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醒醒,卡洛斯!”我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稀疏的云层像筛子一样过滤着虚弱的阳光,四周没有雪,没有树,只有四个人和五匹马,除此之外就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幽格涅斯正摇晃着我。
“这他妈是哪儿啊?”我挣扎着爬起来,坚硬的盔甲和地面硌得我浑身酸痛。
“我们不应该在森林里吗?”我望着周围荒凉的景象,问道。
“恐怕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森林了,我们在另外的一个地方。”汶德斯向我说道。“以我所见,我们已经越过了灰之山脉,正式来到了山脉以西的世界。在灰之山脉西边,连接着一片广袤而荒凉的高原,名为白铁高原,想必这里就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探险队的其他人呢?怎么就剩下我们五个了?为什么我们会在这?我们怎么到这来的?”我连续扔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让汶德斯有些难以回答。
“呃,我想我们是和探险队走散了,而且关于这是哪儿,恐怕没人知道,我们全部在暴雪中失去了意识,之后发生的事情谁也不清楚。”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向东走,尝试穿越白铁高原,翻过灰之山脉,返回文明地带,二是继续探险,去找到列奥纳多和探险队的其他成员,然后再商议对策。当然,事实上,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继续探险,寻找探险队。”
“为什么这么说?”安洁莉娜问道。
“从任何方面上来讲,我们都缺乏返回东方的条件,从时间和空间来看都是这样,还记得之前提到的‘窗口期’吗,马戈莱塔人相信,从大暴雪时开始,有一个魔法屏障保护着灰之山脉以西的地区,但由于大暴雪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个屏障缺乏维护,不能一直生效,每隔几年或是十几年就会有一段时间失去作用,重新积攒力量,这时,人们就能够安全地穿越灰之山脉,这个时间段随着人们对灰之山脉越发了解,其规律和计算手段也越发明晰,学者们计算的窗口期是今年10月2日-11月7日和两年后的6月到9月,我们且先不考虑学者们计算结果的准确与否或者是今天是几号的问题,安洁莉娜,请抬头看看,你看得见周围有山脉吗?”
一眼望去,在可视范围内,几乎是一马平川,四周都没有看得见的山脉。
“没错,灰之山脉很可能离我们非常遥远,我们也只有随身携带的物资,不论是时间还是补给都不能支撑我们回到东方。”安洁莉娜扫视四周后冷静地说道。
“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回不去了?”幽格涅斯难以置信地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暂时回不去...如果想办法撑到两年后就好办了。”
一股沉重的氛围笼罩了我们。
“不管怎么讲,当务之急是找到列奥纳多,短时间内无法返程本来是计划之内的事情,只要找到大部队,我们就一定有办法回家的。大家清点一下物资,看看我们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四个人把口袋和鞍袋里的东西统统翻了出来,堆到一起,我们有几块硬邦邦的面包和一些葡萄酒,这是我们随身携带的食物,安洁莉娜装在她那里的手工温度计和压力计,然后是一些御寒衣物,以及我们的火枪和我的药品盒,除此之外,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该往哪儿走?”幽格涅斯问道,“我们的这些东西顶多够我们撑上三天。”
汶德斯思索良久,迟迟不能做出决定,毕竟,这是关乎生死的大事,走错一步都有可能万劫不复,然而一声足以穿透云层的鹰叫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一个黑影张着翅膀在天空中翱翔,它飞得很高,从天空投下的阴影却足以把我们四个人全都遮住。只见它盘旋几圈后一收翅膀,极速地向下俯冲。
“不好,是冲我们来的,保护马匹!”汶德斯大喊道,众人纷纷起身,慌忙地给火枪装弹。
桑丘第一个中招,那巨鸟如同俯冲轰炸机般尖啸着冲下来,用喙狠狠地冲击了桑丘,把他撞出老远去,幸好桑丘穿着盔甲,除了冲击导致的震荡和摔落造成的一些皮肉伤外,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我和汶德斯则举枪瞄准爬升的巨鸟,并朝它开了两枪,但它移动的太快,尽管两枪都命中了,却制造成了些非致命的伤害,几根羽毛飘落下来,那只巨鹰重新拉起,准备再次冲击我们。
“把枪给我。”幽格涅斯一把把枪从我手中抢过,随后从兜里拿出了一块呈正十二面体的蓝色透明石头出来,并将其装入了枪膛,她嘴里念着什么东西,我看到她的瞳孔似乎在发光,一段我听不懂的词念完后,她用通条将弹药压实,准备射击。
瞄准,发射,只见一道蓝光闪过,一个火球在天空炸开,那只巨鸟应声而落。
“啊?!”我不由得大呼小叫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之前一直抱怨见不到巴利安骑兵吗,忘了告诉你了,幽格涅斯就是其中一员,还是王国里数一数二的呢,她可是王家近卫军的一员!”
“近卫军?近卫军还招女兵吗?”我震惊而又不解地问道。
“哼...”幽格涅斯轻哼了一声,脸黑了下去。
“军队里的确没有女性的位置,近卫军也一样,但幽格涅斯是特例,她凭借优秀的射术和强健的身体素质获得了国王特批,更重要的一点是,她自身完全不受矿石病的影响。”
“完全不受矿石病的影响?”
“对,她是王国境内已知的唯一一个不受乌拉戈矿石影响的人。”汶德斯看了一眼黑着脸的幽格涅斯,又说道,“当然,有很多人都问过她是如何以女儿身加入近卫军的,更有一些嫉妒她的小人恶意地传播她的谣言,所以她不是很乐意听到这个问题,不过没事,她会理解的。”
“我还是去道个歉吧...”
幽格涅斯击落的鸟...鹰,十分巨大,单边翼展可达五米,羽毛的颜色会随着照射光线角度的变化而变化,能从红色一直变到绿色,它的喙有30厘米长,但是残破不堪,还沾染着些许银漆,看起来刚才给桑丘的那一击也同样对这只鹰造成了不小的损伤。灰之山脉以东从来没有记载过这种鹰,于是汶德斯行使了探险家所享有的独家命名权,他将其命名为梅塞塔巨鹰(Aguila de la Meseta),意即“高原鹰”。
鉴于补给短缺,汶德斯下令现场宰杀并食用这只鸟,桑丘立刻和他生起火来,安洁莉娜,幽格涅斯和我则被要求去找一些其他食材,柴火或者水。
白铁高原光秃秃的,全都是石头和苔藓,长得稍微高点的植物都已经枯萎了,附近也看不见什么动物,我割了一些苔藓放进口袋里,尽管这不是什么非常好的食材,但至少也能吃。
为了找些除苔藓之外的食物,我们三人向西走了约半个小时,周围的景物终于稍有改变,几颗小树从岩缝中倔强地爬了出来,尽管长得歪歪扭扭,却已经是周围最高的植被了。
“那边是不是有个山谷?”安洁莉娜一指远方,只听水声汨汨,再往前走,地面高度骤降,一个山谷赫然显现,谷底是一条几乎只能称得上是小溪的小河,谁能想到,这样小的一条河也能冲刷出这样的山谷来。
刚下到山谷中,幽格涅斯突然蹲踞在一个岩隙旁:“嘿,瞧这个!”
岩缝里簇拥着十几朵奇异的蘑菇。蘑菇的酒红色伞盖呈现独特上翻造型,看上去就像是错误地装了红葡萄酒的浅碟香槟杯,金黄色的菌褶因伞盖的这种独特造型被翻了出来,露在外面,在阴影里发着淡淡的微光。
“多么漂亮的生命,但这么华丽的蘑菇恐怕是有毒的吧。”安洁莉娜疑惑道。
我尝试在《草药指南》中找到一些关于这种蘑菇的线索,不过上面并没有记载过这个东西。
“确实,这是未知的东西,还是不要贸然食用,但作为探险者,我们还是采集一些样本为好,方便日后研究。”说着,我摘下几朵蘑菇放进口袋里。“很好,这个谷底里有足够的木柴和水源,我们搜集足够的东西就回去通知汶德斯和桑丘,我认为,如果我们沿着这条小河探索,应该能发现更多的东西。”
山谷里除了柴火和水源,还有许多在山脉以东也存在的野菜,我通过书籍把它们辨认了出来,而它们也将丰富我们的菜谱,当我们满载柴捆与野菜攀回高处时,夕阳正逐渐沉入地平线,幽格涅斯突然僵立在原地,手中的柴捆滚落岩坡。
“Sancta Maria.”她呆呆地望着没有太阳的那半边天空,沿着溪水的方向,可以看到远处高原之下,低地中繁茂的森林和美丽的湖泊,但吸引她注意力的并不是这些美丽的风景,而是来自于天空,天空上挂着的东西令人触目惊心。
“那是什么......?”安洁莉娜惊叹着望着那东西,嘴里也只能挤出这四个字。
在森林与天空的交界处,悬浮着一个深渊,光线在黑暗的周围旋转,随后被深渊一口吞下,它像是泼向天空的浓稠墨渍,边缘晕染着病态紫色光芒,一个亮白色的核心在其中旋转,像是一颗惨淡的恒星,也像是一扇巨大的门,而更加骇人的是它低垂的压迫感——仿佛踮脚就能触到,却又永远隔着一层虚空。
Salva N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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