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9. 缈萝仙泉

　　江潜怎也无法想象，自己去帮敖青制造混乱，好不容易和小白会合脱困，返回时，敖青和玄冥消失了，时空云消失了，连穆芊芊都消失了。

　　原本至少还有一个相熟的拓昊可以帮忙，但他现在也不敢再回角族营地，拓昊去了哪里也不知道。

　　他在时空云原本所在之处等了三天，仍没敖青、穆芊芊等人的下落，决定不再等待，先去百族联军的总部看看。

　　照理来说，角族之人也未必知道锐角场骚乱和他有关，但为了安全起见，江潜还是换成李灭的样貌，并把小白藏在乾坤鼎中。

　　一方面也是江潜怕和楚依撞见，扰乱因果之轮。

　　百族联军的总部，离角族营地不远，以江潜的速度，不到两天就能抵达。

　　此处已经算是靠近前线，由于百族联军强者众多，并不惧于把总部设在前线，正面和太初遗民对峙。

　　文明断层有一座黑头山，据说元始天尊就在其中，太初遗民的部落则沿着黑头山往外延伸。

　　黑头山三面都是虚界，即便是楚依这样的大能，也很难在文明断层的虚界存活，因此太初遗民不难防守，只要守住黑头山实界的那一面就好。

　　只是江潜还没抵达百族联军总部，又遇上意外的麻烦。

　　他被一处时空之力吸引，以为敖青在附近，前去查看，莫名其妙卷入一场规模较小、层级却极高的战事。

　　太初遗民派了十位渡劫期和神通境的高手，攻打一个人造的阵法，江潜远远就发现，这个阵法比起他见过的任何时空阵法都深奥许多。

　　以江潜对时空之力的掌控，他能够在神通大能的感知之外，就发现时空阵法的特性。

　　发现之后，他本打算隐匿前行，当时江潜尚不知道时空阵法受到攻击，隐匿是怕冒冒失失撞见百族联军之人。

　　然而才没走多久，从江潜后方出现二十几道可怕的气息。

　　百族联军的强者，把江潜视为攻打阵法的一员，且第一个就锁定他。

　　当下的情况，江潜根本无法开口解释，这些百族联军之人，修为也都在渡劫期之上。

　　只能先逃跑保命。

　　他本要往反方向逃跑，撇清和太初遗民的关系，偏偏有一位大能不给他机会，封死他所有逃跑路径。

　　江潜听到那个熟悉、但出现在此却极为可怕的娇声斥喝：「无胆匪类！既然敢发起进攻，又何必逃跑！」

　　这一刻，江潜竟有点想念敖青。

　　至少他在敖青口中，还能当个大胆小贼，在楚依口中变成无胆匪类。

　　江潜很想如碎花谷那时，开口教训楚依，楚依当时被他指责到只剩一脸委屈，别说动手，连还口都不敢。

　　但这终归只是妄想，现在别说指责楚依了，只要跑慢一步，自己就要被抹煞存在。

　　时空阵法已被太初遗民的高手打破一个缺口，江潜被逼无奈，只能利用时空之力的特性，以时空灵佩为引，强行传送到阵法旁边。

　　传送之时，还听到楚依的叫骂之声：「可恶！这小贼竟然懂得时空之力，一定是此人带人来进攻我的阵法！」

　　江潜不知该庆幸自己恢复小贼身份，还是该为这口天大的黑锅哀悼。

　　他从传送中跌落出来，几乎连站都站不稳，还来不及看清四周，便被两道气息强行挟持住，两名太初遗民的强者一左一右挡住他退路。

　　虽然两位强者没见过江潜，但追击江潜的楚依，无人不识。

　　在文明断层，不是敌人，就是盟友。

　　太初遗民也分为许多部落，总人口超过十万，并非每个人都彼此认识。

　　两位强者一看江潜只有合体修为，便主动掩护他，其中一人还提醒他说道：「霍拉什大人快赶到了！先退，我们敌不过这妖女！」

　　江潜一愣，他最初在拓昊营地就听过霍拉什之名，这可是太初遗民四位百汇大能之一。

　　至于太初遗民称楚依为妖女，江潜倒不觉得奇怪，立场不同，标准自也南辕北辙。

　　江潜被推着向后急退，脚步踉跄，心中却在飞快思索。

　　若现在开口解释身份，不仅毫无意义，还有可能引来更多误会，况且这两人对他颇有善意，并未多问，只当他是某个不知名的小部落成员。

　　他干脆顺势点头，压低声音道：「我没受伤，你们快走，我殿后。」

　　那两位强者互视一眼，同时对江潜萌生敬意。

　　如此义气，才是太初遗民的好男儿！其中一位强者，刚好有一位闺女，已兴起一个念头，要把这义字为先的年轻人招为女婿。

　　江潜其实是想让这些太初遗民的强者赶快离开，自己才好顺势投降，再慢慢对楚依解释。

　　能用谈判解决事情，江潜还是很有自信。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无意间已被相中。

　　还未来得及与两位强者继续交谈，虚空便剧烈震荡，一道红芒如雷霆贯日，从远空逼来，楚依已追至。

　　只见她身影如雪，衣袂翩然，脚下踏着淡金灵光，手中月轮凝聚为实质，倒悬于指尖，似是无声的审判。

　　虽说光凭这些神通境和渡劫期之人，远无法阻止楚依，但到了这种修为，已不是能轻易拿捏之辈。

　　太初遗民诸位强者携手合作，制造一个光幕挡下楚依一击，又连袂退走。

　　江潜被当成太初遗民的一员，那位想招他为婿的强者，主动掩护他，还怕他速度跟不上其他人，拉着他加速。

　　这种情况，江潜一方面感到无奈，另一方面，却又有很深感触。

　　他发现了两件事情。

　　一是太初遗民不惧牺牲，争先掩护同伴，这种作风，让江潜很难把他们看成穷凶极恶之人。

　　来到文明断层后，他先是对巫王的摩艾一脉改观，现在又对太初遗民改观。

　　虽说这个道理不难理解，但江潜还是在亲眼见证过后，确认了这件事。

　　无论哪一方阵营，都只是立场之争，和他在凡界时与玄武宗的争斗，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文明断层的修为层级高到夸张而已。

　　修练成仙，本质上还是人的思维，遇到立场之争，还是得用武力来解决。

　　而江潜更有感触的，是他发现的第二件事。

　　他自身的属性，比起百族联军之人，反而和太初遗民更为相似。

　　刚刚诸位强者联手激发的光幕，很像是元素之力的应用，太初遗民把元素之力内化，和他一身幻魔元素如出一辙。

　　江潜不禁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自己也属于被造物主创者的失败作？

　　这些感触，都在瞬间发生，现实情况让江潜无法多想，因为楚依已带着那二十几位百族联军的强者追了过来。

　　楚依以纤纤玉指激发的剑气，已超脱江潜对剑气的理解范畴，每道剑气都像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复合能量体，产生恐怖的爆破，更重要的，是这些剑气根本不知从何而来，完全不受空间限制。

　　每次都是突然就在一位强者身上爆破。

　　楚依短时间已激发六道剑气，一发被太初遗民最强者挡了下来，两发被闪过，却也瞬间杀了三人。

　　渡劫期和低阶神通境，都接不下楚依远距离一击。

　　剩下七人中，唯一一位能接下剑气的高阶神通境愤怒喊道：「我们跟这妖女拚了！」

　　其中六人同时转身，唯独想招江潜为婿的那位强者，出现一丝犹豫之色。

　　他很清楚跟楚依拚下去会是什么结果，自己加入这个危险的任务，本已抱着必死决心，但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婿，也断无独活的可能了。

　　就算江潜能逃生，他也来不及告诉江潜要去哪里迎娶自己闺女。

　　幸好其他六人还没出手，楚依的攻势已主动停下。

　　真正能威胁楚依的百汇大能，霍拉什终于出现了。

　　七位太初遗民强者，对霍拉什极有信心，但霍拉什却慎重的说道：「你们先退，我未必能胜这操控时间的妖女。」

　　江潜早知楚依是仙灵，在下界，是三大金仙那层级的存在，但这些太初遗民之人，听到最让他们自豪的守护神、裂界斧王霍拉什都没自信能战胜楚依，均露出愤慨之色。

　　太初遗民本不想和百族为敌，在他们的认知中，百族之人只是无法接受他们被元始天尊选中，才对他们下狠手。

　　这些人，是破坏他们生活的入侵者！

　　太初遗民也无法理解，他们原本和梦纹族一直和平相处，随元始天尊移居来文明断层，一直没去侵扰过梦纹族，为什么梦纹族要引进百族联军？

　　霍拉什交代完，无法再去看顾连同江潜在内的八人，而是浮上空中，以招牌铁斧锁定楚依。

　　带头的强者低声说道：「我们走！」

　　江潜被带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楚依已化为朱雀。

　　这也是江潜第一次亲眼看到朱雀，刹那之间，他明白了为什么仙界、龙宫、甚至是天庭之人，都想得到朱雀。

　　那不是凡火之鸟，而是一尊映照天地的神明。

　　在朱雀的神威下，就连霍拉什这等百汇大能，都显得异常渺小。

　　赤羽舒展，灼天燃地，天地灵脉震颤，空气彷佛染上赤金。

　　可真正让江潜动容的，并非那一身烈焰神辉，而是自朱雀展翼之际，大地深处忽然涌出的异象。

　　草木无风自摇，万物灵根共鸣，一股宛如林海低语的气息，从地层中升起，灌入天穹。

　　一瞬之间，整片文明断层如被无形绿意托住，火与林交融，动静之间，仿佛有什么古老而神圣的意志苏醒。

　　江潜愕然望着那异象。

　　那不是单纯的自然共鸣，而是一种力量的回应。

　　他彷佛看到远方一株虚幻的神树浮现，一瞬即逝，却深印心底。

　　江潜揉了揉眼睛，想看得更真切一点，却被那位想招他为婿的强者，拉着往前飞去。

　　他看不到后续的战斗，不知楚依和霍拉什一战的结果，但江潜想知道的也并非战果，而是朱雀乍现时那个影像，盘旋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别人或许不懂那副影像有什么意义，江潜却再清楚不过。

　　这世上，真正最了解他的，始终只有一人。

　　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江潜各种想法和能力的由来，没人比江婷更清楚。

　　他也了解江婷，从江婷幼时觉醒森之血脉的那一刻，江潜就在江婷旁边了。

　　在朱雀出现的那一刻，江潜彷佛看到江婷。

　　那副影像，是森之血脉放大无数倍之后的效果，堪称森之意志。

　　江潜终于明白，为什么森之血脉是守护者的象征。

　　一路关照江潜的这位太初遗民强者，名叫库勒汗，有神通二阶修为，库勒汗自不知道江潜在想什么，只想把握住这位闺女的良配。

　　修为越高，越不容易有子嗣，在任何世界都一样。

　　库勒汗只有一个女儿，名叫艾琳娜，何止是掌上明珠，库勒汗全副心思都在女儿身上。

　　因此他只有一个目标，要把江潜带去自己的部落。

　　库勒汗的部落，位于黑头山实界边缘的一处高原谷地，四面环山，云气缭绕，山壁之间垂挂着藤蔓与石绳，架出天然与人工交错的悬桥与棚道。

　　江潜一踏入此地，便感觉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不见巡逻警戒、不闻金戈铁马，反而是孩童的笑声与兽鸣鸟语交织在一处。

　　库勒汗对江潜介绍，此处叫做塔木岚，他是塔木岚部落的族长。

　　虽然对出身凡界的江潜来说，塔木岚部落的修为层级极高，但比起战场上所见，还是差了许多。

　　这里有许多合体期以下之人，甚至有还在凝气的孩童，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是寿元即将用尽而无法迈入更高境界之人。

　　库勒汗自然无法言明目的，无论是对江潜，或是对艾琳娜。

　　他打算先让两个年轻人自己处处看，安排江潜住进自己家中。

　　艾琳娜并没在家，库勒汗也不知道艾琳娜跑去哪，考虑片刻，决定先给江潜一些好处，让江潜安心住下。

　　他带江潜到住处后方，只有立下大功的部落之人，才能获准进入的缈萝仙泉。

　　江潜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要进入仙泉的一天。

　　但库勒汗把泉水功效形容的非常神奇，只要入泉，宛若聆听仙音，是一种罕见的魂魄提升之法。

　　库勒汗还跟江潜强调，他对缈萝仙泉保护极严，四周设下高深的禁制，江潜可以放心浸泡，绝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江潜本想学幻芯和李妙瑄她们，着衣入泉，但刚泡进泉水中，就感觉衣服会造成聆听仙音的阻碍。

　　反正库勒汗保证无人干扰，江潜便脱个精光。

　　当然，他和幻芯她们不同，也不怕被人偷窥。

　　想当年，在彩月宫时，江潜在那种极端诡异的环境之下，都能在灵泉中修练，就算真有人来偷窥，江潜自问也能与之周旋。

　　只是江潜还是忽略一件事，在彩月宫，会想看他入池的，是像范金鵰那种阴柔男子，江潜没考虑过被一个女子偷窥又什么情况。

　　偏偏还真的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