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哗啦啦啦———”
狂风卷携着乌云，天空下着瓢泼大雨，海浪拍打沙滩，带起层层叠叠的白色泡沫。
漆黑深邃的海水在黑夜中愈发汹涌。
“叮。”
这时候，一只粗糙的手掌将被水雾打湿的，时针指向下午七点整的铜制怀表合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手掌的主人，一位身披灰色雨衣，头戴帝国鹰徽军帽的军官静静地站在沿礁石建造的灯塔顶层，涌动的气流卷起他的衣摆，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动。
他拽动手边的拉绳，拉绳连接着灯塔内部一个小房间里的电铃。
房间里的士兵就扳动操作杆。
然后橘黄的光芒自塔顶的探照灯投射而出，为远方的航船指引方向。
尽管，从军官的视角只能看出几个极模糊的，无法判明大小的轮廓，如海倾倒的雨落狂流中，他脚下的灯塔也如一叶孤舟，似有倾覆的危险。
他只静静地站定，就像过去半年不断重复的工作那样，一次次演习已经使他完全脱敏，既没有对暴风雨产生任何恐惧，也没有意识到这次的出击并非演习，这座灯塔指引的舰队将要远航。
“集成了最尖端的造舰技术，雷达、护盾。”
“通过直接作用于水流的导力技术将极限航速从二十二节推动到三十节。”
同一时间，离灯塔约十二海里的口岸，一艘补给舰上，一位身材宽厚，衣着松垮的男人扶着舰舷护栏，他笑得放肆张狂，只手握拳在风中挥舞，向同伴诉说着亢奋的心情：
“加上电磁推动的弹药发射管，射程延长到二十五公里，远远超出了传统火炮十七公里的纪录。”
“我本来准备好要用二十年，押上整个青春来完成这个事业，谁能想到最后只用了七年？”
“我奶奶中风后都不会说这种疯话！”
此刻，三艘无畏舰，六艘巡洋舰，十五艘驱逐舰，和几艘补给舰、医院船与救生艇，正缓缓驶离港口。
它们既承担着紧要的作战任务，也代表着梵希人工业技术的巅峰。
“我不得不提醒你，比尔.丝金，这几年以来我们只不过是给那些真正发挥作用的人物打下手。”红发的年轻人神情淡定地让他平复心情，“如果说那些开创了学科的人是做了件衣服，专家改进衣服的款式，剩下一大群人给衣服缝上更多口袋，修改颜色和图案，从各种角度增加它的功能，论证它的效果。”
“那么我们就是学会了往口袋里装钢笔，介于原始人和会按按钮的猴子之间。”
“别这样，莱伊。”他回以粲然一笑，“参与这件事本身不就很有意义么？”
“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啊。”
“随你。”莱伊依然无所谓地说，“我只希望上舰的机器不出问题就好。”
话完，他倚靠护栏，静静地注视着港口灯光远去。
他与比尔同为一所机械院的牛马，此次随舰远航，本质是记录实机效果，并在需要的时候参与维修故障，莱伊不打算节外生枝，因此，他对本职工作外的事物没有任何兴趣。
若非职责所在，他更愿意在所里多睡会儿觉，腾出精力记录实验数据。
“咔。”
这时候，比尔伸手向上衣内兜，似乎想来根烟，莱伊按住他的肩，摇头提醒。
“喔，对不起。”
比尔顺势想起，舰上有灯火管制。
所谓舰上灯火管制，即指军舰在夜间航行时采取的隐蔽措施，主要用于军事演习、巡逻或执行特殊任务期间，将除散发有色光，用于指引方向和保持队形的航行灯以外的，所有非必要灯光，如桅灯、舷灯完全关闭，以减少被敌方或民用船舶发现的概率。
“不过我猜你其实还是挺愿意干这个的对吧。”
忽地，比尔揶揄道：
“否则你不会呆在舰桥上，更应该在船舱里，尤其在你的工作试图干掉你的时候。”
说话间，大浪仍继续拍打船身，然后浪花打散成水雾，被狂风倒卷直上云天，四周可见的一切都在起伏摇晃，间杂往复交替的强烈失重和沉重感，与沉闷不断的低响，愈发汹涌狂暴的昏沉幽邃混淆了海天，仿佛一起都被淹没了，只余下令人止不住感到心慌、压抑、感到无措的茫然。
犹如被一头身躯辽阔广袤得无法估量的巨兽包围，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黑暗都是它的身躯。
不客气地说，此刻，任何人落水都不太可能得到有效救援，除非是施法者，能够潜水回港口，或者自己飞回船上。
“这不重要。”莱伊扭头便要离开，“我们最好再补会儿觉，免得换班以后犯困。”
帝国海军要求，任务期间，舰上各类岗位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我说真的！”
比尔跟上去，念动力适时地隔开拦路的风雨，脚下闪过几缕细小的电弧，那是鞋底靠法术激活的特殊夹层，能起到磁吸作用，防止穿戴者失足从甲板跌落。
“就算你不喜欢出来做事，总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喜欢嘛，船上有好几个学妹，我们说不定能交流下研究，拉近关系.”
“呵。”
两人的背影渐渐地远了，风中传来年轻人的冷笑：
“又幻想了，幻想学妹因为我科研做得好围着我转。”
“有这个时间不如研究赫剃猜想（本位面的哥德巴赫猜想），至少这能让我们用更体面的方式消磨我们短暂的人生.....”
而守卫舰舷的军人们继续巡逻，他们受命保证灯火管制绝无纰漏———这支舰队的目标，是以黑夜和海上风暴为掩护，偷袭梵希星西大陆北半部，奥赛尔王国东海岸的一座主要港口。
在现代化的夜视仪器广泛装备以前，黑夜向来是勇敢者可靠的盟友。
尤其在雷达技术尚为“独门绝技”的当下：
二十年前，某位帝国工程师基于电磁波反射特性开发了梵希星首台雷达原型机，其本意是帮助地质专业人员提高堪察矿脉的效率。
但官方马上看出了它的战争潜力，买断技术，大力开发。
时至今日，已能做到探查最远范围四十公里内的敌机或战舰。
这使得近几年紫兰帝国和奥赛尔王国几次边境冲突都大胜而归。
不过帝国没有对外宣示胜利背后真正的“功臣”，而是大力宣传科学用眼，提出【食疗】理念，推崇膳食均衡和健康生活，把数种对人体有益的蔬菜和鱼肝油捧上了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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