北从外面回来,她都会兴致勃勃地跑来问东问西。
“我听说你们去抓柳青派传人了,快跟我说说,抓到没?”
谢芷溪熟稔地坐到了林北身边,白藕般的玉腿随意翘起,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没有,半路被人截胡了。”
林北嗅到扑鼻的清香,眉头轻动,身体不自然地往外靠了靠。
“咦,那你是怎么升入内门的?”
谢芷溪歪过脑袋,娇躯又凑近了几分,清秀可人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小北哥,我怎么感觉你最近一直在疏远我。”
“而且,我好像很久都没见你……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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