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眼前一亮,他的整个世界都被白色替代。
大地变成了一张纸,天空被泼了染料。
他在这片纯白的世界里茫然徒步,突然停住,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和衣服,细数掌心的每一条纹路,那是无比的真实。
没错,这是我,我没有变,我还是原来的我。
他悠悠晃晃的后退几步,环视周围,神情有些无助,可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别的东西。
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伸出手感受不到微风,侧耳倾听没有一点声音。
他闭着眼睛抚摸着自己的手掌,稍微用力捏了一捏,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血肉和骨头。
在这个空无一物的世界里,这种感觉多么美妙,多么让人安心。这种感觉证明了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师父,师父!”他喊了几声,但是并没有其他的声音回答。于是脑海中灵光一现,再次喊道“**的真人,我**奶奶的腿儿!”
此时仍在石头房子里的御火真人,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的一盆水。
他袖袍在上面一挥,念了一句,“术法——镜花水月。”
然后水流转动,清澈的水面上映出许昌的身影。
“啧啧,这术法的名字好怪啊,直接叫偷窥术多好,简单明了。”真人耷拉着脸吐槽了一句。
再然后他就听到许昌在大喊。
真人脸色阴沉的攥紧了拳头。
“厄,没什么的,孩童之言,我计较个什么呀。”他耸了耸肩膀,撇了撇嘴,一笑洒脱。
转而观察起许昌一举一动,“还别说,这小子有点根性,这么久了梦境都没有反应。”
许昌伸出手接在耳朵上,闭上眼睛,凝神倾听。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这一定是御火真人搞的鬼,至于为什么不出现,他是这样想的:
假如一群小孩在玩捉迷藏,找的那个小孩忙了半天,一个都没找到。
躲起来的小孩会在墙后面探出头来,看着那个小孩迷惑又着急的样子偷笑,
当那个小孩转过头看向这里的时候,他又会缩回去,继续躲藏。
许昌思索了一下,得出结论,御火真人一定躲在某个“墙”后面注视着自己。
可是他不搭理我啊,我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少年原本沉静祥和的心境发生了一点变化,一点焦躁。
忽然在他视线的尽头,纯白的地面上燃起了一点点的星星之火。
他被这与众不同的现象吸引住了,拔足狂奔,好像那追逐太阳的夸父。
可是刚迈出几步,火苗就消失不见了。
许昌擦了擦眼睛,再次环顾四周。
他又回到了那片纯白色的世界,至静之虚无。
焦躁不安的情绪占据了内心,他想跑,他想跑到白色世界的尽头,他想逃离这个地方,他想要的是原来的世界,不是这里。
他低垂着头,身体里的疲惫感,如浪潮般汹涌而至无法抵挡。
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这么累?
“我要离开这里…”
他抬起满是汗水的头,看到了一大片红色明净的火焰,围在自己前面。
转头看去,身后也是。
他缓缓望向头顶上方,扭动的火舌不断向上攀升,化作囚笼,纯白的天空在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赤红色火焰。
就好像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
真人两腿叉开,道袍下摆贴到裤裆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俯身瞪眼看着水盆里的映像。
“怎么还没反应?这就是天才吗?”真人眯缝着眼睛,挑了挑眉毛,“算了不等了,直接给他上强度了。”
说完伸手掐了一个剑指,朝许昌的眉心点去。
指尖与眉心的交接处,隐隐发出红光。
被火焰包围的许昌恐慌起来,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两只手摆在身前,不知道该干什么。
熊熊烈火扑在他身上,烧得他痛彻心扉,就好像有数万条蚂蚁在啃咬他的皮肤。
这片火海仿佛没有尽头,无论跑到哪里都是一样的赤红色,也许他的眼睛已经被烧坏了。
无论怎么跳跃也找不到那纯白色的天空,也许这又是另一个世界。
少年(自认为)英俊的面容被火焰破坏,狰狞扭曲,宛如地狱里的恶鬼
他张大嘴巴,嘶喊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声音的变高,火势愈加凶猛。
一股火焰还钻入了他的喉咙,焚毁了他的内脏,一股恶臭从口鼻里喷出。
他摔倒在地上,还没感受到痛苦,血肉就化作了黑烟。
白骨也被烧成碳色,变成了火灰余烬。
这时,火焰褪去,缩回白色的大地的下面。
白色大地如湖面般泛起层层涟漪,黑色的血肉骨头沉了下去。
然后一个少年郎升上来破出水面,神色安详,睡着了一样。那许昌全身无恙,与烈火噬烤之前一般无二。
他睁开双眼,看着那纯白色的天空,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他坐起来转头看了看周围,“我都被烧…”
他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梦,是清醒梦,是御火真人特意让他做的梦。
要不然怎么解释自己死而复生。
“如何啊小徒儿,找到其中的玄妙了吗?”
许昌寻声望去,看见真人踩着一朵云,浮在天上。
“当然。”他两只手夹在腋下,把头歪向右边,挑了一下右眉,一派轻浮浪子的模样。
莫名其妙就就被拉进来受了一遍火烤之刑,搞的少年心情非常不好,怎么可能在御火真人面前露怯。
一圈火焰又将他围了起来。
真人睨望着火海中少年,无奈地乐道,“呵呵呵,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着真人扑身飞下,像鸟儿一迅捷又灵活,抓住许昌的手臂后,飞速疾驰,突破纯白色的天际。
火焰大海也随着他的离去,而缩回白色大地之下。
许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白色消失的,被一抹山青色代替。
真人突然停下,一甩手把他抛了出去,少年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像车轮一样坠落。
许昌结结实实的摔在河岸边,没来得及看一眼湖光山色,真人就出现在他眼前,背着手,用额头顶着他的脑袋,那张邋遢的胡茬脸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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