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3. 归一大箓

　　江潜突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说不出这是有形或无形的痛楚，只知像是自己的某一部分被撕裂。

　　不只身体受到影响，还包括意识，甚至包括魂魄。

　　只是时清枫的反应也很意外，主动挡在了他的前面。

　　那个进入四大皆空的身影，并未加速，只是缓缓走上前。

　　一个女子之声传来：「时清枫，我已替你创造击杀江潜的机会，为何还不动手？」

　　随着喊话，幻天芷璃的身影出现。

　　江潜状态极差，但看到此女，仍难掩杀意。

　　在这一瞬间，他已知发生何事。

　　昭翠也被芷璃吸收了。

　　江潜和巨龙之间，存在着极为特殊的联系，因为昭翠被吸收，江潜才会感到自己被撕裂和剥离。

　　而很显然，这是在芷璃闯入四大皆空之时，才发生的事。

　　时清枫只是盯着芷璃，缓缓说道：「你到底是谁？」

　　老阙和小启结束合体状态后，已躲在一个角落。

　　看到芷璃出现，小启浑身颤抖，终于要再次面对他们曾经历过的恐惧了。

　　老阙却陷入深思，冒出一句：「不对！这不是我们经历过的一幕。」

　　先前老阙独自和江潜谈话，想法已有修正，此刻更加用心观察。

　　有两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说明因果之轮已被改变。

　　一是就算他们记忆有所缺漏，也不会只记得芷璃和在其体内的蚕楝，而完全忽略掉时清枫。

　　第二点更简单，按照原本的因果之轮，经历这一幕的，应该是此刻在九元大陆的老阙和小启，而不是他们。

　　甚至老阙也不记得昭翠被吸收，在他们存在的未来，昭翠仍生龙活虎跟在江潜身边。

　　芷璃看了眼时清枫，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下界竟有这种力量能取用，给我一个回到现世的机会，既然如此，让你知道也无妨。」

　　从芷璃口中冒出的，是男子的声音。

　　而说话的同时，芷璃的外型也开始改变。

　　江潜双手捂着额头，仍无法遏止剧痛，但听到这声音，加上芷璃改变后的外型，他终于明白是什么状况。

　　太苍之妻沙罗曼，在历劫之桥和江潜分开前，曾警告过他。

　　当时沙罗曼告诉江潜，蚕楝是突然消亡，或许当中有什么隐情。

　　而在进入历劫之桥前，昭翠就曾说过，心魔也在其中。

　　所有事情，连到了一块。

　　蚕楝并未回到天庭无止尽的轮回，而是透过心魔的意识，来到外界。

　　又因为他创造的四大皆空世界，本质上和幻境相似，蚕楝终于能够现身。

　　江潜自然明白天庭强者出现在现世，代表什么意义，也瞬间想通，老阙之前慌慌张张跑回来，就是要告诉他这件事。

　　但蚕楝是因为四大皆空才能出现，江潜强忍剧痛，要让道身意识消散。

　　只要四大皆空世界消散，蚕楝再强，也只能回到芷璃的意识中。

　　时清枫突然冒出一句：「别白费力气，他既然敢出现，就不是你能改变的。」

　　已恢复自己外貌的蚕楝，带着赞赏说道：「魔军师不愧为魔军师，很有见识，等我适应这具身体，可以考虑带你去天界闯荡。」

　　一边说话，蚕楝一边像是伸展一般抬了抬手，并凝聚一个元素球在手上。

　　江潜一怔，剧痛好转了一些。

　　他感应到蚕楝手上的这颗元素球之中，有昭翠的意识。

　　只要和昭翠的联系增强一分，江潜的身体状况就会好一些。

　　而且因为和昭翠取得联系，江潜明白了蚕楝不怕四大皆空消散的原因。

　　看似蚕楝恢复了力量与外貌，但蚕楝原本只具意识，并无实体。

　　他用的，是芷璃的那具身体，只是让女体变成男体。

　　因为那些元素之力本是属于芷璃，蚕楝才会尝试将其凝聚。

　　然而就算看破秘密，也等同宣告江潜失去最后的反制手段。

　　不管是否回收四大皆空，都不会影响蚕楝。

　　百汇境的修为，就算时清枫和江潜联手，也没有任何胜算。

　　江潜从不知道何为放弃，现在却有万念俱灰之感。

　　但时清枫是真的没有放弃。

　　「江潜，你必须再凝聚一次天命，我来战他。」

　　在蚕楝面前，传音没有任何意义，时清枫只是平静说出和江潜联手的战略。

　　而这句话，也等同表明立场。

　　蚕楝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是下界少数有资质的人，没想到如此愚蠢。」

　　时清枫露出他的招牌冷笑。

　　曾几何时，也有另外一人说他愚蠢。

　　「逃命去吧，有多远逃多远，元旡已带走圣柱，我们不会有援兵了，你是唯一能活下去之人，别做如此愚蠢之事。」

　　「沧绝是有天命庇护之人，我们再如何努力，也成为不了另一个沧绝，清枫，别再过问世间之事了，去一个无人认识你的地方安生立命。」

　　这是真妄魔君死前最后告诉他之言，时清枫当时还年轻，忘了问真妄魔君一句话。

　　若能重新选择，真妄魔君还愿不愿意辅佐沧绝？

　　去天界闯荡，或许很诱人，但时清枫还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这次，他不希望魔界的力量分裂，时清枫要辅佐沧绝的后人，力抗金仙。

　　他没办法等到江潜凝聚天命，已率先出招。

　　无数符箓飞到空中，却没有马上展开攻击，符文像是串联到一起，已不受符箓本身的限制。

　　蚕楝倒是真不急于出手，此界曾经最强的沧绝，也不过和他相同修为，现在剩余之人，全部加起来，他也是挥手可灭。

　　对蚕楝而言，唯一在意的，是如何回到天界风云再起，若下界有可以利用的力量，他不介意收为己用。

　　现在他就想看看，专攻符箓一道的时清枫，能变出什么戏法。

　　时清枫完成万箓同纹，终于展开攻击，无数惊雷从四面八方落下。

　　蚕楝不屑的摇了摇头：「这不够看。」

　　如同巫王札克应付摘星和欧阳明斌时的情况，蚕楝没激发任何招式，言语本身就像是号令，这些惊雷根本落不到他身上。

　　江潜知道，这是类似他鼎虚的原理，他的皇者之威，便是透过鼎虚激发。

　　当修为高到一个境界，威势本身已形同招式，照理来说，合体期还远远触碰不到这样的门坎，所以只有江潜、董万千等少数人，能将威势用于实战。

　　但比起蚕楝已近乎实质化的妖魁尊势，简直像是儿戏。

　　时清枫却像是无视万箓同纹被破，双手不断翻转，空中的符箓又改变阵型。

　　符箓和符箓之间，联系仍然存在，却比刚刚淡了许多。

　　只见满天符箓，带着一波波异能，往蚕楝冲了过去。

　　旁人能创出一招万箓同纹已足以纳入史册，时清枫却还有变招，这是箓海潮涌。

　　正因为去过异界，眼界极高，时清枫知道自己的天赋，在魔界可说已是万中无一，却和异界强者有巨大鸿沟存在。

　　要弥补这种差距，必须借用外力，时清枫才会潜心苦修符箓之道。

　　箓海潮涌比起万箓同纹，主要是拿掉共同的脉络，即便蚕楝能以妖魁尊势破之，也破不了全部。

　　蚕楝收起不屑的表情，却仍以轻松的语气说道：「稍微有趣了点，但还是不够让我出手。」

　　箓海潮涌虽然突破蚕楝封锁，但分批出现，威力也下降许多，即便冲到蚕楝近前，异能仍快速消散，依然产生不了威胁。

　　只是无论是被妖魁尊势击落的符箓，或是激发而后消散的异能，都没有完全失去作用。

　　不知从何时起，空中出现一张巨大的符箓虚影。

　　被击落的符箓和异能越多，巨大符箓的虚影更加凝实。

　　这是时清枫以符箓应战的第三层变化，归一大箓。

　　眼看巨大符箓的能量越来越强，时清枫却没让归一大箓发招。

　　没再出言提醒，江潜却知道，时清枫是在等他凝聚天命。

　　两人先前不断斗法，这是第一次合作战斗，却无需任何言语来传达。

　　但要凝聚天命，又谈何容易？

　　江潜已传达意念给老阙和小启，两个小家伙也开始尝试合体。

　　然而他们远没到真能凝聚天命的程度，先前短暂合体，几乎已把法宝之力用尽。

　　江潜知道，对手是蚕楝，他们的机会并不多。

　　这时他只想让天命出现，即便不清楚时清枫有何作用，但时清枫绝不会做徒劳之事。

　　老阙和小启试了几回，都无法再次合体，江潜决定亲自帮忙。

　　只是他能做的同样不多，情急之下，想起三清道祖交给他的风灵扇。

　　风灵扇本是虚幻的法宝，天庭之中，并无真实之物，当初三清道祖让江潜把风灵扇放在体内温养，以丹火粹炼，到了外界才会变成真正的法宝，也是取天命图必要之物。

　　因为不知风灵扇有何作用，江潜也还没收到任何天命图的线索，昆仑老祖曾告诉过他，天命图在天界，急也没用，要到天界才能找寻，他便一直把风灵扇收在体内。

　　他身上和天命有关之物，除了天阙盅和天启号角，就是风灵扇，情急之下，便把风灵扇取了出来。

　　取出之时，江潜微微一愣。

　　在刚获得风灵扇之时，江潜还观察过几次，也遵照三清道祖的吩咐，以丹火粹炼，风灵扇却始终没有变化。

　　此刻他却发现，原本只有指头大小的风灵扇，变大了许多，而且尽管是扇子的外型，却给他像是丹药的感觉。

　　他在不经意间，以孕丹之法，去孕育风灵扇。

　　但江潜还是不知道风灵扇有何作用，思考片刻，既然天命能以法则的形式呈现，他便用自己的驭灵法则，尝试推动风灵扇。

　　风灵扇似乎有所反应，不过尚未长成真正的法宝，只是停在江潜面前，不停旋转。

　　江潜能想到的，是真如三清道祖所说，风灵扇可以指引天命图所在之处。

　　然而一方面，他此刻并不是在找天命图，另一方面，四下根本也没有天命图，风灵扇才会转个不停。

　　正当江潜感到失望，想另寻他法帮助老阙和小启合体，突然之间，乾坤鼎中也有一物有了反应。

　　这是明空交给他的通天丹。

　　当时江潜随口胡诌，明空却把通天丹和元一丹一起炼制出来，并且都送给了江潜。

　　元一丹是江潜用来修练孕丹术、凝聚道身意识的来源，通天丹却不知有何作用，江潜便只将其带在身上。

　　江潜知道，今日若过不了蚕楝这一关，或许他不会死，但从老阙先前的反应，可想而知后果会很严重。

　　任何有可能的机会，他都不想错过。

　　既然通天丹在这时有了反应，江潜也不犹豫，当即融合通天丹。

　　通天丹，是极为罕见的十二品天阶丹药，而会用到之人也极少，因此在一般丹经上根本不会记载，也没几个炼丹师知道。

　　这是渡劫期之人，把法则进化为神通时用到的丹药。

　　然而能靠近神通境之人，法则大多会自然进化，到那个阶段，一般也认为没有丹药可用，即便有，也没炼丹师能炼制。

　　谁知有明空这种存在，还真因为江潜一句话，把这颗几乎没人看过的通天丹炼制出来。

　　江潜才合体初期，才领悟出法则没多久，说要让法则进化为神通，只怕他自己都会当成笑话看待。

　　只是他根本不知道通天丹的功能，因为通天丹产生反应，他就融合了。

　　驭灵法则确实和神通扯不上关联，却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始进化。

　　江潜早在筑基期的时候，就已能驭灵，虽然他当初完全不知驭灵的作用。

　　那时驭灵唯二的功能，大概就是让他更多机会接触灵体，且能跟不通人言的异兽沟通。

　　长期下来，江潜比其他人接触更多灵体，甚至有了个灵体的女儿。

　　不知不觉间，江潜把灵体和异兽，视为一般的生灵。

　　万灵平等的观念，深植在江潜脑海中。

　　江潜把自己开启驭灵法则，视为理所当然之事，实际上，他更能真切去了解每一个灵物的需求，这才是驭灵法则选择他的原因。

　　风灵扇，也是灵物。

　　而三清道祖当时没告诉江潜的是，天命是无法指引的。

　　当江潜驭灵法则进化，风灵扇也变大了许多，现在江潜已可拿在手上。

　　一接触变大的风灵扇，江潜体内又有了新的反应，贪婪飓风像是可经由风灵扇激发。

　　而透过风灵扇激发的贪婪飓风，性质又有所改变，变得极为温和。

　　老阙和小启，像是受到风灵扇激励，力量突然恢复。

　　这一连串异变，江潜自己都无法厘清脉络，只知道那个象征天命的光影，再次出现了。

　　时清枫在等的就是这一刻，归一大箓往天命聚集。

　　江潜感受到，天命变成可以操控的力量，由归一大箓源源不绝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