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寅没有和陈汉良正面直接交锋,但胜负已分。
陈家六恶定然会记住这笔账。
李寅一家人坐在厅面的八仙桌旁边,桌上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
梅娘听完李寅对事件的整个过程的描述后,表情又凝重起来,银花没有吱声,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接着,李寅又将之前在路口和陈家三恶的遭遇以及陈家六恶在跳崖潭的行为也简要的向梅娘描述了一番。
梅娘皱眉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终究还是逃不了,陈家没有因为我们的弱小与隐忍而恻隐,看来,他们已经在行动了。”
说完,梅娘转头静静地看着李寅,李寅正低头在想着什么。
梅娘从李寅最近的表现中感受到了李寅的成长与变化,这令她有了此许的心安。
最少,不再是之前的毫无反抗之力的懦弱小男孩了,现在的李寅正在迅速变大变强。
逃避是不现实的,无处可避,如果留下,就必须面对。
在危急的时候,女人往往更加果断与刚强,正如此刻的梅娘。
回想过去,李家已经历了太多的风腥血雨,既然已经无法苟且偷安,那就直面风口吧!谁说我们一定就会输呢?
梅娘拿定了主意,叫银花端出了米酒,在厅面中堂的李家祖宗牌位庄重的倒上了三杯米酒,招呼李寅过来,点了香一起跪拜。
看到梅娘如此郑重,李寅和银花也认真地跪下叩首。
叩拜完毕,梅娘招呼兄妹二人坐下,又静默了一会,梅娘缓缓开口,说起了陈年往事。
...
早年,陈姓钟姓各数人因战乱逃荒至李家村,先是乞讨,再为村民打短工换取一天二餐。
李家人觉得他们确是难民,不像流寇。
而且两家各带着几个女儿,并显得良善知礼,便好心收容两家人留下来,更有好心人为他们在荒野上盖了茅草棚栖身,还准许鼓励他们开荒种地。
开始,陈钟两家非常艰难,但两家人都非常坚韧努力。
李家村人见此,心存敬佩,在族长的带领下,向钟陈两家赠送农具种子及过冬棉粮等。
就这样,陈钟两家就在李家人的帮助下,在李家村边荒野站稳了脚跟。
陈钟两家对李家村人也感恩于心,无论谁家有事都慷慨出力,从不吝惜。
就这样,陈钟两家人在山里定居下来,大家互相敬重,和睦相处。
然后,陈钟两家都又各生下男孩数名,女儿也都长大成人。
毫无意外,女儿全部都嫁与了李家,而男孩长大了也娶了李家女儿,就这样,李、陈、钟三姓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亲戚关系也就错综复杂起来。
但自六十年前开始,事情有了变化。
李家人发现,以前荒地上的草棚消失了,村里竟然没有了钟陈两姓,又变成了清一色的李姓。
之前的钟陈两家人都住进了李家村集体筹建的房屋,也种起了之前属于李家村民的良田。
原因是,钟陈两家男丁一无例外地全部入赘到了李家,改为李姓了。
自然,他们都住进了李家的祖屋,种起了李家的田地。
这样也挺好,李家村也壮大起来,人口也逐渐多了。
这样又过了几年。
突然,村里的格局却发生了一些逆转,之前入赘的血脉子嗣,在一夜间突然全部恢复本姓,并在李家祖屋里分别设立了钟、陈两姓祖先灵堂。
如此一来,突然发现李姓人家只剩下了二十几户一百多人口了。
接着,钟陈两家开始了对李家祖屋和田地猖獗的争抢和吞并,而且暗暗立下训示:不准自家女儿嫁入李家,若有违者,一律浸猪笼惩处。
那么,最近几十年中,只有李家女儿嫁入陈钟家,却从未见李家迎娶钟陈两姓女儿。
李家村深山僻壤,山外女儿自然不愿远嫁,所以李家男丁光棍率极高。
寥寥可数的几户有子嗣的李家,无一例外地被陈家迫害,离奇死去。
李寅的爷爷在李寅爹三岁时,被陈家数十人无故围殴,倒在田里奄奄一息。
等梅娘赶到时,后事没交代清楚就咽气了。
梅娘含辛茹苦把李寅爹养大到十八岁,花光了所有积蓄娶了山外一个郎中的独女,第二年李寅出生了。
陈家见李家又有了子嗣,便又开始了对李寅爹的谋害计划。
在李寅三岁那年,陈木相、陈土相兄弟为首纠合了十几二十个陈姓壮丁,毫无征兆地对在地里耕作的李寅爹妈发动袭击。李寅爹早有防备,而且身手不凡,奋力反抗,激战中,陈家先倒下了三名壮丁,陈木相被李寅爹打断了一条腿,陈土相内脏重伤。
陈木相见李寅爹骁勇异常,用柴刀挟持了李寅妈,迫使李寅爹束手就擒。
然后,失去反抗能力的李寅爹妈双双横尸荒野。
因为梅娘是陈家女儿,陈家有人念及亲情力保性命,使梅娘侥幸苟活至今,拼命护着李寅。陈家又见李寅傻不经事,就没有赶尽杀绝,任由自生自灭。
到了十年前的一天,陈土相突发旧疾,抽筋而死。
陈家六恶认为李寅爹是凶手,又再次找上了李寅,处心积虑杀人毁迹。
随着李姓几个老光棍的离世,如今,李家男丁就剩下李寅唯一了。
梅娘说着,不禁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银花一直怒目圆睁,听梅娘说到李寅爹妈横尸荒野时,悲恸地抱住梅娘无声抽噎。
李寅没有流泪。
尽管这些事在他猜测之中,如今听说起真相,仍然悲愤欲裂,心中雷电轰隆霹雳,嘴唇已经咬破,鲜血直流。
屋里只有油灯偶尔发出轻微的啪啪炸裂声,肃静中各人的心绪却是汹涌澎湃,电闪雷鸣。
过了一会,几人的心情渐渐平复,都意识到一个问题:必须防范陈家的袭击。
李寅知道梅娘和银花的顾虑,说:“奶奶、妹妹放心,我会保护我们的家,我知道怎样对付他们。”
梅娘看到李寅坚定的神情,不禁轻轻点了点头。
银花此时仍然诧异,为什么梅娘没有说自己的身世来历。
本来她以为梅娘会说,但等到最后,梅娘却没有提起银花身世的半个字,但是她却不敢问。
因为越是这样,越显示银花的身世可能会有着更为悲惨的故事,梅娘不说肯定另有原由。
既然如此,何必再追问?银花想。
“奶奶,我饿了,先煮饭吧。”李寅整理了心绪,平静地对梅娘说。
此时,梅娘才醒悟过来,晚饭还没做,赶快起身动手,银花跟上帮忙。
李寅拿了柴刀,出门时向厨房的梅娘说:“我先去检查加固一下栅栏,饭菜好了叫我。”
“欸!”银花在里面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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