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东山庄两里外的小路上,一匹枣红色的马匹打头漫步着,马上端坐着一人,身穿官服,此人乃是此地治县黑水县的衙役,与那日来征粮的甲长同级,只不过是各分管一个甲队。此人身后,二十个衙役分列两列,手握腰间长刀,整齐跟在后面,这队人看上去比征粮那些强上不少…
“他妈的!这荒郊野岭的,那二愣子不会让狼叼走了吧?”
骑在马上的甲长紧了紧衣襟,嘴上咒骂道。
“甲长大人,咱们还有不到两里就到东山庄了!是不是安排弟兄们歇歇?”
跟在高头大马身后的甲长亲信小心问道。
“歇个屁!赶紧给老子把差事办完,老子急着回去呢!都有了!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到达东山庄!”
甲长说完,一抖马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枣红大马撒腿小跑起来…
后面的人见状赶紧跟上,他们大人手里的鞭子抽在脸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路边不远的林子里,两个黑衣人一直在跟着他们,并且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放飞一只信鸽,信鸽扑棱着翅膀向着东山庄方向飞去…
“大人且慢!”
“怎么啦?”
距离东山庄不远的路边,甲长骑着马飞速通过,没注意到路边草丛中的东西,不过被他后面的衙役看到了,是一把长刀,是官府衙役配备的形制,与他们腰间挂的一样,并且长刀不远处有不少的官服碎布和人骨…
“坏了!这群二愣子怕是出事了…”
甲长听见手下的叫喊调转马头赶了回来,下马拿起下属手上的长刀,呆呆的看着附近草丛中的衣服碎片和骨头…
“你!快骑马回县衙禀报大人,就说请大人放心,属下带领本甲十九人誓要抓到杀害官差的恶徒,交由大人法办!去吧!”
“是!”
亲信拱手行礼后骑马快速向着来路疾速远去…
“大人,咱们上哪儿去找恶徒啊?再说了他们十多个人都没抵挡住,咱们这…”
“闭嘴!所有人戒备,小心埋伏!以本大人看来,这恶徒多半是这东山庄的刁民,不愿上交税粮,临时起意暴起杀人,不过不用担心,想必那群刁民手中也没什么趁手的家伙儿,定是那二愣子大意了,被刁民偷袭而死!”
甲长抽出长刀,一脸正气的说道。
“是,大人说的对,一群刁民定不是我等的对手,兄弟们建功的机会来了,跟着大人,拿下恶徒!”
留下的另一个甲长亲信同样抽出长刀烘托气氛。
“跟随大人,拿下恶徒!”
“跟随大人……”
“……”
一时间,战意十足!
甲长让手下十多个衙役持刀在前小心前进,自己则在亲信的近身护卫下走在最后。
“大人!刚刚发现尸骨的地方貌似有很多马蹄印,是不是…”
“闭嘴!大人我眼不瞎,那二愣子定是遇到羌人游骑了,本大人看那些马蹄印都没有蹄铁的印记,定是羌人无疑!”
亲信躬身贴着甲长,俩人窃窃私语着。
“那大人为何要说恶徒就是东山庄的那些刁民呢?”
“你傻啊你!不这么说你还想让大人我下令去寻找那些羌人游骑吗?那不是他妈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吗?”
甲长抬手给了亲信一个小嘴巴子…
“是属下愚钝,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哼!别废话,赶紧走!”
“是是…”
几十米外的草丛中,两个黑衣人将刚刚的情形看的真切。
“最后一次通报,官差发现了那些尸骨,妄图诬陷东山庄百姓,现已抵达距离庄子一里之地,请队长处置!”
“是!”
没一会儿,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拔地而起,远远的飞走了…
东山庄,李大善人宅邸,赵源书房。
“咳咳,少主!”
赵源这次提前听到了1号咳嗽的声音,以至于没有受到惊吓。
“说!”
“回少主,那些衙役发现了征粮人的尸骨,妄图陷害村民杀良冒功,现下距离庄子已不足一里,请少主下令!”
“唔…知道了!看来这赢国上下果然是烂透了!呵呵…”
“那…”
“告诉兄弟们,先不急着动手,等我命令!”
“是!”
1号对赵源的命令没有任何质疑,拱手行礼后再次消失。
通过这几年关内各地传来的情报,这种上层官府欺压底层百姓的事层出不穷,现在都敢杀良冒功了!看来这辽东该是时候拿下了…
先不急,等庄上的村民见识过了这些官府衙役的嘴脸再出手不迟,既然决定演戏就要演完!
天上的太阳缓缓朝西落下,夕阳照耀的整片天空以及大地仿佛着了一样。东山庄的村民像往日一样准备着日落而息,家家户户房顶的烟囱上都冒着青烟,看来都在准备饭食…
村长许云正抱着自己的小孙子坐在院中逗弄着小狗,两岁的孩子被小狗的憨态可掬逗弄的不断发出欢快的笑声,许村长看着孙子也露出和蔼的笑容。
一旁厢房中,媳妇儿和儿媳正在准备着饭食,儿子在院子的一角儿挥舞着斧头在劈柴…
“村长!村长不好了!”
忽然,院外传来凄厉的喊叫声,把许村长惊的不轻。
“是谁?进来说话!”
“村长,我是大牛啊,村口来了一队官差,说是来调查征粮官差被杀一案,让您将全村百姓都叫到村口,不论老弱!”
村民大牛慌忙的跑进院子,一口气说道。
“什么?官差被杀?这和咱们有什么干系?”
许村长将小孙子交给匆忙跑出来的媳妇儿,这才说道,其实当日在李大善人家听赵源的话头儿他就已经感觉出不对来了,难道说真的是少东家将那些人……
“知道了,你快去挨家挨户通知,让大家去村口!”
“是!”
大牛听完,转身急匆匆的去了别家。
“你们现在家里待着,把门插好,除了我回来叫门谁也别开!记住了吗?”
许村长对着拎着斧头的儿子交代道。
“父亲…那您?”
“别管我,我说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我这就出去,你把门关好!”
许村长脚步匆忙的出了自家院门,看着儿子把门从里面插的紧紧的,这才放心的走远…
快步来到村口,果然,大约二十个官府衙役正在村口大树下立着,不过他眼尖的发现了带队的甲长,此人正坐在大树下的石头上,一边一个握刀衙役随护左右。
“不知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
许村长本想走到那人近前再行礼问好,结果四周分散站立的衙役没给他这个机会,将他拦了下来,他也只能离着那人十几步拱手说道。
“呵…你是村长?”
甲长不懈的语气问道。
“是,小的是这东山庄的村长,不知大人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啊?请大人吩咐,小的定竭尽全力相助大人!”
“好!说的好!既然这样那就麻烦村长帮帮本大人了!去吧你们全村的人都集合到这里,本大人要抓捕杀害官差的恶徒,村长放心,本大人不会连累无辜,也不会冤枉了好人,去吧!”
甲长站起身走到许村长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小的这就去办!”
许村长见这人说话阴声怪气的,心里后背直冒冷气,不过他一平头百姓又能怎样,照办呗…
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甲长命人寻了火把,每人手持一个围成一个圆圈,将东山庄所有百姓围了起来。而他,站在村口大树下的石头上,手握腰间的刀柄,冷眼看着面前这几百人,不发一言…
许村长见这架势心里慌得不行,他把全村老百姓都叫来了,可是这人就站那看着不说话,这叫什么事儿啊?
村里几百百姓也都是一头雾水,本来这个时间都在家吃饭呢,结果来了一队官差让他们聚集在这里,也不说话,就是围着他们,这一系列的举措让他们感受到阵阵的不安。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百姓天生怕官,他们都是老老实实种地养家糊口的百姓,而官差的手中可是握着能杀人的刀剑…
“这是要做什么?怎么俺这后背凉飕飕的…”
“不光你,俺也一样!看这架势是来找麻烦的…”
“嘘!小点儿声!”
“……”
人群中不断传出窃窃私语,几百人低沉的声音聚集在一起仿佛就像一群苍蝇在耳间嗡嗡的飞着一样,听的甲长心里烦躁不已。
“都闭嘴!”
甲长大声喊道。
“肃静!肃静!听大人说话!”
十九个衙役同时喊道,声音震撼人心。百姓们听到这些顿时不敢出声,人群瞬间静了下来,倒显得场面有些肃杀之气。
“前日!县衙派来征粮的一甲队出了县城,就再也没有了行踪,十几个衙役,一辆车,是不是很诡异…这事儿县老爷派本大人来调查一番!……不过就在来东山庄的路上,本大人发现了这个!这是什么?你认识吗?你呢?不知道?本大人来告诉你们吧!这个,是官府官差制式的长刀,这个,是官差的官服碎片,这个就厉害了,这是人的大腿骨!都说说吧,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出现在离你们村只有两里不到的路上?谁能给本大人解解惑呀?”
甲长指着手下衙役举着的三样东西,阴声怪气的问道。
“……”
底下的几百百姓不敢出声,纷纷和身边的乡亲眼神交流着…
“都不说是吧?那好,本大人来说!这些官差是被人杀害了,那究竟是什么人杀的呢?本大人看来,行凶之人不少于三十,不然不会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而这方圆几十里,就你们东山庄这几百人,你们说说,这行凶之人,是不是在你们中间呢~”
甲长一通分析。
“这…这怎么可能!大人冤枉啊,小人们哪敢杀害官差啊!大人明查!”
“是啊,大人明查!”
“大人……”
下面的人群听到这里知道不能再装哑巴了,再不说话他们就成杀害官差的反民、暴徒了!一时间几百人爆发出阵阵的求饶声…
“明查?好!那本大人就明查,来人,去挨家挨户的搜,就算人都死了,可是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是!”
手下亲信带着五六个人进了村子。
“这…这如何使得啊大人,小的们都是老实百姓,不可能干出那等歹事的啊,大人明查呀!”
许村长见此跪地求饶道。
“对了大人,这是当日东山庄村民每家上交税粮的账册,每一家交了多少都是清清楚楚的,并且上面还有当日带队大人的亲笔签字,这个东西做不了假啊大人!您说我们都交了税粮了怎还会干出这种事情呢?”
许村长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上手捧着递给就近的衙役。甲长给了那衙役一个眼神,衙役领会结果了许村长手中的账册,转身交给了甲长。
甲长接过来一看,还真是,记得清清楚楚,每家每户交了多少写的明明白白,并且在后面他还看见了那个二愣子的亲笔签字,笔迹错不了,就是那么潦草…
“这个收作物证,不过嘛~粮食你们是交了,可是谁能保证你们没有抢回来呢?要知道随官差消失的可是还有一辆粮车呢!作何解释?”
“这…这…”
许村长哑口无言,这是一口咬定了人就是他们村的人杀的,粮食也是他们抢回去的,你都认定了这特么怎么解释?许村长心里就像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如何躲避这场灾难…
“大人!有发现!”
远处,村里跑出两个衙役,手中拿着一个东西。
“说!”
“禀报大人,属下两人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墙角处发现了这把锄头,上面沾着血迹,看样子血迹还是新鲜的,不超过两日!”
“哼!还狡辩!带着这个村长去指认,务必将恶徒捉拿归案!”
“是!”
其实真是巧了,那把锄头是被一个汉子下午拿着进山了,本想去刨个兔子窝给孩子和他娘打打牙祭的,结果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沾上了兔血,回来后天色已晚,他就把锄头扔在了院墙墙角,打算明天再处理的,结果好巧不巧遇上了这事儿…
不一会儿,衙役带着村长回来,许村长不得已只能说出那家人是谁…
很快,一个汉子被两个衙役用绳子反绑住胳膊,堵住嘴带出了人群。
“他爹!”
“爹爹……呜呜呜~”
汉子的媳妇儿和孩子见男人被抓哭喊道。
“继续搜!”
“是!”
一个时辰过后,又有二十多人被抓,除了开头那个倒霉蛋,其他人都是被冤枉的,衙役进了人家院子里,随便找了一把农具沾上点事先准备好的兔血,就这样算是找到凶器了…
“把这二十多人严加看管,明日一早押回县衙!”
“是!”
甲长要求许村长腾出了一个院子,用来关押所谓的犯人,以及这二十个衙役所住,许村长无奈,只能按着人家的要求来,不然一刀把你砍了,说是犯人同党,你说冤不冤?
不过那被抓的二十多人的家人可就坐不住了,基本上被抓的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自家男人死了,这天可就塌了!一时间,哭嚎声不止,闻者无不伤心哭泣,纷纷骂到世道不公…许村长看着村民们这个样子,他的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他心里并不过多慌乱,他相信李大善人父子能够帮他们渡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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