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烂命道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而她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人皮几乎已经没了，全身上下都是破洞
而破洞里，除了五脏六腑，几乎都没有了，即使是仅存的五脏六腑也都在崩溃的边缘
白仁想明白了她为什么穿长袍
先前白仁还在担心她食物不够，不足以撑过去，但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一方面，烂命道人已经这样了，根本不需要进食
另一方面，烂命道人根本活不到那个时间点……
以这种身体腐烂程度，顶多一年，烂命道人就会彻底死去
“你为什么还活着？”白仁目光闪烁
李琦看到如此残破的身躯，不禁有些恶心，白仁顺手给她系上了眼罩
白仁没有想到腐烂的真相是如此
首先，人是注定要腐烂的，修炼腐烂之道的修士只是在加速这一个过程
而腐烂之道会侵蚀自己的身体，器官，乃至思维，如果其中的部分与腐烂同步，那么腐烂就会代替这一部分
这种情况映射到现实，就变成了，人体器官腐烂，但依然能活
那是因为，腐烂已经代替了器官的作用，成为人身体的一部分了
而人体器官被腐烂完全侵蚀之后，就剩下最后的，意识
长期不交手，会导致意识被腐烂同化，也就是说……
“交手”是这个系统中的运动，“不交手”是这个系统中的静止，只要人还在运动，就不会被静止所侵害
腐烂同理
人在用腐烂，腐烂就会得到它想要的东西，所以人的思维就不被侵蚀，人不用腐烂，腐烂只能从人身上寻找他想要的，人的器官和思维就被侵蚀了
至于腐烂到底需要什么……
这就不是白仁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这种东西，太邪性
如果按照修仙文的思路，腐烂之道的修士，都可以算作魔修
白仁忽然明白烂命道人口中的“代价”是什么
………
远处，军队
“那到底是什么……”总队长心有余悸地点了根烟
“别抽了”，副队长一把把烟薅掉，“我抽”
总队长：…………
“所以呢”总队长坐在山上，手拄着下巴，“那种力量……真的很奇怪，像是一种能让生机消失的东西”
副队长吐出一口烟雾，含糊回应，“我家祖籍有记载过修仙的，但是这种力量，很明显和修仙不同”
“仅仅只是擦肩而过，我就觉得那东西很邪门儿”副队长闭上眼睛沉思
“具象化一点呢？”
“就好比……苍蝇把你咬了，你变成苍蝇侠那种”
总队长眼皮抽搐，“那可特么是够邪门的”
“总之”总队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先汇报，这建筑怎么处理，听上面安排”
副队长眼神迷离地看着总队长的背影，“这样，符合法律程序吗？”
总队长背起手，深深看了一眼天空，“跟上面沟通嘛”
“上面就是法”
副队长丢掉烟头，站起身，跟上总队长
“哪怕再诡异的事，上面都能解决吗……”
………
屋内，腐烂大阵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修炼腐烂？”烂命道人冷笑，“我本是一名知识青年，有着美好的未来，然后……我经历了…….那个时代”
白仁瞳孔紧缩
“那个时代吗……那个知识分子被关进大牢屈打成招的时代……怪不得”
十年
整整十年
说实话，如果没有曙光，人们是可以忍受黑夜的
但就是因为看到了希望，人们才不能接受回到黑暗的痛苦
也难怪烂命道人仇视人类
那个年代，最容易造的就是“唯我主义”
烂命道人见白仁没反应，也不管，只是继续说
“后来我活在社会底层，活在贫民窟里，活在农村里，活在城市下水道里，结果呢”
烂命道人悲愤，“我都要死了，才给我平反？”
“那给我平反还有个鸡毛用？”
白仁沉默不语
那十年，是禁止讨论的敏感话题
但也就是这十年，改变了很多
“后来，我奄奄一息，在这时候，我遇到了我师傅”烂命道人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明，“他问我，想不想活下去”
“比起昭雪，我当然更想活着”
“他传给我腐烂，并告诉我，我的身体已经具备了非常好的腐烂潜质，所以”
烂命道人眼神阴冷起来，“我杀了当地一个贪官，拜入了师门”
“自此，我就万劫不复了”
白仁依然保持沉默
白仁能理解对方的做法
也能理解对方所谓师门
可以说整个师门都是在社会背景下无奈反抗的普通人
腐烂，是最低的成本
只要接近死亡，就可以迈入腐烂的修行门槛
“我是没想到，这东西还能延年益寿，我又苟延残喘了几十年”烂命道人看了看自己腐烂的身躯，“所以你希望我对政府的人有什么好感？”
白仁叹气，他是全都懂了
“我对你的经历感到同情”白仁摆手，“诚然，那个时代不是给知识青年活着的时代，你也饱受了那个时代的摧残”
“但，社会是不断发展与进步的”
“你所看到的世界，不一定是真正的世界”
白仁轻轻闭上眼睛，“至少，我所认识的世界，人与人之间是有爱的”
“哪怕爱是一种谎言”白仁微微眯眼
“当代人不就是这样吗，满嘴说爱，却没有一句真心实意”白仁嘴角挂起笑容，“但你不觉得这种社会很有爱吗？”
“虚伪，未必是错的”
“你确实看到了曾经社会的阴暗面，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人类社会的发展，是给阴暗穿上糖衣”
“等到糖衣完全覆盖了阴暗，那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阴暗了”
白仁笑了笑，“听过铁屋之辩吗？”
“只要你唤醒了几个较为清醒的人，那就不能说没有毁掉铁屋的希望”
“同理，只要社会还有改造的希望，那你就不能否认社会”
烂命道人沉默不语，但也有些动容
“那十年虽然荒谬，但终究，那十年过去了，人还是要向前看，不能总沉浸在过去的阴影里…….”
白仁顿了顿，摆了摆手，“算了，思维改变也不是一日之功，就这样吧，告辞”
烂命道人沉浸在思考里，没有阻拦
拉着李琦往外走，白仁苦笑
“到底是你们作的妖，都得我补救”
白仁看看天，感慨万千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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