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阵嘈杂的响声将我从梦中惊醒,城内警铃大作,我们几人慌慌张张地穿上衣服跑到街上,只见一队士兵正列着纵队向城墙跑去,一部分市民也从家中拿出了各种武器,其他的人奔走相告,女人和孩子们聚集在塔楼下,互相拥抱着哭泣,仿佛世界末日即将降临。
这是城镇正在集结士兵,汶德斯吩咐我们穿上铠甲,带上武器,随后领着我们来到了城墙脚下,刚好,顶盔贯甲的阿丰索正率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正准备上墙。
“阿丰索陛下,发生什么了?”汶德斯跑到阿丰索跟前问道。
“是入侵者,你们也愿意帮我们作战吗?先上城墙来说吧。”
我们顺着楼梯爬到防御平台上,身着铠甲的士兵与被动员的市民正在城垛边准备着他们的火绳枪与长弓,一些火盆与箭筒被摆在城墙各处,几个炮手正在清洁要塞火炮的炮膛,从城垛向外望去,五艘雕刻着龙头的桨帆船出现在远方的海面上。
“是瑞兰多斯人!”汶德斯正使用他随身携带的望远镜眺望着远方的不明战舰,“三艘布斯战舰和两艘斯盖德长船,敌人至少有四百人。”
“什么,四百人?!我们整座城也就有一千多号男人,快,快马加鞭,叫人去通知周边村落,叫他们保护好自己。”阿丰索向他旁边的卫兵吩咐道。
“这帮家伙一般不会来这么多人...”阿丰索小声嘟囔着,我能看到他的额头上渗出几道细密的汗珠。
“他们想干什么?”汶德斯向阿丰索问道。
“他们是海盗,干些沿岸劫掠的勾当,不过平时只有一两艘小船,拉着不超过三十个人,他们惯用的伎俩是依靠速度优势到处登陆,我们的舰队追不上他们,不好反击。”
“你们的舰队有多少船?”
“一艘卡拉克帆船,两艘卡拉维尔帆船,还有几艘柯克船,不过没装大炮。”
“我认为这样就可以作战了,陛下,敌军势大,绝不能让他们靠岸,我们必须在海上击退他们,派出我们的三艘炮舰,并且在船上装满士兵,敌人没有大炮,我们在远程攻击上就有了优势。”
“很好,就这么办,卫兵,去统治各个船长,让他们准备好船只出海迎战,”阿丰索国王向他旁边的传令兵吩咐道。“汶德斯阁下,请你们也加入舰队一同作战吧。”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我们应该和他们谈判吗,毕竟我们有着不一样的外交身份。”幽格涅丝拉了拉汶德斯的衣角问道。
“不,不行,山脉东方各国无法踏足西方的世界是谁都知道的,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贸然表明身份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我们先加入圣塔伦人的舰队,等打完了再说。”
在国王的命令下,一百多名士兵从城墙上专门设计的楼梯登上了港口中被炮塔保护的船,水手们爬上桅杆,将风帆从斜桅上抛下。
风向对我们有利,一直在吹离岸风,使得瑞兰多斯人的战船不得不依靠划桨向我们靠近,圣塔伦的卡拉维尔帆船都携带了六门大炮,另外搭载了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卡拉克帆船上更是有十二门火炮和八十个士兵,圣塔伦人决定先尝试谈判,于是远远地挂出了象征和平的白旗,期待着瑞兰多斯人的回应。
“还有八百码,对方还没回应吗?”船只向前行驶,远处敌人的桨帆船也缓缓地向我们驶来,“先把大炮装上。”我们这艘船的船长吩咐道。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几乎要进入火炮射击的最佳距离了。
“不对!他们朝我们冲过来了,右满舵,离他们远点,别让他们登船!”只见一艘庞大的布斯战舰突然转向,朝我们驶来。
水手们立刻调整风帆与舵柄,船只向右急转,那艘布斯战舰上有九十多个正在嘶吼的战士,而我们的船上加上水手只有三十多人,若不小心与其陷入近战,后果将是致命的。
“开炮!开炮!”船长大喊道。
眼见瑞兰多斯人来者不善,水手们立刻开始操作大炮朝敌舰射击,士兵们也列成一排,向着几乎要撞上来的敌舰开火。
“不能再顺风航行了,要是他们转过来我们可跑不过他们,调转船头!抢风航行!”
水手们瞬间忙碌起来,放松主帆,收帆角索,以及一系列甲板操作...
船头调转过来,向着风吹来的地方行驶,卡拉维尔帆船的两面大三角帆给了它无与伦比的逆风航行的能力,这样,我们就能和只能依靠划桨行驶的敌舰保持距离,用火炮和火枪对其进行伤害。
而在其他方向,两艘布斯战舰正尝试夹击我们的卡拉克帆船,他们嗷嗷地丢出钩索,并假设登船梯,却被卡拉克帆船那高耸的船舷所阻挡,圣塔伦士兵居高临下用火绳枪和十字弓对来犯的敌人进行射击,两艘布斯上的瑞兰多斯士兵不仅没能成功登船,反而被射击杀伤不少,其中一艘船也被卡拉克船员丢出的手榴弹引燃。
然而,还有一艘斯盖德战船在向岸边航行。
“把大炮搬到舰首!”船长叫嚷着,追在我们侧后方那艘布斯的桅杆已经被打断了,其船桨也被炮弹打断不少,暂时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船长决定,解决那艘正在向岸边航行的最后一艘敌舰。
“清空甲板,准备接弦!”船长下达了指令。
两个水手从船舱中拿出风笛和鼓,演奏起激昂的乐曲,另有几个人将甲板上无关的东西全部收拾了起来,并绑好了侧舷火炮,然后从甲板下面抱上来几捆登船矛和圆盾,被搬到舰首的大炮开始向正前方开火,那艘斯盖德战舰见我们有意接舷,也收起风帆和桨,做起接舷准备来。
我领了一个盾挂在肩上,随后和汶德斯几个人一边装填火枪一边观察着越来越近的敌舰,肾上腺素弄得我双手颤抖不止,但不知为什么,尽管手抖成了这样,我依然能准确地完成装弹的每一个步骤。
随着距离的拉近,我们已经能看到,对面的士兵们已经在船舷边上层层列阵,组织起一道盾墙来。
“敌人就在眼前,火枪手,架枪!”船长的命令伴着乐声一同传来,圣塔伦的士兵们吹亮火绳,将手中的火绳枪支在叉架上,只等一声令下,汶德斯举着他的簧轮枪半跪在地上,胳膊肘支在大腿上,以达到最好的稳定度,幽格涅丝个子较为矮小,她斜靠着,把火枪架在船舷上。
“开火!”鼓声愈发激昂,随着船长一声令下,两门装填了碎石的火炮同整排的火枪一同射击,弹射物在对方的船身和阵型上留下了一个大口子。双方船只已经碰撞在一起,水手们吼叫着丢出钩索,把两艘船绑在一起。
士兵们纷纷丢弃火绳枪,拔出刀剑,蹦到那艘被轰了个大口子的斯盖德战舰上去。
我紧随其后,持圆盾和佩剑在阵中砍杀,令我没想到的是,我的恐惧完全消散了,一种熟悉的手感正在重新操控我的身体,仿佛我已经经历过许多这样的战斗。
汶德斯和幽格涅丝抽出腰间的迅捷剑,一手持手枪,一手拿剑,并肩进攻,桑丘也不甘其后,他怀揣六支手枪,双手拿着手雷,跳上敌船四处开火,安洁莉娜手持登船矛,施展着在地球时就学会的刺刀术,许多瑞兰多斯人倒在她的矛下。
战斗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圣塔伦士兵凭借着更好的盔甲和更充足的火力成功俘虏了这艘船,三十多个人被击杀,其余人全部投降,而只有一名水手在登船时受了伤,而在另一边,两艘船掉头逃跑,一艘船在海面上燃烧,另一艘船桅杆被打断,许多船员被杀伤,瘫痪在原地,圣塔伦的战舰象征性地追击了一段距离,船员们没有贪功,很快便回到了港口。
我们走在凯旋队伍之中,在民众的夹道欢呼中返回城市,阿丰索谈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击败了这些海上来的入侵者,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往往当士兵赶到被劫掠的村子时,他们已经逃之夭夭了。
重回大殿,汶德斯终于提出了我们的主要问题——列奥纳多和探险队在哪?
“我的确很想帮你,但是你说的这个什么探险队我确实是没见过,最近几年来到这来过的陌生人就只有你们几个。”听完汶德斯的描述,阿丰索十分抱歉地说道。“但是,你们与我们共同作战,理应得到回报,你们的探险一定需要物资吧,我可以给你们两头驴以及一些钱和物资,请不要嫌弃,我们的城市并不富有,我作为一名国王,治下也只有几千个臣民,等您回到旅店就可以拿到东西,如果您不着急走的话,请务必来参加今晚的庆功晚会。”
回到旅馆,两头驴果然已经被拴在门外了,进屋一看,一个大包裹放在我们的桌子上。
“我们看看这位王给了我们什么吧”汶德斯打开包裹,清点起里面的东西。“十五枚金币,嗯,人像,纹章,铸造工艺还不错。一张地图,让我看看...主要是附近海岸线附近的地图,从这张地图来看,我们应该处于科洛尼亚大陆的北方海岸线,而且越向西海岸线就向北延伸的更远。”
“列奥纳多他们应该不会一头扎进冻原里了吧?”安洁莉娜看着一直向北方延伸的海岸线问道。
“就一般理性而言,不会。”
“这还有四面披风,黄铜肩扣,还印了圣塔伦的纹章,不过这面料是,天鹅绒的?这里还产丝绸吗?这里的环境对蚕来说不是太冷了吗?”安洁莉娜从包裹中拿起一件披风问道。
“这...我曾听马戈莱塔人提到过一种失传的蜘蛛丝纺织技术,那是一种专门的产丝蜘蛛产出的丝线,或许就是这种?据说这种面料的保暖性能非常强大,如果我们之后要向冻原进发,这肯定很有用。”
“剩下的这些就是各种面包干,肉干,奶酪干,竟然还有一些酸黄瓜吗,真贴心!哦?这是什么,一桶酒?”
幽格涅丝从包裹中抱出一个数圈铁箍加固的小桶,打开塞子,气泡爆裂的嘶嘶声伴随一股葡萄香味飘满了全屋。
“快盖上塞子,别让气跑掉了!这应该是一种当地特产的起泡葡萄酒,我猜味道肯定不错!”桑丘喊道。
“这个酒桶还设计了能用来挂在马鞍上的皮带装具?这倒是方便,酒喝完了还能用来装水,直接挂在马上当饮水机用。”安洁莉娜端详着那个小桶。
晚上六点,我们如约出席了晚会,宴会的食物并不华丽,熏香肠,鹰嘴豆泥和一些美味的腌菜是主力,最硬的菜是一头烤乳猪,尽管物资匮乏,可厨师的手艺却一点也不差,当地的酒也十分香醇,埃斯帕兰齐亚国王藏的酒我没喝过,但与蒂伯龙边境伯爵的酒比起来,这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宴会结束后,阿丰索找到了我们,将一封信交给了汶德斯。
“这是外交文书,当你们回国之后,请代我转交给你们的国王,此外,这里面还附了一个证件,我授予你贸易特权,若日后你返回我们这里经商,你可以终身免除通行税与市场税。另外,你的探险队的下落我帮你打听到了,一个俘虏透露的,听他说,他曾在更北方的土地上见到过一支可达百人的大型队伍,带着数十匹驮马和五花八门的旗帜,说不定那就是你们的探险队。”
“数十匹驮马和五花八门的旗帜?那说不定真是列奥纳多他们,感谢您,陛下,这可是一份大礼,我们明天就出发,若是改日回国,必定将您的文书交给我国国王。”
夜晚,我们刚刚收拾完行李,五人围坐在烛光面前。
“看来列奥纳多真的往北走了。但是这不可疑吗?蒂尔达兰怎么可能会在寒冷的北方呢?他为什么要去北边?”
“这的确很奇怪,不过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我们也只能往北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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