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传信录今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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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遗憾

  未收到回复,余隔了几日再详细上奏道:近期收到发令调度,要减撤防秋军队。臣之所以深为惋惜,一是因为河北边境缺人,无力抵挡金人秋犯,恐因此造成疏忽失误。一是因为在这一年之间,朝廷征调军队又撤销,恐怕会失去四方民众的信任。

  防秋之计,臣在之前的奏书中已经论述的很详尽了。请陛下再议此事,不可失信于天下民众呀。

  昔日有周朝,为防范犬戎入侵,常以烽火召集诸侯国兵马。担心起了烽火,诸侯国却未必会赶来,便点起烽火来试探各诸侯国的反应。诸侯们的军队闻风集结,到了之后才知是周王的试探,皆怀着愤怒撤了回去。而后,当犬戎真的来犯,点起烽火时,却没有人来支援了。

  去年冬季金人围困都城时,朝廷号召四方发起勤王之师,连在很远地方的军兵都踊跃赶来。走到中途,朝廷已和金人谈和,便有诏令命,不必来了。此举导致四方兵马愤然退去。

  而今又以‘防秋之敌’的名义,再次号召天下兵马集结起来,此举本是实非得已。眼见就连远方的军士都已经在途中了,朝廷却又命他们回去,将士走卒们还不得解体四散?如此先用军法勒令诸军集结,又发旨令撤消的行为,恐会导致以后朝廷所下诏令无人应答呀。

  而皇上竟不回复,却日日御批督促各路军队去解太原之围。

  于是宣抚使刘韐、制置副使解潜、察访使张灏、句当公事折彦质、都统制王渊、折可求等在隆德府商议好,以七月二十七日为期,各路发兵以解太原之围。平定和辽州两路由刘韐、王渊统帅,威胜军路由解潜、折彦质率领,汾州路则由张灏、折可求指挥。宣抚副使、制置副使、察访使、句当公事均直接接受御前安排,军务可不经禀报上层而直达天听,不受宣抚司的阻碍和拘束。宣抚司因有指挥管辖之名,会专门发文知会。余上劄子向皇上禀奏,说虽授节制之权却不能统筹管理,这怕是会有误国事。于是,皇上有降旨允宣抚司约束,然而直接向皇上承报的行为依然如故。

  到期发兵后,解潜与金贼在南北关遭遇,战斗持续四日,双方伤亡相当。随后,金人援军赶来,解潜因军力不足而被敌军击败。

  平定和汾辽的军队均在原地逗留不前。

  其后,汾州张灏不听指挥,自行派统制官张思正收复文水县,但没多久又被金人夺回。

  余多次上奏,向皇上说明军队不受统一指挥的弊端,特别是在分路进军的情况下。眼下,金贼是用主力军压制我几支孤军。还不如合兵一路,全力迎战金人。

  与范世雄的湖南兵会师时,余即推荐其为宣抚判官,正欲合兵,亲率军队讨伐金贼,而朝廷的决议却变了。

  金贼兵马才出境时,朝廷即派遣王云、曹曚出使金人军中,与金人商议,由于三镇军民不肯接受割让,我国愿以租赋代原本的割地之约。二人回来时,说金人有答应的意思。而其实,不过是拖延之辞,并非真的同意以租代地。

  朝廷却信了。耿南仲、唐恪尤为支持此提议。认为不以租赋的名义保住三镇,那便割地,如此和谈一定能成功。并下诏让宣抚司不得轻易进兵,可是议和的使者却一直在路上,无法到达。

  既而徐处仁、吴敏被免了宰相之职,唐恪取而代之;许翰被罢了同知枢密院事,皇上转而用聂山、陈过庭、李回等人。

  内禅之事又被拿出来调查。有人上报称吴敏是受了蔡攸的密旨才向太上皇提出传位东宫的。之前吴敏门下侍郎的官职也是蔡攸假托君命而授任的。于是,吴敏被贬为散官安置涪州。

  余暗自慨叹道:这没办法做事了呀。因此,上劄子,向皇上请求免去自己的官职。

  当初是唐恪使计,让皇上外放余的。紧接着,便是着力对付徐处仁和吴敏。一旦铲除了吴敏,许多人也会跟着遭殃。这种情况之下,余也是一定没办法留下来继续为皇上分忧的。所以,余只能请辞。

  请辞的奏章呈了数道,皇上仍是降旨不批允。于是余详细地说明为什么自己才能不够,无法胜任,而且身体还不好,有昏愦之疾。皇上若不罢免了臣,是决计要误国事的。又再重提了以前与皇上面谈的话。

  于是,皇上命种师道以同知枢密院事之职巡边,与余交割宣抚司的职事。并命余回朝,同时,在沿河暂留,巡视各郡的防守准备是否充足。

  余连上几道奏章请求皇上也罢免余知枢密院事的职位,“守本官致仕”1。

  回程到封邱县时,收到尚书省的劄子,皇上有旨,命余改任观文殿学士、知扬州,当时是九月初。

  余忙上书乞奏辞官免职,称不敢当。上书中说,辞官不做的原因,不是因为爱惜自身,惧怕敌人。确实是做不了,承担不了这份责任。

  发兵时,宣抚司所分配到的兵士若干人,至今屯驻在某处,皆不曾被调用参战过。朝廷所发放的银、绢、钱若干,还有皇上在御前直接赏赐等财物,部分用于支付官兵每日餐食以及军饷,部分用于论功犒赏,剩下的皆留存在怀州。往来帐目,库房都有详细的存档可供考察核对。臣既辞去官职,唯恐有不知情的人说臣丧师费财,还请陛下派遣使者前去核实。

  虽然臣才能不足,请求辞官,但愿陛下好好选择领军的将帅,安抚控驭士卒,与他们一道抗击敌兵,捍卫国土。

  金人狡狯诡诈,其谋划与思虑都不简单。不可意味的认定和议这一条路。若如此,一旦失去兵将士卒之心,没了抵抗外来欺侮的实力,则天下大势去矣。

  臣从此以后将不再会提出自己有关国家大计的言论﹑主张,在此,斗胆冒死,再向陛下说出自己的建议。

  其后,果然有人说余‘专主战议、丧师费财’。又有列出其它种种名目,共十罪。于是,余被免去观文殿学士、知扬州的闲差,被贬为保静军节度副使,建昌军安置。紧接着,又以余上书与皇上辩论为名,称余是退有后言以惑众听,再次贬谪去宁江待用。

  仕途起起落落,是常有之事,不足为道。原本,国家艰难,宗社危急,与天下兵民相互扶持是可以共渡难关的。怎奈却为庸下懦弱,邪恶奸佞之人给破坏了,实在可惜。

  大概上天不会撤去所加之的灾祸,黎民百姓还得不到安定,人间的宿命和运气自有定数。不然,怎会是如今的境况。

  余自江南西路的建昌借道长沙,向川陕方向走。适逢荆南一带为寇贼所占据,道路不通,便在此处稍作停留。

  而此时,金人虏骑再次围攻了都城开封。朝廷已有几个月不通消息,余正在忧愁之中。

  自箱子里取出,自从余得到提拔以来,陛下所受御笔内批,以及表、劄、章、奏等。命笔吏将此编序整理,叙写其间发生的种种,去除细支末节,大概情况如上所述。或许可以传信让后世知道。

  时:靖康二年岁次丁未二月二十五日,长沙漕厅翠蔼堂录。

  注:

  1、致仕之后,不用受额外补赏。

途鱼有译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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