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包藏祸心

  突然,基尔急冲而去的身体却是凝滞般骤然停住,继而又缓慢退回屋内。随着基尔身形缓缓后退,赫然可见一截森寒的刀刃自后背透出。

  颜凌素手轻拢鬓边云鬟,绛唇微启,巧笑嫣然道:“哟……基老大终究是舍不得奴家么?怎地足尖尚未离了门槛,便又折返了?”

  “白熊”基尔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真气,意欲抢出门去,只消脱得此险境,门外自有随行兄弟接应。岂料一只脚方踏出门槛,迎面一道森寒刀光便如毒蛇吐信,“夺”的一声,竟将他捅了个透心凉!这突施辣手之人,非是别个,正是“碎魂刀”斩锋。

  斩锋单臂扶住基尔软倒的身躯,刀柄一拧,口中却对着颜凌淡淡道:“凌妹,你莫非瞧不出,这头熊早已是具行尸走肉?若非我‘扶’他一把,只怕此刻已栽倒尘埃了。”

  颜凌似乎很是吃惊,檀口微张,“哎呀”一声道:“锋哥来的极巧!我说这笨熊怎会去而复返呢,原是锋哥‘体贴’,替他省了那几步路。锋哥待奴家,当真是好呢!”说话间,竟放下了手中那盏摇曳的琉璃灯,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向着斩锋挨了过去。

  甫一近身,颜凌纤纤玉指便探向“白熊”基尔鼻端,略一试探,旋即作态惊呼:“呀……锋哥,你下手怎地这般不知轻重?竟将这头憨熊弄死了!他可是心心念念,要做那第一个与妹妹我共赴巫山的痴心人儿呢,就这么魂归西天,当真是……可惜了呀!”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做作的惋惜。

  “雪豹”术丹目睹此景,双目怒凸如铜铃,眼角几欲迸裂,陡然间一声怒吼炸响,道:“妖女!你好毒!竟敢害我大哥性命!那冰饮老子亲口尝过,分明无毒,你究竟何时下的毒手?!”

  颜凌恍若未闻,自顾着向斩锋娇嗔道:“锋哥,这笨熊已然死透,腥膻碍眼,不如……扔了出去吧?”

  “嗤——”

  一声利刃离体的轻响,斩锋手腕一抖,那柄饮血的长刀已自白熊胸腹间干净利落地抽出。左手顺势用力一推,基尔那沉重的尸身便如断线木偶般向右侧颓然倾倒,“扑通”一声闷响,直挺挺砸在门外冰冷的地面上,显是气绝当场!

  术丹见此惨状,更是目眦欲裂,口中嘶声厉骂道:“狗男女!有本事的话就跟老子真刀真枪地拼个你死我活,使这等下三滥的腌臜手段,算得什么英雄好汉?!”

  颜凌噗嗤一笑,戏谑道:“啧啧啧……术爷好生雄壮,豪气干云,贱妾方才还存着三分怜惜,想留你一命。如今看来么……”她拖长了调子,杀机毕露,“倒也不必了!”

  话音未落,斩锋手中刀光已如匹练惊鸿,挟着刺骨寒意,照着术丹颈项狠狠斩落!

  “骨碌碌——”

  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应声离颈,带着一溜血珠,竟滴溜溜滚入了床榻之下!

  陡见之下,颜凌“嘿嘿”一阵娇笑,花枝乱颤,指着床底嗔道:“锋哥快瞧,这死鬼好没正经!临了临了,倒要钻进人家的绣床底下,当真是……风流到家了呢!”

  “冰原四怪”的老大“白熊”基尔、老二“雪豹”术丹已然相继殒命。尚在两扇雕花木窗之外的三怪“雪狼”咩赤与四怪“猎狐”巴彦布,眼见兄长惨死,胸中恶气翻腾,恨不得手撕了这恶毒女人。怎奈自觉劲力不济,显然也是着了这贼婆娘的道了,可左思右想却不知如何中的招。

  “冰原四怪”的名号虽响彻雪域,奉雪原城柯言家为主,实则四人并非其门下鹰犬。此名号缘起,不过是柯言家主当年一句无心之语,不想竟在江湖上流传开来。四怪盘踞冰原、天山一带,各有其啸聚称雄的领地,彼此泾渭分明,既不毗邻,更无重叠。虽齐名并称,私下里却无甚交情,平日里各踞一方,甚少往来。多年来受柯言家金银供养,四怪对柯言家主自然存了几分敬畏,也念些香火之情。只要无利害冲突,顶着“四怪”这名头行事,总比单打独斗来得威风,他们倒也乐得如此。

  “冰原四怪”之首唤作“白熊”基尔,生得面目狰狞,心性更是狠辣无情;老二“雪豹”术丹,性如烈火,贪婪嗜血,动辄暴怒;老三“雪狼”咩赤,形容枯槁,面色青灰如僵,性情阴鸷寡言,行事奸损狡猾,偏生心思缜密异常;老四“猎狐”巴彦布,生性最多猜疑,心思活络,堪称四怪中最是诡计多端之辈。若非天大的干系,这四人决计不会联袂而出!

  月前,五斗城傅家于金矿深处掘得一奇物“母金”。江湖传闻,此物有滋养矿脉、养石成金之能,只需将其置于新生岩源脉附近,不出数载,便能催生大片金矿雏形。

  新海郡燕城燕家,背倚阴山,富甲天下,闻得傅家得此异宝,不惜掷下重金,终从傅用手中购得。待燕家少主燕十亿亲临五斗城,验明母金真伪后,两家便遣出精锐好手,押送此宝,浩浩荡荡奔赴燕城。

  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魅夜妖姬”颜凌与“碎魂刀”斩锋一番耳鬓厮磨后,便紧追母金而来。二人于离汲水镇三十里外的一片密林骤然发难,将押送人马尽数截杀。随即,他们便用备好的马车,将母金并着夺来的金银细软,悄然运进了汲水镇匿藏。

  巫族,僻处大陆极南,乃一片苦寒艰险之境。终年雪锁千山,朔风如刀,生存之艰,非言语所能尽述。此等酷烈天地间,巫族之人向以苟活为先,至于江湖道义、信义廉耻,往往皆让位于那喘息求存的本能。

  傅用得获母金之后,便暗中密传消息于数家巨贾。待燕家终以重金竞得此宝,其复将母金运送之路线与时辰,悄然递与柯言家。及至燕家少主燕十亿亲手验过母金真伪,柯言巴扎更是立于城楼,亲眼目睹那载宝之队离了五斗城。时机已至,柯言巴扎随即传下半路抢夺的命令!同行的冰原四怪,早在中途便与柯言巴扎悄然分道而行,其意昭然——正是要择那合适之处设下杀局,伏击劫夺!

  突然,“嗖——!”一声凄厉哨音撕裂寂静,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散作点点流萤。

  “你们呀……都中了奴家的‘夜毒花’,若无独门解药,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得!”颜凌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咯咯娇笑道:“还有一事忘了说……你们那些忠心耿耿的随从呀,早在你们盯着奴家身子瞧得目不转睛时,便已被锋哥……斩尽杀绝了呢!”

  话音未落,斩锋已如鬼魅般踏入,左右手各提一人,正是三怪“雪狼”咩赤与四怪“猎狐”巴彦布。他双臂一振,“扑通”两声闷响,两人如破麻袋般被重重掼在地上。颜凌莲步轻移,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二人,嫣笑道:“如何?奴家……好看么?”

  四怪“猎狐”巴彦布,平素最为自负机敏,偏生色心极重,方才正是他按捺不住,伸头探脑欲窥颜凌那勾魂摄魄的艳色,不慎吸入屋中弥散的“夜毒花”毒瘴,着了道儿。

  斩锋忽然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冰原刮过的寒风道:“凌妹,戏耍够了?莫要误了正事,还要回去复命呐。”

  颜凌嘤咛一声,故作娇嗔道:“锋哥~这些人呀,不仅蠢笨如猪,更是贪念蒙心,真不知那柯言家养这等废物作甚!”

  斩锋目光扫过地上二怪,漠然道:“用‘夜毒花’对付这些蛮子,倒是糟蹋了。早知如此不堪,一刀一个了账反倒痛快!”

  颜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啊呀”轻呼一声道:“锋哥可留了活口?总得有人回去给那柯言老儿报个信儿,才够热闹不是?”

  斩锋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的弧度,笃定道:“凌妹安心,该留的活口,自然留着。该做的事,已然做妥。”

  隐在暗处的壮汉叹道:“‘魅夜妖姬’颜凌,好狠辣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布衣少年道:“‘冰原四怪’不惜劳师动众追寻之物,想必非同小可,否则焉能如此兴师动众?”

  壮汉道:“个中缘由,恐怕只有去问‘勾魂双煞’了!”

  布衣少年会意,眸中精光一闪道:“白大哥之意,是要亲自会会这两位?”

  二人身形甫动,便听到一声娇笑自远处传来,只见那颜凌已慵懒地倚在门框之上,仰面巧笑道:“呦,想不到楼上还藏着贵客,小女子招待不周,恕罪则个。”

  话音未落,二人身形已如鹞鹰扑食般疾掠而下,带起两道劲风,瞬息便至颜凌面前。颜凌心头那因轻易解决“冰原四怪”而升起的傲然尚未消散,更未料到暗处之人修为竟远胜四怪,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周身几处大穴骤然一麻,已被对方快如闪电的指风精准点中,身形登时僵立原地,动弹不得。那魁梧汉子更是一步抢上,猿臂轻舒便将颜凌揽入怀中,双指如钩,紧紧扣住了她的咽喉要害,气劲透体,令其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兔起鹘落间的剧变,连一旁的斩锋也被骇得心神剧震!他万没料到这二人竟如此狡诈,乘人不备突施偷袭!碎魂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刀锋直指壮汉,斩锋怒喝道:“何方鼠辈?竟行此下作偷袭的勾当!”

  壮汉闻言冷笑道:“若论下作阴狠,我等岂敢与大名鼎鼎的‘勾魂双煞’相比?”

  “勾魂双煞”四字入耳,斩锋面色陡变,连受制的颜凌亦是心头狂震,惊疑道:“你…你究竟是何人?竟识得‘勾魂双煞’的名号?”

  壮汉目光如电,朗声道:“如此说来,在下所料果然不差!”

  斩锋怒火中烧,怪吼道:“好个奸诈之徒!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壮汉一指身旁气度沉凝的布衣少年道:“这位便是我家公子——管羽!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白胤是也!”

  “白胤……白胤……”斩锋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思绪电转。蓦地,他眼中凶光大盛,厉声道:“‘白氏双英’的白胤?!”

  壮汉道:“正是!”

  这二人正是前些时日离了钱塘城,欲赶往五斗城的白胤与管羽。当日管羽自封霖处探得五斗城金家之事,心念一动,便决意辞行前往查探。

  连日相处,白芳对封家大小姐封萍的欣赏早已溢于言表,更兼其冷眼旁观,察觉管羽与封萍言谈举止间,竟隐隐透出几分少男少女情愫暗生的端倪。白芳看在眼里,心下暗自盘算起撮合二人之念。

  三人方离钱塘城未远,管羽终究心系封萍,忧那黄家黄巳贼心不死,恐其再生事端寻衅封府。思虑再三,他便恳请“白氏双英”中的白芳悄然折返钱塘城以便暗中照拂。

  于是,白胤与管羽二人便信马由缰,一路不疾不徐,向着五斗城方向迤逦行去。奈何路径生疏,今夜竟错过了宿头,只得趁着溶溶月色星夜兼程,欲寻那汲水镇落脚歇息。岂料行至此处,竟撞见了方才这场悄无声息的惨烈厮杀。

  陡闻白氏双英的名号,颜凌便知此二人与冰原四怪并无关系,这才放下心来,柔声道:“小女子有心,欲请二位大侠饮些冰饮,稍解酷暑,二位何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白胤闻言,不禁笑道:“‘魅夜妖姬’几时成了小女子?单凭方才料理四怪的手段,这‘小女子’三字便万万担不起了!”

  斩锋道:“‘勾魂双煞’的名号素不为江湖人知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白胤道:“如果不是‘夜毒花’白某也绝猜不到二位便是江湖上的雌雄杀手——‘勾魂双煞’。”

  “原来竟是因这‘夜毒花’……”斩锋似有所悟,肃然道:“不知二位所为何来?”

  白胤道:“我家公子看上了那块母金。只要斩大侠肯割爱,白某自当将颜凌姑娘完好奉还!”

  颜凌闻言,媚眼如丝,巧笑道:“大侠既有求于人,何不解了奴家穴道,大家坐下好生商谈?也好让奴家为二位奉上冰饮,略尽心意。”

  白胤道:“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如此相安无事,岂不自在?”

  “二位大侠如此坚持,奴家便爱莫能助了,只能委屈二位自行取饮了。”言语之间,颜凌依旧是一副处处为人着想,体贴入微的温婉模样。若不是刚刚才见识过她的雷霆手段,面对这等香艳诱惑与体贴入微,寻常人怕是早已心神摇曳,为其所感。

  白胤充耳不闻,只冷冷道:“我家公子对那母金势在必得。交与不交,二位自行斟酌!”

  斩锋见二人如此绝决,问道:“二位想必不知,这母金乃五斗城傅家所有,我二人并无处置之权。”

  “这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着实精彩,不但能保母金不失还能谋得燕家的财物!白某不明白的是——傅家家主是以何种报酬竟能驱动声震江湖的‘勾魂双煞’亲自出手,还不惜使出能暴露身份的‘夜毒花’?”白胤话锋一转,兀自自语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公子看上了母金。至于它原属何人,与我家公子并无干系,二位还是早做决断的好!”

  斩锋情知二人认定了母金,若再纠缠下去,恐生不测。宝物丢了尚可再寻,性命丢了便是万事皆休!他定一定神,决然道:“母金可以给你!但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今夜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字,更不得伤凌妹分毫!”

  “成交!”白胤爽利应道。

  管羽接过斩锋递来的粗布包裹的木盒,检视一番道:“想来必不会错!”

  “多谢二位!”说话间,管羽将母金收起,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退至白胤身后。只见白胤左手在颜凌后腰处一按一送,旋即身形如鬼魅般向后疾退,两人身影瞬息间便融入了沉沉夜色,踪迹全无。

  斩锋眼见颜凌被掌力推向自己,身形如电激射而出,猿臂轻舒,稳稳将颜凌揽入怀中,飘然落地。甫一站定,他双手疾如闪电,连点数下,瞬间解开了颜凌被封的穴道,急问道:“凌妹,怎么样?”

  颜凌倏然站定,理顺气息道:“锋哥,我无事。此地凶险,不宜久留,先回五斗城再做计较!”

  兰香院深处,一间雅致卧房内,兰玉云鬓微散,一袭轻纱堪堪笼住玲珑玉体,在昏黄烛火摇曳下,若隐若现。她樱唇轻启,浅啜了一口香茗,眼波流转间悄然瞥向紧闭的房门,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夜色如墨,苍穹之上不见一丝微光,星月尽皆隐匿于厚重的夜幕之后,天地间唯有沉沉黑暗。她在等人,确切地说,是在等那人带来关乎生死的消息。

  昨夜,燕城少主燕十亿暴毙于兰香院客房之中。纵使席间宾客多作壁上观,浑不在意,但新海郡燕城燕家的燕破天绝无可能坐视爱子不明不白地枉死!更何况,燕十亿乃其最疼爱的幼子,更是燕家年轻一辈中百年难遇的经商奇才。欲避燕家雷霆之怒,免结血仇,唯有速速取得铁证,将此滔天祸水东引,方能堵住燕破天那索命复仇之口。

  燕家盘踞燕城多年,根基深厚,早已是此方天地实际的掌控者。家主燕破天膝下四子二女,燕十亿排行最末,却天赋异禀,尤擅商道,深得乃父偏爱。自他涉足燕家生意以来,燕家财富如滚雪般积聚,以致燕家在大陆上的影响力亦随之水涨船高,日益煊赫。

  “吱呀”一声轻响,兰玉当即起身相迎。挽着傅用坐定,兰玉纤手奉上一杯热茶,语带关切道:“爷,情况如何?”

  傅用轻呷茶茗,轻捏兰玉粉面道:“颜凌与斩锋先以柯言家人的身份劫了商队,并刻意留下活口回燕家报信;随后又以燕家之名将‘冰原四怪’悉数解决。如此一来,燕、柯言两家的仇怨便已种下,无可转圜!而燕十亿的身亡亦可栽在柯言家的头上。只是……”

  兰玉眉头微皱,追问道:“爷,难道出了岔子?”

  傅用道:“确实出了岔子,原本到手母金与随车的金银珠宝都已得手。岂料最后关头变故陡生,母金被夺!更可恼者,颜凌竟连抢夺母金之人是何方神圣都茫然不知!”

  兰玉道:“爷,何等样的高手竟让颜凌与斩锋都没有头绪?”

  傅用道:“颜凌称来人出手如电,她未及反应便已受制。而对方对满目财货视若无睹,独独只取走了母金!”

  兰玉道:“爷,难道柯言家另有伏兵,伺机夺走了母金?”

  傅用摇头道:“这不可能!如果真是柯言家的人,断然不会置颜凌击杀‘冰原四怪’而不顾!”

  兰玉道:“爷可有猜想?”

  傅用道:“柯言家和燕家都是浸润江湖已久的豪门大族,自然有着不为人知的隐藏力量。眼下母金丢失,事情也变得复杂起来,好在已将祸水引到了柯言家身上。只要能从燕十亿身死这件事上脱开,计划便算成功。”

  兰玉道:“爷可知那‘凌风公子’可是片刻不曾闲过哦!”

  傅用道:“管凌风倒是个有情有义之人,虽去过金家废墟凭吊,却无搜寻之迹。昨夜斩锋出言试探,观其反应,甚是意外,当是不知金家的秘密。”

  兰玉道:“此人终究是个隐患,留于兰香院终非善策。”

  傅用眼中掠过一丝决然,道:“凡与金家有所牵连者,皆不可留!今夜,便是他的死期!”

  说着,傅用起身,径直走向屋角的浴盆。兰玉紧随其后,纤指轻解罗衫,褪去傅用外袍,露出其线条分明、肌肉匀称的健硕身躯,雄壮有力。傅用浸入早已备好的温水之中。兰玉亦褪去轻纱,显出那玲珑浮凸、曲线诱人的胴体。她俯身撩水侍浴之际,胸前双峰不经意间紧贴于傅用面颊之上。水波轻漾,推回退进间,二人身影已在氤氲水汽中交缠缱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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