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风险细则在合同里会详细说明，如果你没有异议，下面我们来谈谈分成问题。”
这种大公司和人谈判好像不把丑话说在前头就不放心，一番免责通告让科恩不得不神游天外，继续思考单曲卖出后自己的发展大计。
估摸着叨叨了大半小时，直到听到这句话，他才收回了心神，心说重头戏来了。
“科恩先生，在进行分成问题的磋商前，鉴于你之前与我们公司有过合同纠纷，我建议你找一位第三方的唱片行业经纪人，或专职律师过来，这样我们才能在获得最大的磋商效益。”
这次你们倒是记得提醒我找个专业人员来谈判了……
科恩心底吐槽一声，不过他也能理解，上次只是相当于签署劳务合同，而这次合同谈判涉及的是公司生意上的利益，当然要严肃对待。
“我想不用了，在上次的纠纷后我已经深入学习过了唱片业的各种法律规定，有独立的合同谈判能力。”
但这次的科恩也不是一年前的那个小白了，前世他最早接触这个行业时做的正是经纪人，那些基本法规条文早就刻在了他的DNA里。
至于法规能不能适用的问题，科恩只能说全世界唱片行业的基本规定几乎都是参照米国这边的，没办法，娱乐产业人家就是标杆。
“我有一个提议，为了提高效率，我提出我的方案，然后你来决定是否接受或哪里需要改进，你看可以吗？”
到了该主动出击的时候，科恩不会放过这个反客为主的机会。
就在女人仅流露出一丝犹豫的一刻，他抓住机会开口。
“我的条件非常简单，第一，报酬分成我要拿20%，第二，签约后我要分成中30%的预支款项，按国内市场销量200万计算，大概是……”
“绝对不可能！”科恩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女士当即打断了他。
这是今天她脸上第一次出现情感波动。
“科恩先生，你恐怕对20%的分成比例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她目光盯住科恩，好像科恩的话是一种天方夜谭。
“唱片行业所说的分成比例，指的是售卖实体CD、黑胶唱片、数字音乐，以及由音乐协会所管理的各种版权收入等的总收入分成，不是总利润分成，你明白吗？”
科恩微笑望着她，点点头：“总收入，我明白，这说明后续我不用承担绝大部分的成本，只管拿歌曲的分成就好……说真的，直到现在我都认为这是很棒的条例，这则分成条例是20世纪中旬诞生的吧，真是非常具有时代发展眼光……”
见他开始不着边际地胡扯，女人视线向下，隐隐尖锐起来。
“科恩先生，不要再提及这些不必要的内容了，否则我想我们的谈话将很难进行下去。”
“好的，如你所愿。”科恩立即停下，搭在桌子上的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她花一秒钟平复了心情，“我想你需要一个参照，约翰·传奇，今年格莱美最佳新人奖的提名者，我们公司两年前签下的新人，他的第一张专辑中单曲平均分成比例仅仅是18%……”
听她说到这里，科恩心里已经大致清楚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了。
多半是解释为什么约翰传奇只能拿18点，从而引申到自己为什么还不值他的这18点之类的屁话，大公司压价的惯用伎俩。
“而他在签约我们公司之前，已经和著名说唱歌手坎耶·韦斯特的厂牌达成了创作合作，并且在很多大牌歌手的演唱会上露过面，有一定的粉丝基础，是一个非常抢手的新人，我们和环球集团旗下的共和国唱片竞争后成功签下的。而对于没有资质的新人……”
果然……
“等等。”这次轮到科恩打断她了。
“我想和你说的这些没关系，请允许我给你解释一下他拿18点的原因。第一，约翰·传奇与你们签署的是发行合同，尽管分成上你们公司可能的确拿的是最大头，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只是哥伦比亚旗下的艺人，坎耶韦斯特更像他的老板，因此你们绝不会给他提供最优的合同报价。”
科恩脑子里的东西不只来自于前世，现在的他也不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呃，不全是吧，起码对于哥伦比亚唱片的业务操作还是有些深入了解的。
“第二，专辑平均分成往往低于单曲，因为一张专辑的宣发压力远大于单曲，发行公司需要投入的金钱和渠道更多，风险和操作难度更大，所以才要压低歌手和创作者的分成。”
“还有第三，约翰传奇并不是他专辑中每首歌的唯一作者，而我是，唯一作者的身份意味着我理应享受更高的分成……这些我都有所了解，所以请不要试图在方面和我打信息差，这种手段并不高级。”
科恩像是个谈判老手，一串分析好像下意识生成的一样有逻辑、不间断地提出来。
他能听到对面的女士呼吸声有些急促不规律，好像是被他激到乱了节奏，是因为轻敌了么……
唔……或许是室内的暖气不大好用了，冻的吧，不怕，我给她添把火。
科恩敲了两下桌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的歌比他的好。格莱美最佳新人提名……嗯，好东西，但我目前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在销量上，我有信心能打败他。”
“更多的销量代表收益，更大的收益代表利润，更好看的利润呈现在公司年报表上，无论管理层还是公司股东都会乐于见到……简单来说，赚钱第一，所以不要轻视能赚钱的新人，你说呢，女士？”
说好听点是轻视，说难听就是对方借他新人的身份压价，不否认这的确是行业规则，但科恩始终相信规则就是用来打破，有能力的人总要试着挣脱规则的枷锁。
那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即便你说的都对，但关键是你要如何向我们保证一定会有比较好的销量，如果只是凭罗恩佩里对你的肯定……恐怕不足以支撑你索要到20点的分成。”
嗯……确实是说到矛盾点上了。
科恩身体向后靠在座椅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这就对了，我出高价，你也有权利质疑还价，不断往复，这是标准流程……”
呃，等等，米国人可能不太常用到这一套。
他转了话锋，“让我们坦诚些，和我说说你的底线条件吧，你的权限能给到的最大分成。”
女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我的权限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你只需要清楚我有能力在这个房间敲定你的合同，只要数额对我来说是合理的。”
很好……不需要再向上汇报，看来她的职位应该不低，这也是个好消息不是么？
只是这皮球，又是在三言两语间被踢回来了……
正当科恩还在盘算怎么让她先一步说出底线时，女人下巴忽然扬了扬，盯着他的眼睛，说出了一番话。
“科恩先生，有一个问题我差点遗漏了……我想相对我们哥伦比亚唱片，科恩先生你才是那个更需要尽快谈成合同的那个人不是么？”
科恩闻言眼神不由一顿。
坏了，还是给她抓到痛点了啊……
就像科恩能拿作品质量来抬价，哥伦比亚那边除了科恩新人的身份，最好的压价武器就是他急于发售赚钱的心理。
科恩一直注意不在谈判中表达出那种急切，以及刚刚说了一大通话来表明自己的底气，也有希望转移对方注意力扰乱思路，主导谈判走向的原因在。
眼看刚刚自己几乎就要把握住控制权，没想到几句话之间又给这女人扳了回去。
这女人的水平确实高，这招三板斧在科恩前世对付那些普通圈内人可以说无往不利……
心中念头不断，科恩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他盯着手里把玩的钢笔，思考许久后沉声说。
“分成降到16个点，其中30点的预支款，就按国内200万销量也就是双白金计算，合同上可以加上一条，如果一年后总销量低于100万，我愿意按美联储当期利率赔偿预付款本金加利息，并不收取往后所有的版权费用分成。”
他没有再多废话，准备摊牌了。
女士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些许无法置信的意味：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敢于这样谈判的人，科恩先生，你知道你的话意味着什么吗？100万销量，作为一个新人歌手，想要在一年内凭借一首单曲达到这个成绩，除非这单曲能在公告牌前列待大半年的时间……说实话，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和勇气……”
“你应该去听听我的歌，也许这样你会有个更深刻的认识。”科恩笑了。
她摇摇头：“坦白说，即便我听了也多半听不出来，我的专业并不在这方面。”
“哦？我以为唱片公司的大人物们或多或少对音乐有些研究。”
“一些人的确是有的，毕竟要在这个行业里钻营许多年……不过或许是我的口味比较小众，我喜欢的歌一般销量都不会太好。”
“这说明女士你有独特的慧眼，就像格莱美也往往会将奖项颁给那些人们甚至从未听过的歌曲，我想音乐学院的名流评委们也许会愿意把你当做知己的。”
“或许我并不希望有什么知己呢……”
“哈哈哈，女士你真是很幽默。”
两人的谈话忽然轻松起来，科恩不断提问，女人居然也乐意敷衍一下。
科恩其实不想和她废话太多，干脆只是为了试着能不能再挖点东西出来，但那女人明显很注意自己话语中蕴含的信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透露出来。
这让科恩很是郁闷，从开始到现在，她对自己的经历和需求了如指掌，自己却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叫什么。
“这么说，女士你是认可我的这套方案了？”最后科恩还是无奈主动问出了这句话。
女人没说话，只是一直板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
她起身伸出手：“祝我们合作愉快，科恩先生。”
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科恩也装出一副真心实意的笑脸。
“合作愉快……嗯，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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