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横焰窑,烧制陶器

  鹿群放养在河边,目前状态很好,不过一旦进入春季过后,天气转暖,鹿群便会迁徙。

  这是角氏逐冰雪而迁徙的缘故;目前苴部落当然不可能跟着鹿群向寒冷的北方迁徙,由定居部落,改成游牧。

  所以这些鹿群目前就是活着的一块块肉而已,一旦天气转暖掉膘严重,就会被抛弃宰杀。

  在此之前,这些受过角氏多年训化的鹿群,还是起来大用,可以帮助驼运物件,之前搬家时候,全赖这些鹿群搬运储存。

  四十多头鹿里面,成年的鹿有一多半,有几头母鹿还能产一点鹿奶,剩下的就是小鹿。

  这些训鹿个头都很高大,成年公鹿,肩高可达一米一二左右,养的好,体重轻松超过五百公斤。

  这么大的鹿,却极通人性,颇乖巧安静,由角氏出身的邡、以及另外两个奴众,负责专门照料放养鹿群。

  邡在前面吹着骨哨,七八头公鹿,背上左右驮着藤筐,跟在他的身后。

  藤筐里面,装着西边山坡挖来的泥土。

  虞昕让六个奴众,在离部落靠西约三四百步外的山源刨开了冻土,挖出一些土质较细腻的黄土壤。

  由邡赶着鹿,来回驼运这些粘土和柴火。

  将土壤顺着平坦草滩,驼运至枭洞北方约六七百步的林荫边上。

  虞昕带着芼,以及十多个役、奴,在林荫边上,划出一片地方。

  男人们用胳膊粗,二人高的木桩,深深扎入地下半人深,打下四四方方,十多根木桩,用藤索缠绕,上面铺上一些茅草。

  一个简单的,长六米,宽三米,高两米左右,四面中空的草棚便搭好了。

  五个个年轻的奴众,在草棚下搅拌,混合黄土,按照虞昕的指示,搭建窑垒。

  冬季将过,还未彻底解冻。

  虞昕打算趁这时间尝试烧土制陶。

  包含伐柴、打棚、运土、造窑,动用了卒一人,役五人,奴十人,这批人芼率领暂时作为烧陶队伍。

  这里距离部落居住的枭洞,有六七百步的距离。

  之所以选定这里,一则是注重技术上的保密,二则是靠近山林,方便收集柴薪,三则不远就有洹水蜿蜒,取水方便。

  草棚搭好,在一侧开始堆积柴薪,现在柴也是奴隶捡拾捆扎,用鹿来拖拽回来。

  虞昕在棚下,用树枝划了一个大概长条形,类似棺材的轮廓线,芼和几个奴将黏土、沙砾按五比一的比例,加水混合。

  按照轮廓垒起来一圈长两米,宽六十厘米,椭圆形,高达一米左右的窑形,顶部铺树枝,搭成圆弧形,这样可以使窑内受热均匀。

  窑尾处,搭建圆形拍烟口,侧边开小洞,用于放置烧制品。

  这样,一个简单的横焰窑,便算搭建好了。

  在虞昕指点下,几个年轻奴隶坐在地上,用手将泥团涅塑成简单的坛、罐、瓮的形态。

  最开始涅的不甚好看规整,不过有个差不多形态也就行了,数量致胜,五个奴隶,一下午时间,便涅出来百多个泥坛子、泥碗、先放在角落阴干。

  芼则领着另外几个奴隶,继续在旁边不远处,搭建草棚,他们还要搭建两三个大草棚,作为牲畜栏。

  忙完这些,已是日暮;虞昕没有急着开始烧制,先唤着大家收工回去休息。

  回到岩洞,作为会盟使者的端和凃也回来了,正向伯和祖母汇报着出使各部的情况。

  火正鹛已率着女人们,将食物炮制好了。由祖母按比例分配给所有族人、役和奴。

  目前部落食物依旧充足,作为主力的卒和役都是可以吃到饱,女人孩子们按劳分配,唯有奴隶依旧只配给少量的食物。

  虞昕和伯、端他们这些部落官长们,坐在中央的火堆旁。

  从端和凃口中,得知大部分部落都明确表示会来枭地展开通婚会盟,伯他们都神色振奋。

  不过对于茹部,凃表示出一定的担忧。

  不少人包括祖母,对茹部落的行为,有些感到气愤,毕竟不管如何,大家也是同姓亲族,我来给你宣布胜利消息而已,你把我使者赶走,这跟断交也差不多了。

  太没有礼貌了。

  “无碍,只要各家来会,便是好事。”虞昕称赞了端和凃,对茹部落的行为不以为意。

  伯也点头,不过他对于茹部落不来参与会盟,也有一定忧虑。

  “若峤与茹连结,不来与会,则下游诸家,可能摇摆观望。”端蹙眉提醒虞昕。

  峤部落是岩氏种落中最强大的部落,因为人口极为多,峤部落一直分散四方,半定居半迁徙。

  根据各种信息推测,其本部及几个分支的人口加起来,可能不下于三百人。

  峤部落掌握着火种和盐;此外还有一些精制且锋利的石器,一直是各部的畅销品。

  苴部落的盐巴缺额很大,峤部落不来参会的话,光从这点上,都挺麻烦的。

  伯和端所忧虑的,是峤部落对苴的态度。

  如果峤部落到时不来参会便罢了,峤部落会不会因此而断绝跟苴部落的交往和盐巴交易呢?

  对此虞昕倒是表现挺乐观,告诉他们这个目前也不必想太多,届时再说吧。

  反正离会盟还有段时间,峤部落也未必不会来参会。

  伯和端他们只能暂时先将这个忧虑给按下。

  固和部分战士甚至提议去征讨打击没有礼貌的茹部落,这个是万万不能的。

  现在苴部落刚结束一场战争,还没完全消化胜利果实,有大量奴众和新附的人口也没有完全归心,内部不是很稳,不是四面开战的时候。

  只要好好占据开发枭地,会盟通婚完成后,应该还能从各部吸纳一部分的人口。

  届时,部落人口将进一步增长,而且从各部入赘通婚吸纳的同文化语言的人口也比较稳定。再加上枭滩丰饶,半农耕半渔猎下,可以养活的人口也更多。

  再一边缓缓经营在各部中的威望和信义;这样才比较稳妥。

  老祖母则已经开始与鹛她们计算届时需要准备多少的食物、鱼、种子、器具、兽皮。

  往常展开氏族大会,各部自己带一些食物,加上峤部落出一些食物,在獾部落的地盘上举办。

  这是因为獾部落有威望,但没有足够资本;峤部落有资本有实力,但又没有抗击外敌的威望。

  所以以往会盟,实际上是峤部落借着獾部落的武力威望,对各部施以羁縻影响,形成松散的联盟。

  现在獾部落已经没了,苴部落又是武力与资本并有的部落,伯和祖母他们有领袖氏族的雄心,既然召集会盟,不可能,也不需要让峤部落来出资。

  这一切的食物消耗,都要算到苴部落的身上。

  岩氏有多达十六七个种落,就算按一个种落六七十人算,可能能来参会的人数将轻松突破千人之众了。

  这十六七个种落,文化、语言、习俗,都是一样的;所以称为同姓氏族。

  这将是一场氏族的盛会,到时枭滩左近也将前所未有的热闹,按以往旧例,时间将持续三到七八天,消耗的食物也是海量的。

  虽说这怎么多人,吃七八天的食物,不会完全有苴部落一家出,但作为召集会盟主导者,还是不免要出大头的。

  这也是展示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毕竟,你要是连大家在你地盘上,吃几天饱饭和做交易通婚的实力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号令大家?

  苴部落预计为此储存肉二十五筐、鱼八十筐,这里面大部分要用来同诸部交易人口和各种东西的食物。

  预计离完全化雪解冻还有六七天,这些东西,都要在雪化之前备齐。

  虽然部落里已经有储存的大量肉和鱼,但时间已经很紧了,也得加紧去办,祖母因此和伯他们商议对于狩猎、捕鱼的人员分配。

  而对于虞昕要尝试烧制器物,祖母他们现在是竭力支持。

  纵然因为要筹备集会时换取人口的各种资源,捕鱼、狩猎的人员都还有限,也还是分出了芼带领五个役十个奴去协助。

  对于烧制器物的进程,族人们都很关切,询问虞昕什么时候可以将设想中的‘陶器’烧制出来。

  此前虞昕已经给他们讲解过陶器和烧制的原理大概是什么了,是以大家都满怀期待。

  虞昕表示明日开始烧制,应该还得一点时间。

  伯他们都满心期待和好奇,提议出窑时通知全部的族人去观看,并展开祭祀。

  翌日,虞昕和芼,带领着役众、奴隶们赶到窑坑。

  此前堆砌的窑在烧灼下已经干了下来;涅塑的简单盆、坛、碗这些也都阴干好了。

  十个奴隶们继续涅塑土坯。

  芼则领着役开始将昨天那些阴干好的器物整齐放入窑中,封窑之后,开始点火烧制。

  现在部落钻木取火用的都是木弓夹钻,比受搓方便多了,老幼族人都已经逐渐熟练掌握了这一技能。

  烧制器物也是个漫长过程,几个役不断捡来柴火,堆入窑中,火力持续不断。

  从早上一直烧到下午,草棚浓烟滚滚,整个土窑都烧得黢黑。

  这时候,部落里其他族人们也差不多忙完当天的活,狩猎队伍、捕鱼队伍都回了部落,于是都好奇的围过来看。

  连邡和那些奴隶,也都被允许过来观看,乌泱泱百多人,他们现在虽然是奴隶,但迟早也是部落一份子。

  烧陶虽属于技术机密,设在离部落远的地方,但主要是对其他部落的技术防备;倒没有想着对那些奴众设防。

  祖母她们也都知道马上便是开窑见证结果的时刻,对此表现的极为重视和紧张,甚至专程在窑前组织了一场盛大的祭祀活动。

  族人们点起篝火,抬来镌刻苴与獾二位祖先的神石,由天子献肉、鱼、果,馈食祖先,祈求保佑烧制成功。

  虞昕对于第一炉能不能成功,也拿捏不准,所以听之任之,捻起肉和豆,虔诚的礼拜祖先。

  等族人们也依次祈祷过后,窑也渐渐冷了下来。

  而后祖母一声令下,开窑。

  芼挫着手,兴奋的上前,将侧边封窑的那块泥巴戳烂,撕开一个洞,将里面的器物一件件取出来。

  出乎意料,这第一窑,除了少数几件比较大件、还没彻底阴干的大瓮碎掉了,其它的器皿多烧制成功了。

  随着一件件色泽黢黑的小坛、小罐、盆、碗被取出,族人们紧张的神色,都变作激动与兴奋。

  若换作以往,他们早就扑上去抢夺摸看了。

  不过这些天以来,部落长者们制定的规制渐多,族人们保暖知礼仪,已渐渐有了约束。

  虽然好奇与兴奋,却没有一个贸然上前抢拿那些陶器的。

  “铛铛…”芼拿起小陶坛,轻轻敲击,清脆的声鸣,在这暮色旷野中,极为悦耳。

  他兴奋的将坛子抱起来递给虞昕。

  虞昕摸了摸,坛子还极为烫手;便让芼递给祖母和伯、端、凃他们看。

  族人们在河边凿冰,用坛子舀起水试了试,都又惊又喜,兴奋激动无以复加。

  “陶!”虞昕指着那些器皿,向一些好奇的孩童和奴众们解释。

  “陶…”他们也跟着呼喊,两三次后,便记住了这个名词。

  不止奴众,虞昕也教族人们分辨罐、瓮、盆、碗的区别。

  “这就是陶么?苴部天子,真天神授之!!”邡捧着手里陶碗,惊诧难以置信,看虞昕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这些角氏出身的奴众,以前都听角氏部族长者讲过,山东繁赞的氏族,便会烧制精美器物。

  却只是听说,还从未见过。

  想不到,而今被俘至山戎,这山戎天子,竟不教而自通,也能烧制出这传说中的精美器物。

  这怎能不让他们感到惊异。

  此前听苴部落的役和卒说天子神异,他们只是半信半疑,而今彻底信了。

  “凃观此瓮,可能换一童子么?”伯和凃摸着那带着指纹,且不规则的丑陋陶瓮,却如观至宝。

  “必可换得。”凃嗟叹着点头,眼神根本就挪不开半点。

  伯和端闻言,眼神大放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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