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棒！

　　“……我觉得我可能考不上。”陈渺很有自知之明。因而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为情——他觉得他可能在智力上被鹿嘉鱼羞辱了。

　　“为什么这么觉得？”于是鹿嘉鱼也很奇怪地看了陈渺一眼，“你又不比任何人差。你不试怎么知道呢？”

　　“真的吗？”陈渺心一跳，接着就有些期待地问道：“你真这样觉得？”

　　“真的啊！”鹿嘉鱼说。

　　“没有带好朋友滤镜？”陈渺追问。

　　鹿嘉鱼：“……”

　　……她连西子滤镜都没有带。

　　鹿嘉鱼扫了陈渺两眼，继续表情奇怪地看他：“——你很在意我的认可吗？外人的看法对你来说应该也不重要吧？难道你不应该自己就在心里认为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么？”

　　陈渺：“…………”

　　可恶。

　　她怎么这么敏锐？

　　陈渺并不愿意在旁人尤其是同龄人的面前表露自己原生家庭的缺陷。自他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而他们很快又各自组成了自己的家庭。他们先后从他的世界里离开——在小学的时候陈渺也同父亲母亲都生活过一段时间，但他们都对他太客气太疏离了。

　　他在一个全新的家庭里像一个外人，与他们格格不入。或许说他原本就只是一个外人。

　　上初中之后他便提出要从父亲的家里搬出来，然后回到了他原本的住所。父亲的不以为意、继母的窃喜、亲生母亲的漠视……

　　陈渺永远都记得他们那时的表情。

　　虽然抚养费还是每个月照常打过来，一笔笔庞大的数字也能看出他们在离开彼此之后各自都把自己的生活经营得不错。事业有成，家庭恩爱。但从此天地浩大，再也没有人来约束他。

　　似乎也只有陈渺还一个人沉溺在过去的幻影里。

　　当夜幕深重的时候，他在高处俯瞰城市的夜景，内心也会偶尔浮现出一个念头。

　　——是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所以才不值得被爱、不值得被人选择呢？

　　陈渺望着鹿嘉鱼扯了扯嘴角。

　　他有满腔的话，但最终却什么委屈都没有讲出来。

　　他只看着鹿嘉鱼说：“你不是外人。”

　　“哦？那我是什么人？”少女眨巴眼有些好奇地问。

　　“于公——你是年级第一。”是陈渺眼中的最厉害的人。所有老师以及同学眼中的标杆。

　　话锋一转。

　　陈渺说着一顿，接着又冲鹿嘉鱼笑了一下，说：“于私，难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于我而言，你怎么会是外人呢？”

　　“是，你说得对。”少女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左手也情不自禁地去转着笔。

　　她看着陈渺说：“不带好朋友滤镜的话，我其实是觉得每一个人都很优秀。可我们既然是好朋友，那我就觉得你比其他人要更优秀了。”

　　“学习成绩不是评判一切的标准。”她奔走在社会里，见识过各种人生百态。“我常常去的一家饭店里的大厨，他能把每一道菜都做得令人回味无穷。还有我一个同事，她做的奶茶就非常好喝。我很敬佩她。”

　　总之只要自己有在努力生活，又何必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呢？

　　“……同事？”陈渺抓住了某些重点。

　　“咦？”于是就鹿嘉鱼故作惊讶地开口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每次不上课的时候都是去外面打工了吗？我家里很穷的，要是不打工我根本生活不下去。”

　　陈渺：“…………”

　　怎么跟他的打工少女一模一样？

　　……陈渺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对待鹿嘉鱼了。她能用开玩笑的口吻轻易说出如千钧负重的话，但他却不能将鹿嘉鱼说的那些视作玩笑。

　　他知道她的生活一定没有像她的语气那样轻松。

　　陈渺在偶然间得知道了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于是鹿嘉鱼以往的那些诡异行踪就在一瞬间得到了解答。原本他看鹿嘉鱼就像是在看一个乌托邦少女，但现在她身上却突然蒙了一层现实主义色彩。看起来有些悲怆。

　　他知道鹿嘉鱼一定不想让他怜悯她……

　　但陈渺还是张了张口，说：“对不起。”

　　他善于把错误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如果他没有问鹿嘉鱼那些话，或许她就不会对他自揭伤疤了。

　　“我说事实而已，你道什么歉？”鹿嘉鱼倒是没觉得这是伤疤。

　　……陈渺就不吭声。

　　“总之——”鹿嘉鱼猛的把圆珠笔握到了自己手里，简单收了个尾：“一件事情你总要努力过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试试吧，和我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你难道不想和我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再不济考到同一个城市也可以。

　　当然在立目标的时候当然是把目标立得越高越好，这样才会有奋斗的动力。

　　“那我试试。”陈渺被忽悠着来了一点劲。勉强能奋斗得起来了。

　　他捏了捏拳，连带着看这些听力题都眉清目秀起来。

　　“嗯，也不着急，你先从听力开始慢慢练起。单词也要背，就拿我们发的那本单词书。那上面的都是重点，一天背四十个，一个个背着来。当然你要是能再多背几个我也不介意。”

　　英语是最不好提升成绩的课门，但同时也是最容易提升成绩的课门。

　　只要他能将一整本单词书都啃下来，就算作文不会写也没关系，选择题的分值也足够他拿高分了。

　　“我知道了。”陈渺说。

　　鹿嘉鱼的行动力一直都很强。这一边把陈渺说服以后，她就把她耳朵上戴着的另一只耳机也递给他。

　　少女起身。

　　“你去哪？”陈渺下意识抬头追问。

　　鹿嘉鱼：“……”

　　……他有点太黏人了。

　　不过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就是了。

　　少女就看着他抿了抿唇，说：“我去找老师要成绩单，我分析分析你的弱势学科。”

　　“哦……那你去吧。”

　　陈渺觉得自己被大学霸特别关照了，这让他内心稍微有些窃喜，产生了一种他被偏爱的错觉。

　　但欣喜过后忽的又变得有些心虚起来。

　　……这位大学霸好心给他分析之后分析出来的结果该不会就是所有的学科都是他的弱势学科吧？

　　他好像要丢人了啊！

　　陈渺想象到了这种结局，就忍不住开口补充道：“其实我数学还不错。”

　　鹿嘉鱼顺着他的话：“那你最近一次考了多少分？”

　　“……102。”

　　鹿嘉鱼：“……”

　　……她记得满分不是一百五吗？

　　不过鹿嘉鱼也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她冷静地眨了眨眼，像是过了好久才像回过神来似的。

　　“……噢。真棒！”少女说。

　　陈渺：“……”

　　可恶！

　　虽然是夸奖，但是陈渺觉得他分明是又被鹿嘉鱼羞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