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4. 一体双生

　　赵先在魔洋暗礁上，和沧绝分享江潜给他的古井花冠，终于把五十坛都喝光。

　　这还是因为他受江潜所托，一路奔波，没空躺着喝酒，不然这五十坛撑不到这个时候。

　　现在赵先越来越觉得，沧绝可能真是魔天帝尊。

　　听其描述发生过的事情，实在很难造假。

　　「冥月也结束了吗？看来我也差不多该消散了。」

　　当赵先说到江潜跑去阴阳界，才没和他同来此处，沧绝突然冒出即将消散之言。

　　赵先一愣，没想到这个最近天天和他一起喝酒的残魂，竟然说消散就要消散。

　　对于生死轮回之事，赵先看的很淡，不觉得残魂消散有什么好惋惜的。

　　只是赵先这才想到，江潜交代的任务，他还没有完成。

　　「等等！沧绝，你弄出的那些魔气害惨人了，我会来此，就是要破开魔尾泽的魔气。」

　　沧绝无奈的说道：「魔尾是我生前留下的，为了困住巫王札克，现在我只是个残魂，也控制不了那股魔气。」

　　赵先又是一愣：「巫王札克？那又是谁？需要你亲自出手才能制住的人，看来很强，我去找他打架好了。」

　　沧绝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札克还被我困住，你也找不到他，如果他跑出来了，你打不赢他。」

　　赵先狐疑的看着沧绝，沧绝这才想到，自己先前总用可能不敌当成借口，不和赵先过招，现在却说赵先打不赢被他困住的札克。

　　这段时间下来，沧绝也已摸透赵先的个性，连忙补充一句：「我生前可比现在这残魂强多了，在我生前，你也打不过我。」

　　赵先听来听去，总觉得自己像是食物链的底端，沧绝胜过札克，札克又胜过自己。

　　「算了，先不管打架之事，你说的那个札克，多半已经脱困了，现在是芊芊小姑娘被困住。」

　　沧绝喃喃自语说道：「札克脱困……这可就麻烦了，我和巫晓不在，其他人不是他对手。」

　　赵先伸起手来打断沧绝：「等等，沧绝，你搞错重点了，重点不是札克脱困，而是芊芊小姑娘被困住了。」

　　「你不是说江小子是你儿子吗？芊芊小姑娘可是江小子的老婆，你还不设法把人救出来。」

　　沧绝错愕的看向赵先，停顿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原来她叫芊芊！」

　　赵先不知这有什么好错愕的，又开始怀疑沧绝到底有没有说谎。

　　「江小子不管去哪，都会带着芊芊小姑娘，从我第一天认识江小子，他们小两口就黏在一起，芊芊小姑娘还处心积虑让我传江小子剑招，沧绝，你到底认不认识江小子？」

　　沧绝没回应赵先，而是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魔洋暗礁虽是大型暗礁，但也没多大面积，比一般岛屿小了许多，赵先来此几个月，以为自己已很了解暗礁上的一切。

　　沧绝来回踱步许久之后，终于停下身来，看向远方。

　　死后万年，他才知道当日江潜在找的是谁。

　　当年巫晓爱子心切，替江潜留下一些线索，让江潜能循着线索，发现自己的身世，还把时空灵佩、碧落舟和璀璨冰莲都留给江潜。

　　巫晓甚至让花仙都活了下来，巫神的瑶池一脉毕竟太弱小，巫晓拚死说服巫仙的芳华一脉，来支持江潜。

　　然而沧绝直到战死之时，都不知道江潜是自己的儿子。

　　现在想起认识江潜后的种种，沧绝万分自责，他终于可以想象，江潜当年是怎样的心情。

　　那是最深沉的悲伤。

　　他从未和江潜以父子相称，直到死后见了老阙和小启，得知江潜是自己的儿子，沧绝依然以朋友的立场，给江潜正确的建议。

　　不能改变因果之轮。

　　现在他终于知道，江潜为什么想要改变。

　　沧绝叹了一气，喃喃自语说道：「我这一生，从没尽过父亲的责任，无论对错，这次依你吧！」

　　赵先完全不懂，自己只不过提了一口魔尾泽之事，沧绝突然有这么大反应。

　　在沧绝这一声叹息之后，整个魔洋暗礁开始震动。

　　赵先很快发现，这地势极高、像是突出天际的魔洋暗礁，从海面到礁岛这一段石柱，突然开始崩解。

　　然而少了支撑，礁岛依然浮在空中，并没有落入海面。

　　崩解之处，出现另一道气息。

　　赵先大惊，自己来此数个月，完全没想到此处还有其他生灵。

　　而且这是真正的生灵，并非残魂。

　　一只大海龟，从崩解之处飞了起来，来到礁岛上。

　　「沧绝，你终于肯放本座出来了！本座好心帮你，你却把我封印万年，是何居心？」

　　「这是本座的真灵法身，你不让本座回去，我那本体必然会记忆错乱，你自己不想活，还想害你兄弟得不到天命法则吗？」

　　沧绝就是不想听玄冥抱怨，才干脆把玄冥封印起来，否则只要扣着不让玄冥离开就好。

　　有时他真分辨不出，到底是玄冥更爱抱怨，还是江潜的那条水龙泰恩更爱抱怨。

　　他摇了摇头：「江潜不是我兄弟，是我儿子。」

　　玄冥一愣，错愕的说道：「沧……沧绝，你是不是死了太久，脑子坏了？现在过多久了？」

　　沧绝又摇了摇头：「我没骗你，江潜真是我儿子，现在万年刚过，冥界大门已关。」

　　玄冥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跳了起来。

　　「万年后的冥月，就是最后的期限，沧绝，你干的好事！现在江潜的任务确定失败了！」

　　沧绝第三次摇头：「未必，江潜曾说过，还有一天时间，是那位女子自己保留下来的。」

　　「只要能助江潜得到天命法则，他就能用保留下来的一天，进入冥界，改变过去。」

　　玄冥听完，沉思许久才又说道：「那也只是保留进入冥界的机会，就算江潜有天命法则，也无法让轮回倒转……」

　　沧绝依然摇头：「如果轮回是在幻境中发生呢？」

　　玄冥眉头紧锁，久久不发一语。

　　这次沧绝主动说道：「江潜是我和巫晓的儿子，继承了巫晓的时空灵佩，他会说出幻境中之事，就是真有其事。」

　　玄冥虽然不知道江潜如何从沧绝的兄弟，突然变成沧绝的儿子，但看沧绝又不像死太久脑袋坏掉。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把本座封印这么久，我现在要去哪找天命法则？」

　　沧绝比出两根手指：「两个方向，一是推命仙死前留给你的那一卦，二是你一直带在身上的赤羽。」

　　玄冥一怔，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跳了一下。

　　「对！我的赤羽呢？不是用来让你保存残魂吗？」

　　沧绝双手一摊：「我让人拿走了，但赤羽所在之处，应该便是天命所在之处。」

　　这是沧绝以自己对江潜的了解，做出的推断。

　　江潜不会做徒劳无功之事，万年前，江潜就知道他是真的死亡，并无什么发动神临之说。

　　然而江潜却用要找出神临为借口，让老阙和小启来找他。

　　那两个小家伙，一看到赤羽就兴奋万分，当时沧绝还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赤羽才是江潜真正的目的。

　　玄冥离开后，沧绝怔怔看着赵先。

　　先前玄冥出现时，赵先一直在旁边没说话，但从沧绝和玄冥的对话，赵先也知道了大概的情况。

　　沧绝真的是魔天帝尊，而江潜曾经回到过去，参与了一万年前那一战。

　　对沧绝或派出真灵法身的玄冥而言，他们认识的江潜，也就是自己现在认识的江潜，江潜回到过去一事，此时尚未发生。

　　看到沧绝一直盯着自己，赵先突然警惕的说道：「沧绝，你该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沧绝一愣，笑着摇了摇头。

　　他是在想，未来的江潜知不知道赵先见到自己之事。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沧绝对赵先也算是有一定了解，因为他的存在，和因果之轮有关，赵先本人应该不会告诉江潜。

　　老阙和小启跑来的时候，他告诉两个小家伙，现在的他只是金龙残魂，魔天帝尊已死。

　　这说的是实话，魔天帝尊确实已经死了。

　　现在的沧绝，只是具象后的金龙，当年江潜助他具象为金龙之身，完成魔洋，让仙域的生灵得以存活，之后他便化为人形，留在魔洋暗礁上。

　　他其实知道江潜的想法，魔天帝尊可以死，但金龙沧绝依然能活着。

　　江潜临走之前，把盘古石盘留给他，就是要给他再次考虑的机会，但他也只是随手扔在暗礁底部，看到被人捡走之后，便用魔气把暗礁封锁。

　　沧绝有很多理由，让他放弃这个残魂。

　　他曾是震古烁今的魔天帝尊，无论他的朋友或敌人，都不会想看到他苟活于世，更何况他最爱的妻子也已经不在了。

　　但如果是儿子的请求呢？

　　如果是儿子希望他活下去呢？

　　沧绝不禁露出一个苦笑，喃喃自语说道：「江潜啊江潜，你可真会替我找事。」

　　赵先听到这句，不满的说道：「看来那海龟说的没错，你真的死太久，脑子坏了，我是赵先，不是江潜。」

　　沧绝突然感觉心情畅快许多，大笑说道：「就是因为你跑来此处，才让我徒增烦恼。」

　　他在瞬间想通，江潜知道他会遇上赵先。

　　让器灵来此，只是让沧绝知道，江潜是自己的儿子，而遇上赵先，才让他换了一个角度去了解江潜。

　　「赵小子，你在凡界欺压我儿，今日就换你尝尝被欺压的滋味。」

　　「当年你传我儿三招剑招，现在我也传你三招，你没把剑招练成，就别想离开了，留在这陪我吧！」

　　赵先听沧绝这口气，似乎要和他打架的样子，一时也兴奋起来。

　　但突然想到一事，便指着沧绝说道：「沧绝，你不是说残魂要消散了吗？」

　　沧绝摇了摇头：「我又不想消散了，不过在世界之心复苏之前，我是离不开此处了，你不是想救我儿媳妇、还有战胜札克吗？接不下我三招，你出去也没用。」

　　赵先高举裂殒，大声喊道：「三招？你在瞧不起谁！」

　　当沧绝还是魔天帝尊时，除了三大金仙，还有谁敢说能接他三招？

　　江潜自不知道魔洋暗礁发生之事，此时的他，正和幻芯被困于魔兽山上，由魔尾形成的巨大蚕茧之中。

　　蚕茧内部空间不算小，元始魔气凝结成茧后，不再有这么强的侵蚀性，江潜本就有幻魔元素，对他来说，比起当初被幽姬压着修练时还更轻松。

　　不过幻芯就不太舒服了，两人试了一阵，发现无法从内部破坏，幻芯便想去江潜的乾坤鼎中待着。

　　两人无法透过空间转移离开，源于元始魔气本就有封锁空间的效果，但江潜身上的空间灵宝自然不受影响。

　　没想到，幻芯却进不去乾坤鼎中。

　　两人把乾坤鼎拿出来研究，才发现在魔气空间中，灵气空间会受到挤压，无法与生灵接触。

　　一天之后，幻芯已经有点抵受不住，两人决定采用在凡界的幻灵青莲投影时，幻芯代江潜操控身体修练之法。

　　虽然幻芯不太喜欢江潜的那个东西，此刻也别无他法。

　　两人合为一体，江潜把身体让给幻芯操控，一个身体有两个意识。

　　幻芯顿时觉得舒服不少，感慨说道：「想不到这么短时间，潜哥的修为就逐渐追上我，现在身体还变的这么强。」

　　说完这句后，看起来就像江潜自言自语，却是改由江潜发话。

　　「芯儿，你一开始就让我以晋升合体为目标，现在也还没达成。」

　　幻芯一听，不禁说道：「潜哥现时的实力，已比我当初预想中的合体期更强，若潜哥是由幻灵体晋升，不知又会是什么情况。」

　　说到此处，幻芯突然想尝试，用江潜的身体，来激发幻灵体。

　　一试之下，两人都吓了一跳。

　　不但完美复刻了幻芯的幻灵体，修为还变为幻芯原本的合体中期。

　　江潜原本激发幻魔鼎身，也只有合体初期的修为，现在没有激发，修为却变的更高。

　　幻芯随手试了下，发现自己的法则，用江潜身体也能使出。

　　只是性质有一些差别，像木之穿透和金之旌旗这种攻击为主的法则，爆发力变的更高，木之坚硬也比幻芯用自己身体使出时更顽强，水系法则的效果则稍稍减弱。

　　幻芯突发奇想，意识退居后方，让江潜来操控身体。

　　「潜哥，试试看用我的幻灵体。」

　　江潜以掌代剑，一轰之下，也是木之穿透的效果。

　　两人又交换，这次换成江潜激发鼎身之后，再交由幻芯操控，幻芯果然也能顺利发招。

　　「潜哥，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更像阴阳分身？」

　　江潜突然想到旷炎金仙之言，幻灵幻魔交融，能产生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现在他和幻芯不是像一体双生，而是真的一体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