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无极汰那们的围攻中坠毁。
“关灯!快!”牧野嵩低喝。
路诤找回一丝理智,伸手在控面板上关闭了所有开关,只留下空气净化器的风扇还在运转。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所有人的脸瞬间都看不清了。只有头顶上方无极汰那的能量核心处发出隐隐的紫色。
可能是周围的环境温度本来就高,掩盖了发动机的热源,又或者这些刚出生的古龙并没有觉醒高等智力,只把装甲车当成周围建筑废墟的一部分。总之,在摧毁救援直升机后,它们只是在空中盘旋,并没有再对地面发动攻击。
死寂般的黑暗不知道凝固了多久。
终于有人开口说话:“怎么……怎么还会有这么多?”
推测出真相的显然不止路诤一人,泰坤缓缓开口道:“应该是联盟投放的那枚核弹虽然重创了蛇母,但只摧毁了它裸露在地表的部分。地表之下,它真正的产房依然在运作,源源不断地制造出子嗣。”
黑暗中没有人应声,只有沉重的喘气声。
现在推测出真相已经无无关紧要了,一切都结束了。
之前那批古神是被渡以自己为诱饵拼命引走的,但现在地下又再度浮起大群的古神,又有谁为他们引开呢?就算有人引开,联盟还会不会再不惜代价前来救援?
别说逃出去了,他们连离开这个即将再次遭受核爆的中心点都做不到!因为只要装甲车启动,发出一点噪音或热源,立刻就会把天空中盘旋的无极汰那吸引过来。在这片开阔的空地上,没有任何可能逃过空中的追杀。
只有龙琦珛趴在窗户上,虽然视力迷糊,但她依然固执地往渡消失的天际尽头张望。她在寻找渡,如果说他们这些人注定要死在这里,至少她希望,应该说是祈求,祈求渡能安然脱身,不要为了这注定的失败而把自己也搭进去。
车厢的另一个角落,路诤双手死死抱着头,大脑疯狂运转,试图从绝对的死局中找出一丝破局的可能。
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东西能战胜神呢?
神是无与伦比的存在,能战胜神的只有另一个神。现在,无极汰那已然苏醒,刚出生就已经展现出凌驾在物理规则之上的权能!在关都,能战胜祂的,当然只有高踞于铃铃塔顶的那位火焰的暴君。
就在这窒息的沉默中,又有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我想知道,当初古代的伽勒尔是怎么度过这次危机的?”
说话的是牧野嵩,他转向路诤,接着说:“你不是说,暗夜现象在三千五百年也曾经出现过一次么?伽勒尔那边的还是蛇母的主体,三千五百年人类还是农业社会,没有直升机,也没有核弹,当初他们是怎么渡过那次危机的呢?”
“是传说中的勇者。”路诤说:“传说古代的伽勒尔有两位传说中的勇者,一位手持不屈之剑,一位手持不挠之盾。在三千五百年前,它们一起斗败了邪龙,把祂封印在地底。”
“传说中的……勇者?”喵喵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听起来像是个神话故事喵。”
“与其说是神话,不如说是童话吧。”小次郎的声音幽幽响起,“我小时候喜欢看童话书,什么王子被恶毒的巫婆施了法术,变成了一只青蛙,然后善良的公主给了他一个吻,就把他唤醒了什么的。”
“类似的故事我也听过,”武藏适时接上,“最后勇敢善良的人总能战胜邪恶。”
“但童话都是骗小孩的。”泰坤说:“现实是,你越善良,就越软弱。软弱的人总是受欺负,否则你们为什么要加入火箭队呢?”
“不,不是童话,传说中的勇者是真的。”路诤说:“虽然它们用过的盾和剑都朽坏了。但只要下一次邪神降临,有人能举起剑和盾,那么就能唤醒传说中的勇者。”
“说得真动听啊。”泰坤靠在车厢上,冷冷地说:“那你就拔出你的剑啊,你为什么不拔出剑去向那个东西挑战呢?”
路诤被怼的无言以对。
苍响的剑和藏玛然特的盾还远在伽勒尔的沉睡森林,能到伽勒尔去都不知道是哪个版本的事了。何况那地方也不是什么随便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他又从哪里拔剑呢?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真的有一把剑。
路诤深吸一口气,激活了未知图腾。就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一柄青铜断剑,仿佛从虚空中被召唤出来一般,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青铜剑剑身古朴,用夔龙纹修饰,上刻四个古老的大篆。
“兵者不详。”
所有人看着突然出现在路诤手中的青铜剑,一时目瞪口呆,连张望哥哥的龙琦珛都忍不住回过头来。
这剑确实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说不定真有几千年历史。但跟想象中无坚不摧,能用来砍死邪神的“神剑”比起来,实在相去甚远。它更像是一件躺在博物馆里供人瞻仰的文物,而不是什么能扭转战局的神器。
“这就是……传说中勇者的宝剑?”泰坤问。
“不是。”路诤摇头。
伊匪看了几眼,支支吾吾地说:“十三号,这不是我们上次从那个……那个什么拍卖行里……”
牧野嵩瞧着欲言又止的伊匪,职业病本能发作了,脸色有些古怪地问:“你不会是想说,这是你们从哪家拍卖行里抢来的古董吧?”
“没错,确实是抢来的古董。”路诤干脆承认。
车厢内顿时响起几声抽气声。一旁的火箭队三人组也是对视一眼,他们都是惯犯,坑蒙拐骗无厘头的事做的多了。但就算他们,也忍不住觉得荒诞。
“呵。”泰坤长长出了口气,“那你现在拿出来干什么?人生最后几分钟,不想着回忆往事,或者对喜欢的女人告白,反而开始炫耀起抢来的古董了?真想不到,你还挺有艺术气息。”
路诤没有说话,他握着剑柄,手指在剑身上划过,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窗口浮现在旁边。
【名称:帕底亚青铜半剑】
【类别:珍品/冷兵器/信物】
【攻击:15】
【硬度:10】
【特殊效果:攻击时,附加5点冰冻伤害】
【简介:来自帕底亚古堡的古老青铜器,根据铭文和锻造技巧推测,其来自于古代的东方。锻造时似乎掺入了冰之石的粉末,能使接触到的液体缓慢冻结。】
【提示:只有特定的人能发挥出剑的威力。】
这柄青铜剑是上次在城都满金市拍卖行里抢夺“引魂灯”的任务时,顺带抢来的。他弄回来以后立刻开始着手研究。光从面板属性看,这东西作为武器是完全不合格的,远不如现代工艺铸造的匕首。那点冰冻伤害的特效也可有可无,所以他从来都没拿出来用过。
但如果他猜的没错,这柄剑并不是普通的古董,它很可能来自于帕底亚地区那个传说中的冻裂之祠。
传说在古代的帕底亚帝国,曾有一名商人从神秘的东方带来四件宝物,献给了当时帝国的统治者。
统治者对它们爱不释手,日夜把玩,爱惜它们甚至胜过自己的妃子。但在某一天的晚上,那四件宝物忽然活化,化作四个魔物,掀起一场又一场的天灾,最后让辉煌的王城化为一片废墟。
有幸逃出去的王室成员召集了全国上下最杰出的魔兽使,试图镇压魔物,但即便是最强大的魔兽使,在它们面前也节节败退。
就在灾难即将从王城蔓延,席卷全国的时候,一位术士出现了。
据术士所说,这四件宝物本身并无恶意,但却会不自觉地吸收周围生灵的欲念和情感。在被献予到帝国君主之前,它们就在漫长的路途中吸收了无数人的贪婪、嫉妒与怨恨,最后进入宫廷,被极致的权欲催化,化作灾厄现形。
术士没能摧毁那四个魔物,而是用八根桩子,将四只魔物分别封印进了四个与世隔绝的祠堂里,并让四个忠于王室的家族起誓,世代守卫。传说,只有那四个守护家族,或者内心足够纯净、没有一丝杂念的人,才能解开封印。
这个传说流传至今,那四件宝物也被称为“灾厄之宝”。而其中一件宝物,就是一柄青铜剑。封印剑的祠堂应该位于帕底亚西北的一座冰山上,却不知道那个世代守护剑祠的家族出了什么变故,竟然让这件被永世封印的古物流落了出来,甚至远渡重洋,来到了国外。
如果他没记错,这柄青铜剑所对应的“灾厄之宝”,其活化后所呈现的魔物形态被称为古剑豹。按照宝可梦图鉴的分类,它与另外三只灾厄宝可梦一样,都被归类为二级神。
虽然位阶依然及不上身为一级神的无极汰那,但他也用不着非要击杀无极汰那,他只需要把祂引开就行了。恰好古剑豹的力量本源,正是源于世间因杀戮而产生的憎恨。此刻,神为了新生,而将龙之湖转化为自己的孵化场,无数苍生被屠戮和吞噬,没有哪里比这里更加适合唤醒封印的灾厄之灵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根据传说,只有内心纯洁的人才能解开剑的封印。
路诤凝视着面前的古剑,深吸一口气,心说,老子活了两辈子到死都是纯洁的处男,生病以后更是连飞机都不打了,论他妈的纯洁,还能有人比老子更加纯洁?
想到这里,他转向车厢里的其他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最后,他看向牧野嵩。
“听着。”路诤语速飞快,“我想办法去把它们引开。如果联盟再派人来了,你们就趁机离开,不用等我。如果没有,你们开车走,不要回头,去上次我说的那个墓穴里,也许能扛过核爆。”
牧野嵩看向路诤的脸,又看向他手里的剑,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有件事。”路诤打断他的思绪,目光落在呆若木鸡的伊匪身上,“帮我拦住她,别让她做傻事。”
话音未落,他不再看车厢内任何人,猛一转身,推开了装甲车的侧门。伊匪闻言终于反应过来,她刚想跳起来,一旁的牧野嵩按住了她,路诤已经下了车了。
车外,路诤握住古剑,向湖中心狂奔。
之前,在他研究这东西时,曾把自己的精神力穿透剑身表层,向内部延展,触碰到某种类似屏障的结构。
当时他就意识到,那个封印“灾厄之宝”的古代术士用的可能是某种极其高明的“精神枷锁”。通过切断灾厄之宝与现实之间的传递通道,使它的力量陷入沉寂。
因此,要解开封印,理论上,就需要使用那种与施加精神枷锁同源的精神力,反向将精神枷锁破除。所谓“内心纯洁”的说法,很可能只是对那种特定属性精神力的描述。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属性并不匹配,就像随便拿一把钥匙开不了锁一样。
但在时间面前,一切枷锁都会腐朽,何况被封印在其中的东西,还是那种近乎本源的邪恶。历经了数千年的时光,那道“精神枷锁”不可能完美无瑕,那么理论上就存在另一种可能——暴力破解!
不需要匹配的“钥匙”!只需要用一股足够强大、足够凝聚、足够狂暴的精神力量,强行冲击那道锁孔。就有可能在封印上打开一道裂痕,把外界的情绪传递进去,唤醒里面封印的恶灵!
这种做法无异于是与当初那个施加封印的术士进行隔空对决。那位术士必然借助了某种强大的宝可梦的力量,或者是集结了足够多的人力,才最终凝聚成这道坚固的屏障。
想要正面撼动它,单凭一个人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
路诤按住左臂,深吸一口气。
【是否激活‘神经共生’?】
【神经共生:每牺牲上限的20%生命值,进行一次意志检定,通过后,得到(500+意志*10)精神点数,可突破上限】
“激活!”
指令下达的瞬间,他立刻感到寄宿在左臂里的梦幻寄生体被唤醒了。
它欢欣鼓舞,大口吞食周围的血肉……作为代价,那些血肉转化而来的精神力,沿着他的神经束泵向他的大脑!
路诤的精神感知飞快膨胀,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仿佛空气中无数的能量粒子的流动都仿佛可见。
海量的精神力让他产生一种全知全能的错觉。肉体的痛苦和生命急速流逝带来的虚弱感,在这股快感面前似乎也不再重要了,就好像精神即将摆脱肉体的桎梏,抵达终极的、无拘无束的自由。
这当然只是个错觉,是梦幻寄生体为哄骗宿主交出身体而编织出的美梦。
路诤保持着自己的意志,将这股通过燃烧生命换来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青铜古剑里!
海量的精神力从他的大脑流出,沿着右臂的神经,灌进“锁孔”。然而那柄古剑深处的锁孔却纹丝不动,它像是一堵叹息之墙,任凭外来的精神风暴如何冲击,它只是沉默地矗立着,纹丝不动。
第一波交换而来的精神力很快耗尽了。
精神力的耗尽也让肉体的痛楚变得明晰,虚弱感席卷而来。他能用于交换的生命力几乎耗尽了,但要摧毁锁孔还不够,远远不够。
路诤左手一翻,一块淡黄色的玉石碎片出现在他手中。
【名称:玉虫石板(碎片)】
就在他握紧石板的瞬间,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进入身体。这是来自于世界诞生之初的象征,代表着虫系力量的起源,象征着生命的修复、繁衍、进化和再生。
【超速再生:除遭受致命打击外,每丧失10%的最高生命上限,你的细胞活跃度增加一倍】
磅礴的生命力像苦旱之后的甘雨,瞬间渗透进他千疮百孔的躯体里。左臂干瘪的肌肉如同枯木逢春般再生,原本衰竭的生命力也再度充盈四肢百骸。
不够,那就再来!
“激活!激活!激活!”
此刻,在“玉虫石板”的改造下,他身上产生了一个循环——因为交换精神力而损失的每一份生命力,都化作数倍的细胞活性,而快速修复的生命力,又立刻被“神经共生”转化为更加狂暴的精神力。
他就像一台以生命为燃料的永动机,源源不断地生产精神力!
但这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虫系力量的起源在激发他的生命力的同时,也在改造他的生命形态。他皮肤表面开始迅速覆盖上一层坚硬的几丁质甲壳,关节反曲,生出细密的鞭毛……整个人的形体正在快速向着虫形转变!
他能感觉到自我正在被侵蚀,但现在他要解开古剑豹的封印,哪怕是付出点代价呢?
就像伽勒尔流传的传说那样,当邪神苏醒,只要还有人心怀勇气,不放弃希望,传说中的勇者就一定会回来。
“去吧!”路诤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
海啸般的精神力量向着青铜古剑涌去,发起不计后果的冲击!
他相信这一定是自千年之前那位术士施加封印以来,这道“枷锁”所承受的最强烈的一次冲击。那位古代术士绝不会想到,会有人以这种方式,向他的杰作发起挑战。
强劲的精神力像是飓风,剑里的封印终于松动。
路诤心中一振,迫不及待要加大力道,彻底撕开封印。
然而就在他向封印发动冲击的同一时间,天空中盘旋的无极汰那们齐刷刷地扭过头,目光无一例外全部投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高精神力加持下的感知,让路诤清晰无误地瞧见了这一幕,他甚至能感受到古龙们目光中的残暴和警惕。
古剑豹、梦幻、起源石板,这三股力量的任何一股独自存在都足以引起神的侧目。现在它们交至在一起,散发出的气息对无极汰那而言,无异于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利用这些存在当做诱饵,将无极汰那引走。
唯一的问题是,作为承载体的他是一个凡人,必须要借助外力,才能确保在无极汰那把他撕成碎片之前,将它引到足够远的距离。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释放“古剑豹”。
然而那个术士留下的封印意外的坚固,任凭他如何冲击,封印松动,但始终没有打开裂痕。
天空中亮起一块紫色的斑点,像是神在黑暗的天幕中睁开眼睛,冷冷地逼视地上卑微的挑战者。路诤的心沉入了谷底,他终究只是个凡人,不是传说中的勇者,一切努力在真神的威能面前终究只是徒劳的。
紫色的亮斑爆发,光流像是神罚的闪电那样劈来。
在千分之一秒内,路诤本能地向侧边扑倒。然而那道光流已经抵达,从他右半边的身体掠了过去,无声无息。
路诤摔倒在地,他想要重新握紧剑柄,但脑子里的念头已经无法被转化为动作。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侧,却什么也没看到,没有手臂、没有肩膀、没有脚,甚至连小半个胸膛和腰腹都没有了。
他就像是个被人用菜刀从头顶到脚竖着劈开的小人,断口处意外的光滑,也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伤口在瞬间就被极致的高温灼烧碳化了。
路诤认清了现状,扭头去找那柄遗失的剑。
他的右半边身体被极巨炮轻而易举地蒸发了,但古剑豹不同,那是灾厄之宝,即使是一级神的本体,想要毁灭它也没那么容易。
剑就在不远处,静静地躺在地上。
剑身依旧古朴,但用来冲击封印的精神力早已消散。一股强烈的不甘心从路诤的心底涌现出来,刚才他只差一点就能解开封印了,真的就只差一点!
强烈的不甘心让他扭动身体,向那柄剑的方向爬过去,再去试一次!
但以他只剩下半边的身体,根本保持不了平衡,只是在地上像是条蚕蛹不断蠕动,非常狼狈。
血从伤口的断面渗出,他所剩的最后一点体力也终于耗尽了。
一切都耗尽了。
生命的最后,路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一种刑罚,叫做腰斩。
说是用一种非常锋利的铡刀把人从腰部将斩为两段。因为人体重要的器官主要集中在上半身,下半身被切断后,受刑者不会立刻死亡,而是会在失血和剧痛中挣扎十几分钟后,才会逐渐死亡。
这种刑罚是专门用来惩罚罪大恶极的人,历史上清朝有个负责科考的官员叫做俞鸿图,因为泄露了题,被判处腰斩。据当时的文人留下的笔记说,这家伙被腰斩后,上半身一直在地上打滚,口中不断发出惨叫声,用手蘸着自己流出的血在地上连写下个“惨”字,这才咽气。
路诤倒没觉得自己有他这么惨。
他想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也许也没那么重要。
他慢慢感觉累了,于是不再想了,就这么静静地仰躺在地上,等待结束。视野黯淡下去,像是太阳落山,黑暗铺面而来。死亡其实没有那么痛苦,只是一场注定要席卷而来的拥抱。
黑暗中,有人轻轻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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