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宸带领百姓反杀了国主的军队,国主震怒,将第十八郡及郡下十五个县的百姓全部贬为奴隶,命令其余十七郡立刻派发军队,剿灭这群叛逆奴隶。
十七郡收到命令后,有一半郡守派出了军队,剩余一半郡城则以天气,迷雾,各种理由推托,国主对此十分不满,连下七道旨令,最后只有几个偏远小郡装聋作哑,其余郡城的军队则浩浩荡荡向南行进。
郡下十五县的百姓们听说消息后大半人选择去往主城,余下的人则各奔东西,逃难去了。
一时之间,全城百姓上到百岁老人下到七岁童龀,满城皆兵,铁匠融了锄头去做铁剑,农妇收了粮食做军粮,姬宸站在城墙上,此刻已经换上一身甲衣。
底下忙忙碌碌,叮叮当当,像是年节到了一样,女儿拿着一颗糖蹦蹦跳跳的要姬宸抱,儿子站在一边无声的抹眼泪。
姬宸一把抱起女儿,让女儿骑在脖子上,又拉过儿子,指着天边,暮色苍苍三人坐在一起看夕阳,今日迷雾不多,霞光满天,太阳躲在后面若隐若现,几只暮鸦盘旋上空。
小丫头开心极了,在城墙上拍手欢叫,原来还有这样好的风景,原来太阳真是圆圆的,像是鸡蛋一样圆的模样。
姬宸拉过儿子,用衣袖擦干儿子的眼泪,“虎儿怎么又哭啦?昨日不还告诉阿爹你是男子汉吗?不是长大了吗?都十岁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小男孩倔强的别过头去,撅着小嘴,手紧紧的背在身后,姬宸将他腰后的匕首扭到腰间斜侧方,温柔的拆开男孩的总角发髻,为男孩重新梳发。
“虎儿,阿爹要去打仗了,阿爹已经安排好一队青壮人马,护送老幼妇孺,你们要一路南下,去往大雍边境,穿过边境,在大雍国和蛮国之间有一片地,那里常年迷雾弥漫,是数年来流放逃难的流民居住区,属于无人管理的地带,你要……”
“我不去!我要跟你一起!”男孩眼泪如流水淌下,一把打开姬宸的手。
姬宸继续温柔开口道:
“虎儿,你要照顾妹妹,保护乡亲们,你要好好读书,学习写字,要努力勤劳,要记住我们不是奴隶,不是流民,我们是大雍国第十八郡的子民。”
“要记得回到故土,要记得故乡的凤莲花,要记得故乡的年节红灯,要记得故乡的……”
“凤芽糖”男孩补充道。
姬宸逗着儿子,粗糙的手指在男孩的鼻子上刮过,男孩破涕而笑。
“阿爹,你要活下来!”
“阿爹会活下来的。”姬宸这次答的心不在焉。
“阿爹一定能活下来!阿爹这次回来后一定要再给我们娶个阿娘。”小男孩人小鬼大,姬宸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头。
夜色已至,一条长长的队伍自城内出发,向南境前行,如无根浮萍,于乱世之中四海为家。
几队穿着不同制盔甲的百姓,眼神坚定,正在城门口巡逻,又到了交替时分,姬宸则在城墙上闭目养神,一刻也不曾下过。
第一天,下方传来消息,最近的军队还有两天路程。
第二天,传来消息,最近的军队改道与第二支军队汇合,离这还有两天的路程。
第三天过去了,第四天,一直到第五天。
“来了”姬宸睁开眼睛,城下数十个军阵,火把林立,为首的几位将军,身着重甲,腰别精钢刀。
将军拔刀,身后士兵解下号角。
“呜”
“攻城了。”
“轰”“轰”
冲车在撞击城门,城外投石机不时压进。
城内没有工具,百姓们就用身体堵在门口。
“再来几个人!”
“顶住!”
几个将军挥手,军阵中走出几队人马,一字排开。
“射!”
万箭齐发,城墙上死伤无数。
“轰隆”
城门破了。
姬宸推开尸体,自尸群中爬起,城墙上的百姓已被屠尽。四周尽是敌军,城下的厮杀声传入姬宸耳中。
当最后一波百姓被围起,姬宸等人被俘了,高头大马踏着尸体缓缓进城,士兵一脚踹在姬宸腿上,姬宸却站的笔直,誓死不跪。
周围尸山血海,断臂横飞,几位将军暗自叹气,
“你就是奴隶首?”
姬宸没有作声,身边的百姓先开口反驳“我们不是奴隶!”
“违抗国主令,弃大雍不顾,你们现在已经是奴隶了。”一位将军开口。
“我们没有弃大雍,是大雍弃我们。”姬宸冷静说道。
“不必狡辩,多说无益,我只问你,剩下的奴隶去哪了?”
“将军明察,我等既然守城,就是存了死志,不会说的。还请给个痛快,九幽之下我等亦不会记恨诸位。”
自军中一白马踏出,其上驮着一位太监。太监展开手中帝令,上面只有一个字
“斩”
姬宸几人跪成一排,将军高坐马背,士兵屠刀举起。
“咔”
刀刃锋利,不用多费力,一次就斩下,到姬宸时,太监叫止,对着几位将军行礼,开口说道“几位将军且慢,就是此人生乱,罪大恶极,是首犯,还未曾上报名字,叫他说出名字,我也好回去禀报国主。”
几个将军请公公自行便利,姬宸缓缓站起身,与太监对视,“如今我已是残兵败将,公公要问我名,无论羞辱,我皆不在意,只请几位将军,公公可否代我第十八郡十五县子民向国主请问一个问题?”
“说来听听。”
“皆是人族,一郡之民,为何不要我们了?”
“因为天罚。”
公公闭眼回答,夺过长刀,砍下姬宸头颅,尖声传道:
“叛奴应天之首,已被斩下!”
迷雾笼罩,月如钩,三十年来梦一场,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霎时之间,有人欢喜,有人惋惜,有人不解,有人愁。
第七天,消息传回了皇宫,国主坐在金殿中,下达了最后一道旨意:
“斩尽”
“二牛哥,咱们走了七天了,还有多久才到啊?”男孩对着身边拿刀的青年问道。
“别急,蓝湘郡郡守没有为难我们,放咱们过关了,接下来没多远了。再有一天就到了。”青年微笑安慰男孩。
男孩背着妹妹,女娃娃已经熟睡,嘴角挂着口水,还说着梦话“阿爹,那个糖大点,给我吃吧,这个小的给阿哥吧。”
男孩回头望了望,那一望无际之处,故乡的城墙上,是他父亲希冀的目光,男孩暗自握拳,心中坚信父亲一定能回来,在此之前,保护好妹妹,保护好乡亲们。
男孩看向前方,迷雾近在眼前,只要踏过边境,就安全了。
“咚…咚”
地上碎石震动,马蹄声作。
男孩回头,四面乌压压一片,大军压过,那条长长的队伍被围作一团,像是河中的大鱼发现了虫子,将要一口吞下。
一时之间,屠刀四起,人群大乱,男孩背上的女孩被吵醒,睡眼惺忪。
男孩紧紧抱着妹妹,身边充斥着惨叫声,士兵的兴奋笑声,到处尸鸿遍野,残肢断臂,妇女,幼童一个都没有放过,尽数倒在屠刀之下。
士兵一把抢过女孩,男孩冲上去扭打,被一剑捅穿肚子,随手扔到一边,恍惚之中,男孩看见妹妹连害怕的尖叫声都没发出,被几个士兵一人一刀砍碎。
“虎儿,你要照顾妹妹……你要好好读书,学习写字……要记住我们不是奴隶,不是流民,我们是……第十八郡的子民。”
“要记得回到故土……要记得故乡的凤莲花,要记得故乡的年节河灯,要记得故乡……”
男孩闭上了眼,做了个甜甜的美梦,梦里娘亲没有因为疾病离世,女子温柔的递给男孩一颗糖。
“虎儿又长高了,今年该知道自己几岁了吧?”
“四岁啦!”
“是哪里人氏啊?”
“大雍国人氏”
“是哪个郡城呢?”
“应天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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