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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生命的定义

  王小二酒楼里,苜楠坐在二楼独属于她的那间雅室内,至于为何说独属于,原因便是她已经连续一个月只要这间雅室,且次次挥金如土,云州城里不缺有钱人,但像苜楠这般执着于一家酒楼,一间雅室的人,还真不常见。再加上店小二说,苜楠每次来都点同样的菜,凡是和狗肉有关的,都点了个遍,人们初闻,都以为苜楠是个爱好狗肉的,可店小二接下来的话让众人惊奇:

  “那位小姐,啧啧啧,每盘狗肉只吃一口,其它的菜,倒是吃的多些。”

  那些想一睹苜楠仙人之姿的人们,更加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个个争抢着预定位置,二楼雅室除了苜楠常去的那间,其它的那自然是早就被那些达官显贵们高价预定了。一楼嘛自然是那些有点家底却不出众的人们争抢着,至于普通老百姓,多数都要维持生计,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参合贵人们的事,实在是忍不住那颗好奇心的,就都围在酒楼附近,碰碰运气。

  无论是哪个阶层的人们,几乎都是提前守着酒楼开门营业的时辰,甚至一个比一个早,可是即使这样,一个月了,除了店小二,没人能见上苜楠一眼。就在今日,贵人们也好,普通百姓也好,全都在酒楼里赖着不走了,嚷着要店家给个说法。其中一位书生打扮,看着瘦弱,说起话来却中气十足:

  “我说店小二,这都一月了,我等均没见过你口中所说的那位小姐,莫不是你和店家为了抬高物价,故意诓骗我等,好赚那银钱?”

  话落,楼里便有人开始附和起来:

  “这位兄台言之有理!”

  “就是就是,我看就是你这厮在诓骗我等!”

  “一个月了,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莫不是你小子心生邪念,自己幻想出来的吧?啊?”

  此话一出,楼里众人哄堂大笑。店小二平时也是个嘴巴利索的,可此时百号人,百张嘴,他也说不过来,那脸急得通红,半晌才开口:

  “哎哟,小的怎敢编出那种话来欺骗各位?给我十个胆也编不出,只是那位小姐,她,她实在是神出鬼没,除了第一次小的引她上的二楼,进的雅室,其余的,都是她自己去的,然后又自己走了。”

  “放屁,老子也是习武之人,就算她功夫再怎么了得,我们那么多人盯着,难道她会什么仙法妖术不成?”一个面容粗旷,身材高大的男人呵斥到。

  “哼,你说她只有头次是你领上楼的,那之后的预留雅室,就没人伺候着?这楼里可不止你一个伙计吧?”之前的那位瘦弱书生问到。

  “是…是这样没错,可那位小姐第一次走后,就在雅室内留了五锭金子和一张字条,说明日这个时辰还来,叫我直接准时敲门入内上菜即可,还说她不喜热闹,只要我一人。”店小二磕磕巴巴的解释着。

  “荒唐!说了那么多,那人呢?人你交不出,你口中说的字条呢?”书生呵道。

  “字条,字条我给了我们东家了。”

  “那便叫东家出来,拿出字条,好让我们信服。”

  “东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还请各位稍安勿躁。”

  “为何一月都不曾见东家出来解释,非要等我等今日闹上一闹,才肯现身,莫不是去做什么准备吧?”

  “不是,不是,东家月初回栗县老家祭祖去了,今日才能赶回。”

  “我看你分明是在…”

  就在楼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声清冷的女音,响在众人耳边:

  “东家到的时候,叫他来见我。”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店门外,只见那里缓步走来一位女子,年约二十有六,生得十分妩媚却又脱离世俗,一身淡蓝色罗裙,似乎又忖的她高贵冷艳,行走间,那头蓝黑色的秀发微微飘散开,又像那刚从天宫下凡,不经世事的清纯仙子。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皆是感到一阵寒意,不敢直视,似乎她就是那高于帝王的神。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生得这样,各种样貌都集一身,哪个都是她,却又哪个都不是她,可无论怎么看,都不让人觉得有违和感。所有人心里皆是一叹:店小二所说的貌如天仙,高不可攀,清冷孤傲,终究是他学识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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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雅室。苜楠依旧是坐在窗边悠闲的喝着茶,眼睛盯着湖上那艘豪华的船只。东家王小二已经在苜楠的跟前,站了约莫一个时辰,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了,可他是不敢坐,也不敢乱动分毫,更不敢开口说话。

  一开始他也同外面其他人那般,觉得店小二把苜楠说的也太…不切实际了些。美人他也算见得多了,什么貌美似天仙的,不过就是夸大了,说的像是自己见过神仙似的。王小二赶到店里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安静的出奇,每个人眼里的惊奇赞叹各种情绪交织徘徊着,却无一人说话,静静地喝着茶。

  王小二还没来得及询问店小二是怎么一回事,店小二就已经躬身向前,走到他耳边低语:

  “东家,我跟您说过的那位…她今日也来了,叫您去见她。”

  王小二本就是想来见见苜楠的,苜楠初来那日他听店小二禀告,只觉得是外地哪家的千金小姐出来挥霍,便没在意,毕竟在这楼里多的是千金小姐。后来连续几日日日如此,他也起了结交的心思,这云州城里,还没有他王小二不认识的千金小姐,富家公子。可是刚好到祭祖的日子,他也只好办完正事。

  王小二没想到,这位小姐,竟然能在他这里挥霍了一个月,着实有点,呃,怎么说呢,不可理喻?毕竟他这里只是个酒楼,长这么大,他第一次遇到有人连续一月吃同一家菜不腻的。说其中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信。今日本就抱着会一会苜楠的心思来的,巧了,苜楠也刚好要见他。

  看着楼里众人的反应,王小二不傻,他大致已经猜到,这是苜楠的容貌带来的影响。他心里不经更加好奇,更加迫不及待的想亲眼见到苜楠本人。雅室门被推开又关上,王小二目光落在了坐在窗边苜楠的身上,就一眼,他就愣住了,之后慌忙垂下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心里暗暗嘀咕也暗暗叫苦:神仙就是长这个模样的吧,店小二诚不欺我!可是…我怎么敢,和这样一位女子说话啊?

  “这些配方,都是出自你之手?”

  就在王小二感觉自己腿都要站断了的时候,一直不开口的苜楠,终于是出了声。那声音冷冰冰的,传进王小二的耳朵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一哆嗦,王小二似乎回到了四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可王小二未曾去仔细回想,只是一门心思盘算着苜楠那句话:

  难道,这位…呃,仙女动静闹那么大,就只是,为了跟我要我的独门配方?啊呸,什么叫就只是,配方对于酒楼来说,那可是无价之宝!只不过,要是她真是为了配方而来,那也未尝不可送给她,交个朋友。

  想到这,王小二突然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响亮的声音,惹得苜楠挑了挑眉:这人,莫不是有什么疯病?好端端的自己打自己?难道……

  而王小二心里想得是:还交个朋友?送了就送了,王小二啊王小二,你哪里来的胆子,敢和她谈交友?

  气氛有些诡异,王小二的内心戏也并未演太久。他想起自己还没回苜楠的话,哆嗦着开口:

  “回…仙,哦不,小姐,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王小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恭敬又卑微的和苜楠说话,好像这样才是面对苜楠该有的态度。他甚至没敢抬头去看苜楠。

  “您,要是想要,我双手给您奉上。”

  “不要,没兴趣。”

  闻言王小二心里一怔,不是要配方,那是要什么?不要配方问了做什么?

  “处理狗,也是你亲自动手?”

  “这个…以前是,现在交给了底下的师傅,不知您问这个是?”

  “一年几条?”

  “大概,上万条吧,毕竟我这里是云州狗肉做的最好的酒楼。”

  “何处寻来?”

  “有些是街上无人管的野狗,有些是方圆县里专门买来的,也有些是我让它们那个,生下来后养大的,我圈了座山头,算是它们的住所。”

  “住所?”

  “暂…暂时的,您也知道,那些个数量,我这店里根本放不下,还有些小了些,总要有地方喂养,养大了才好卖不是?”

  “喂什么?”

  “它们可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我啊,还是喜欢给它们吃些店里的剩菜,油水多,更容易长。”

  苜楠问到这,便不再问了。王小二心里又开始琢磨:不要配方,却要对这些事问个清楚,难道…

  “您要是看上这家店了,这店以后您是东家,我每月占三分分红就行。”

  说完这话的王小二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似乎越来越冷,不对,是从苜楠问他问题,他开始回答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便就是冷的,只是王小二一心扑在回答苜楠问题上,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现在注意到了,王小二觉得是自己刚刚那句话说错了,惹得苜楠生了气,他连忙改口:

  “您以后就是东家,我一分红不要,这家店送给您了!”

  这话音落地,王小二感觉自己的头顶,似乎悬着两把冰块凝成的利剑,正在一点点逼进,要刺穿他的头颅。王小二浑身都是冷汗,吓得他直直跪地,不停磕头:

  “饶命啊,还请您高抬贵手,您要什么,您说,只要我,哦不,只要小人能做到的,绝对给您办到!”

  良久,王小二才听到苜楠冷到骨子里声音:

  “四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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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吗?王小二陷入了回忆。四十年…多么漫长又短暂的岁月。冬天?哦,是了,那个冬天好像很冷,特别的冷,就像如今被苜楠冰冷的眼神盯着一般,冷得叫人直打哆嗦。冷得叫人,生不如死,却还是拼上所有要活下去,就像他现在这般,哀求着苜楠放过自己。

  那年的冬天,王小二想起来了。那是云州有史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他的家乡,死了很多人,不,不止他的家乡,整个云州死了很多人。他们一家,为了活命,带上了家里所有能用的东西,一床破旧棉被,一口坑坑洼洼的铁锅,少得可怜的糙米和几个红薯,远离了家乡,选择逃到百里外的云州,为了吃上朝廷最优先的灾粮,为了活命。

  可是这一路上,都是云州各县逃亡的百姓,到处是冻僵的尸体,绝望的哭声,对老天抱怨的叫喊声,争抢食物的打骂声,充斥一路,一路未停。那时的他,才不过五岁。啊爹和啊哥,为了照顾他和啊奶,不顾自己越来越虚弱的身子,依旧省下吃食,只求他和啊奶能果腹。王小二记得,那时的啊爹,几乎满身都是冻疮,阿哥为了护住食物也被其他流民打得满身是伤。至于啊奶,终究是挺不住这一路的艰难,重病垂危。

  对了,还有一个,不,是还有一只大黄狗。王小二陷入回忆里的悲伤眼神,突然变得更加悲伤,还添上几分无助,无奈,悔恨以及痛苦。他的大黄狗,啊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在那场雪灾里,永远消失了。

  不是被冰冷的大雪给冻死的,不是给饿死的,也不是被流民们打死的,而是死在了他啊爹的手里。用一根他胳膊粗的木棍,一棍一棍,敲在大黄狗的头上。

  滚烫又鲜艳的血液,染红了素白的雪,染红了王小二当时那双清澈的眼。

  王小二不该忘记的,他怎么可以忘记,大黄狗临死时看向他的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和大黄狗眼角滚落的泪水。

  撕心裂肺的疼痛感爬满了王小二的全身,他蜷缩着肥胖的身体,躺在雅室的地砖上,嚎啕大哭。

陈予荷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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