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空这片海里遨游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潜泳,什么时候能探出这片“海域”透透气呢?
这是路易斯想了很久的问题,这次探索的目的地是距离银河系最近的大麦哲伦星云。
据他所知的地球现有技术,飞出直径达20万光年的银河系需要至少一万年。
但也不排除联盟内部的科技发展并未完全公开,这其实不是他该思考的事。
他才24岁,不出意外接下来的后半生他将永远回不到地球。
所以这个“星隐计划”的作用是什么?
这一船的人类根本不可能活到一万岁,路易斯想,这其实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这条路既没有退路也没有尽头……
所以这个计划里的我们也可以叫“赴死者”,或者是“殉道者”,路易斯把玩着手里的黑色胸章想着:
总不会是上将口中人类最后的星火。
显然这个问题不止有他在思考,当应该派发第1686支营养剂的晚餐时间客舱却仍然安静的时候,路易斯发现,客舱人们的反抗开始了。
这是一次完全将他排除在外的密谋已久的行动。
即使自从陨石群故障修复后路易斯再也没有和蓝装人有过接触,但客舱人仍旧不信任他。
路易斯翻个身对着船外的黑色银河思考,客舱人和蓝装人的矛盾终于激化了,带领他们“起义”的会是谁呢?
是隔壁床位的男人吗?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回来睡了……这场行动什么时候结束呢?
到底什么时候能开饭,路易斯听着客舱外大厅里隐约传来的嘈杂声,他摸了摸肚子。
这应该会是一场碾压式的行动,就算客舱人摸清了监控室的换班规律,蓝装人也早在漫长的旅途下放下了防备,但军队特殊士兵与普通人的差距摆在那里,这场反抗行动应该会很快熄灭。
然而一切出乎他的意料,路易斯没等来派发食物人员和客舱人,等来的却是响彻整座飞船的警报声。
此时,舱外突然投射进来一片黄色的亮光。
飞船像是从永夜驶进了天明,他不自觉被吸引了。
飞船已经在黑暗中前行了七十个地球日了……
如今,它终于破开了无尽的黑来到了有光的区域——那是一颗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恒星,现在变成了一颗正在燃烧的暖黄色火球。
它内部的重力吸引和压力排斥明显已经进入了相对稳定的状态。
不出意外,它将会一直这样燃烧殆尽直到变成一颗红巨星。
飞船仍旧匀速往前,路易斯紧紧的贴在窗口往外看:这颗恒星外沿的火焰式黄白色,内部已经转红,像极了谁在这更古长夜中点亮了一盏烛火。
路易斯突然想起了大学时,老师曾在人类发展史课堂上提到过的一句话: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在无尽的黑暗中,路易斯曾不断问自己: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会选择我?
如今,这一切的疑问都不需要答案了,我需要在这里活下去……
就让我,来回答为什么会选择我。
路易斯转身跑去大厅,大厅里两边人正在对峙。
双方都打开了面板层,大家第一次清楚的看清彼此的脸。
路易斯的到来打破了平衡,可他哪边也去不了,两边都不需要他。
“赶紧放人。”蓝装人说道。
“不行!”客舱这边站在最前的男人大喊。
路易斯听这声音立马知道了他的身份——睡在他隔壁的男人。
那男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瑟缩在他身边,紧紧地挽着他的手臂。
难道这个女人才是幕后推手?路易斯难免不多想。
“飞船不可能返航。”蓝装人的语气镇定。
“不返航我就杀了他们!”客舱男人声音大了起来。
听这话他的手里应该有人质,但闪烁的眼和额间的汗让他的言词失去了威力。
路易斯注意到蓝装人听了这话并不在意,他们中有人甚至翻了个白眼。
是了,没人会相信这样一个色厉内荏的家伙会杀人。
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在太空这鬼地方呆久了谁能保证他们还是正常的人?蓝装人们太低估客舱人了。
路易斯看了眼双方的表情,这才出来说话:“飞船不能往回开。”
一时,双方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
客舱男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来一直就把他视为蓝装人那边的。
路易斯浅浅地扯了扯嘴角:
“任务没有完成就飞回去算是逃兵,在不确定情况下,一旦进入联盟空间站范围我们就会被击落。”
客舱男人这时又把眼神交给蓝装人,期待从他们身上得到否定的回答。
但要让他们失望了,蓝装人代表避开他的眼神,无奈地点头。
这趟旅程所有美好的外表都被撕碎,他们自以为踏上的是新的生活,其实是一个空想。
就算可以找到新家园,这一船人也早已死在寻找的途中。
客舱男人抹了把脸,喃喃道:
“造假呢?先带个假的坐标回去呢?”
他身后,那些客舱人还未消化完必死的消息,有人已经开始催促着飞船加速赶紧找到新星球然后回家。
但这些“建议”都在蓝装人回避的眼神中消停下来。
至此,大家才明白,进无终点,后无退路,这一船载的原来全都是普通人。
路易斯明白,他们接下来需要一个继续的理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他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路易斯捏紧了口袋里的胸章,开口道:
“都散了吧,回到各自的位置。”
没有人回应他,少见的,蓝装人里也有人陷入了悲伤的气氛里。
但这是无用的,手里的胸章像是要透过手套硌进肉里,我该做点什么……
路易斯努力让自己冷酷起来,他做了此生为止最勇敢也是他认为此刻最正确的决定,他说:
“我手里有密钥,如果三分钟后飞船的警报声仍未解除,我将会开启毁灭装置。”
毁灭装置是飞船的自爆系统,设定在敌人登陆上船无力抵抗后同归于尽使用,启动方式由三位舰长共同向终端系统请求审核,由智脑进行判断与抉择。
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想这样,这明明该是一艘通往新生与希望的飞船……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但他的面层板没有摘。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表情,也摸不清他话里的真假。
路易斯细细的看过每个人的表情,他突然恶劣地笑出声来,刚才的紧张也不知所踪。
路易斯转头看向蓝装人们:
“现在,知道上将为什么看重我了吗?”
一片寂静中,众人看他的眼光像是在看一个恶魔。
客舱男人身后的女人无力跌坐在地,她痛哭着摇头,这个“信号”带动了其他人。
但她哭得最大声,所有人都能听到她哭喊着,那四个字足以让所有人震动,她哭着说:
“我的孩子!”
客舱男人低头将女人抱在怀里,此刻没人能无视他们,这个新生命的缔造者们。
路易斯被震动地不知该说些什么,而蓝装人们早就异口同声说道:“生下来!”
蓝装人里有人走过双方十分钟前的“分界线”。
那是一个年轻的东方女人,她扶起新手母亲安慰道:
“别怕,我是医生,你先不要太过激动,这对孩子不好。”
于是路易斯明白,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又看了眼那位母亲,什么也没说,按耐住心里的激动走回客舱,他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这里有希望了,这里,有希望了……
十个月后,离开地球的第866个地球日,星火飞船迎来了一个新生命。
由于众人对他的厌恶与害怕,路易斯只是远远的看了孩子一眼。
那是个男孩,他的母亲抱着他微笑,并给他取名为:“Aamaal”
照顾她的蓝装人医生好奇问她:“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暖黄的光映在她们的脸上,母亲低头亲吻孩子,她说:“在我们那,这是‘希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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