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岷将信笺塞入信封中,随即便是将其置于收纳盒的中层隔间,同药物相堆叠(那里远离地面同时被上层的隔间所遮挡,雨水和潮湿的地气皆难以影响到它;翻腾而过的虫鼠也会因为难闻的药味而避之不及)。
将收纳盒“恢复”成原状后,杨岷便是侧躺下来,背脊紧贴着墙壁,不多时,他的身体便是蜷缩缩成弓形躲藏在薄薄的被罩下。
他知道这是严重的恶习,长时间睡觉蜷缩会导致驼背,腰间盘突出等病症,但是莫名的安全感总是让他难以纠正错误的睡姿。少年渐渐陷落于梦境之中,街道也变得异常安静,月亮跃至树梢,房屋里的昏暗也随着褪去的“月纱”而显得愈发深沉……
……
杨岷睁开眼睛,漫步在满着沉船废墟的“丛林”中,硕大的桅杆根根宛若长矛般狠狠地刺入黑暗之中,残破的风帆缠绕其上,静静地徜徉在深海中。
杨岷伸手触摸横亘在眼前的桅杆残骸,那是一段卡拉克型帆船的后桅。
相较于其它类型的帆船,卡拉克型帆船在增加桅杆数量的同时,主桅挂载方形横帆,后桅挂着纵帆,横帆与纵帆的搭配使它拥有强大的适应力,既能在博特利亚湾的强风中高速行驶,又能在阿特拉斯海多变的季风中操控自如,深受罗云港内商人的追捧。
在指尖触及桅杆的瞬间,松木变作齑粉,破碎的木屑漂浮在海洋中,轻微的海水扰动便使得它们不断翻腾。
“呼”,杨岷惊讶地看着眼前不断旋转着的破碎木屑,它们缓缓转动着,仿佛有无形的涡旋在黑暗中搅动拉扯着它们!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无形的、搅动深海的涡旋愈发形成,在杨岷的注视中,木屑旋转地不断攀升,逐渐穿越珊瑚构筑的“穹顶”,没入那同墨迹般深沉的“天幕”当中。
杨岷极目远眺,却已然无法窥探到那团木屑究竟被涡流席卷至何处,但是他能够感受到,那空洞的黑暗中正在发生着某种剧变。
杨岷静静地站立在废墟间,他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忽的,那双墨色的眸子陡然间瞪大。
穹顶的珊瑚被点亮,那亮光起初如同破旧房屋桌案上那盏残破玻璃罩内的煤火般微弱,随时都可能寂灭;然而很快,微弱的火焰便是点燃广阔的天幕,无数的微弱光团被点亮,或明或暗,像是点缀在“天幕”间的繁星,在银河间蔓延……
“咚咚”的空洞声响在杨岷耳畔响起,低沉的声音像是教堂深处那座破败铜钟,在黄昏时刻响起,催促着参与周末祷告的虔诚信徒离去。
“抉择。”
海洋沸腾了,“暴虐”的涡流自目光所不能及之地席卷而来,带着滔天的巨浪,刹那间,无数沉船被乱流所肢解,飘荡的木屑席卷着,被扯入飓风涡流的中心。
“抉择。”
模糊而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抉择?”杨岷喃喃自语着,有些不知所措地遥望着那浩渺“繁星”,翻卷汹涌的“飓风”,“咚咚”的声音越发响亮,像是在催促他早些做下决定。
他试探性地伸出右手,刹那间,璀璨的流光坠落,浓厚的雾霭将杨岷笼罩其中……
贝克尔街228号的简陋侧屋内,静静躺在木床上的杨岷猛地睁开眼睛,朦胧的“轻纱”早已褪尽,透过门缝依稀能够窥探到那荡漾在街道上的熹微月华以及峭楞楞的漆黑树影。
杨岷坐起身来,熟练地将煤油灯再度点燃,温暖的火焰将房间照亮,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身影……
他右手端着煤油灯,随手披上外衣便是匆匆推开棕色木门。
木门联通着简易搭建的侧屋和主宅,借此,杨岷能够很方便地进入主宅。盥洗室位于主宅的右侧,而杨岷所居住的窝棚则位于主宅左侧,为此杨岷不得不横穿整个主宅,包括南茜现在所居住的主卧。
“啊,啊啊~”
隐约传来的声响让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谁在外面?”
低沉的呼喊声响起,杨岷记得那声音,是昨天下午南茜从“读书会”里带来的“书友”,据说是外镇的画家、著名的艺术家,教堂里摆放的那座雕像便是他的作品。
“是我,夏希尔·克莱蒙,我进来上厕所,马上就离开”,杨岷略显急促地回道。
主卧内的声音顿时消停下来。
杨岷走进盥洗室,随即将煤油灯挂靠在盥洗室的墙壁上,灯銧歪斜着,在镜面上留下锥形的微弱光晕。
杨岷拧开洗漱台上的水龙头,自来水喷涌而出,他揉搓着双手,思绪却是飘飞而去。
按理来说,今天参加“读书会”应当是普奇先生才对,杨岷喃喃自语道。
特尔讯·普奇,罗云港曾经最富有的商人,虽然现在已经没落并且负债累累,但是家里仍然珍藏数不清的华丽服饰,体面的外貌以及广博的见闻使得他成为高端集会里不可或缺的成员。
杨岷可以保证,任何见到过其真容的人都会对其印象深刻,尤其是那馥郁的香味以及标志性的厚重深红色口红……
按照惯例,每周六的礼拜日他都会同南茜一同参加“读书会”,然后彻夜畅聊。
从晾衣架上取下毛巾稍稍打湿后敷在脸上,杨岷不由地戏谑道:“可能被讨债公司抓走了也说不定。”
作为罗云港最大的地下势力,‘罗云港债务公司‘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让拖欠债务的麻烦悄无声息地消失、解决债务纠纷自然也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收回思绪,仔细清洗好指间的污垢后,杨岷便是将挂靠在镜子上方的煤油灯盏取下,晃动的火焰摇摆着。
正当他准备推开盥洗室的房门离开时,眼角余光里,那抹刺目的血色惹得他不禁侧目:
帘布下,老者静静地躺在浴缸中,狰狞的伤口盘踞在他的后脑勺处,鲜血自伤口处不断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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