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江湖草芥

  张默自有记忆起就一直跟随师父在武馆生活。

  师父平素广结善缘,从未与人结仇。

  武馆怎么会被一把火烧了?

  师父平素广结善缘,结识各路豪杰。

  武馆怎么能被一把火烧了。

  张默想不通。他愣在原地,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师父一家传承五代的飞卫馆,好几层高楼,就这么任人一把火烧了,只余一片白灰。

  馆里弟子恐怕凶多吉少。

  事情发生多久了?我回来晚了多久?

  地上只有一片白灰,任张默有千般本事也得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走到记忆里的飞卫馆的正门前,双膝跪地,朝着记忆里先人牌位所在处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他现在能做的不过是敛声匿迹离开此地,去找最可能知情的,最有可能出手救人的余氏拳馆馆主——余开府。

  也许事情不是最坏的情况。师父,阿婉,小坤…

  他起身离开,只余马蹄声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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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或者说几个时辰后。张默已经找到了余开府,正坐着与其对谈。

  三年过去,余氏拳馆除了布局依旧,其余简直处处翻新。余开府着一身白色演武服,面容悲戚地跟他诉说事情的前因后果,语气中所透露出的悲伤倒不像是装的。

  他说,当时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那三蛟竟敢下如此杀手。自己知道消息时已经太晚了,就连逃出来的弟子都没能保住一个。

  话到此处,已达知天命之年的余开府开始哽咽,再吐出几个字后更是以手掩面,坐在太师椅上颤抖起来,嘶哑着说对不起老张,把尾音拖得很长。

  张默不在乎他有没有歉意,他问到死者所葬之处后就离开了。

  他一人到了城外的乱葬岗,抵达时,只看见好大的土堆,其正中不过草草竖了块木牌,上书飞卫馆云云。

  他心想,这说不定是衣冠冢。

  一抔之土未干。

  张默忽然感觉自己实力低微如草芥,闯荡江湖回来连自己的亲人至爱都保不住。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流露出几分狰狞,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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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乃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今天简直热闹非凡,喜庆万分。黄河流经承德府的这一段甚至看不出江水的模样了。

  岸边楼房尽是张灯结彩,一眼望去红彤彤的一片。水坞门口已经有民乐队在吹奏。虽只是呕哑嘲哳,气氛却已经烘托到位。

  江上一艘又一艘的楼船,好气派,平日里打渔的渔船都被逼着缩回他们的船帮了。

  有不服气者问:(承德府粗口)凭啥嘞!凭什么不让咱打渔。

  黑河九蛟之一吴崇桀的回答是,破烂渔船不好看,折了你爷爷的面子。

  他不用亲口回答这个问题,龙王水坞养着的打手已经帮他把拳头揍过去了。

  脏活有下面干,这一天他只需要扯动自己的满脸横肉挤出一个笑脸,来应对自己的同门和请来的宾客便是。

  三兄弟拜入黑河龙王门下时,属他武功最差。大哥二哥借口潜心练武不问世事,硬将诸多琐事都被推到他身上,任他不懂也得懂。

  嘁,找借口不干事罢了,平日里也没见有多勤奋,倒是天天在怡春院一块享乐。

  他们间的兄弟情不知怎的渐渐淡了。

  今天龙王水坞新修的烟馆开业,两人找到他,当面要四成收入,一人分两成,似乎以为分得不多。他想说烟馆固然赚钱,但是龙王水坞下面还养着一批打手,原先拿来买飞卫馆地皮的钱翻了几十番用出去上下打点,那个开拳馆的老东西尤其不要脸……

  最后他只说了好,他武功只到后天七重,在龙王水坞,更弱的永远要给更强的面子。

  新修的烟馆有三层楼,一层比一层高。虽说他也是黑河九蛟之一,开业这天却只能在第二层待着,他修给自己的最高层茶室如今正坐着两位大哥在吸鸦片烟。

  他不知道来了一个持弓负箭的大汉在烟馆斜对门一座酒楼上,黑河龙王的门下到哪里都是横行霸道,没人会觉得这一天会有人来袭击。

  承德府已经有龙王水坞的分舵,在此掌事的三蛟只有三弟是七重,两个年长的哥哥都已经到达后天八重境界,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在承德府内更是俨然已经成为城主府之下最大势力。

  正常人不会在这一天动手触龙王水坞的霉头。

  但是张默已经准备好动手了。

  他已经埋葬好昔日同门,如今披白戴孝,要为逝者讨个说法。

  正午的酒楼人来人往,他只要了壶温酒,独自一人一桌坐着慢慢喝,店小二一时不敢招呼旁人拼桌,许是将他当成怪人。

  黄酒尚温,可惜入口无味。酒楼里人愈加多,小二也就去招呼别人了。

  这家酒楼他年少时来过的,布局还没变,从他所坐的这张桌子依然能遍览飞卫馆所在的整条街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书“承德烟馆”的牌匾下已经没有人来人往了。张默用余光瞥见一旁的店小二在数尺外徘徊,犹豫着要不要谢客。

  等招呼完小二结账,酒劲已上来三分。

  差不多了,他心想。

  他在飞卫馆当武馆的大师兄的时候,有人说他行事有气度,处乱世当为豪杰。

  狗屁的评价。

  披白戴孝的壮汉从桌前站起,从背后箭筒抓出一根雕翎狼牙箭,搭在弓弦,一个提气发力,便拉成满月。

  “咻!”

  请了名家书写的牌匾已被这一箭射穿,裂成两半落地。而这一箭仍有余力,直到箭羽穿入房屋的木质结构中才不见踪影。

  如此声势,龙王水坞养的打手不可能不知。只可惜他们此时正吸着上面赏的大烟,飘然欲仙,外界的音声都只当是杂声忽略了。

  这些打手也不过是乘勇斗狠的地痞,练功稀散,还染上洋人传来的毒物,龙王水坞养着的耗材罢了。

  张默挟弓从酒楼翻下,几个壮汉迎面走来,看走路的步伐像是扎实习武之人。

  无需忌惮,他事先调查过承德府的龙王水坞分舵,其中实力最强者也不过是后天八重,实力与他相当。面前的三人容貌不似黑河九蛟中任何一人。

  就是黑河九蛟来了也照杀。

  江湖有言,习武不入先天,终是草芥。既然同为草芥,我为何不能杀他。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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