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记 砂场尽点青年兵

  “花少,好久不见。”

  树林间暗影浮动,周思背剑负手而立,侧脸隐在树影里,声音低沉飘忽。

  对面的花少身形踉跄,这位芙蓉院子的头牌主持人此刻头发散如乱草,面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全凭手中丁子拐撑着才没瘫倒。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急转,丁子拐带着破风之声直砸周思面门。周思侧身避过,那拐却中途变招,横扫而出,拐尖连点周思胸口三大要穴。电光火石间,周思长剑出鞘,叮叮当当几声脆响,不仅尽数挡下攻势,更顺势一带,丁子拐失控砸在身后山墙上。“轰”的一声巨响,墙体被砸出个黑黝黝的大洞。

  “这‘降魔杖法’,你使得不赖。”周思望着气喘吁吁的花少,语气平淡地夸赞。

  花少心头一沉,自己最得意的绝招被轻易破解,两人功力差距一目了然,暗道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只要你说出潜入数据海学院的方法,我便不为难你。毕竟,你我同出青城山青藤班,算起来你还是我学弟。”周思收剑而立,没有继续进攻。

  他心里清楚,上次带着山鹰等人逃出蓝光海工业园后,身份早已暴露。组织命他潜入数据海学院,可这学院是蓝光海公司一手创办,他叛徒身份已被识破,自然不敢贸然闯入。辗转打听之下,他得知花少曾多次受邀到学院主持中秋、元旦等活动,便特意设局擒他逼问。

  “你休想!”花少斩钉截铁,语气毫无转圜。

  “话别说太满,你还没见识过我的手段。”周思抬剑指了指不远处,地上躺着个男子,口鼻淌血,早已没了气息。“不过是个多嘴的保安,我随手一记‘催心掌’,便了结了他。”

  天色渐暗,花少认出那保安是园区的熟面孔,往日里还归周思管辖。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同门师兄背叛后竟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周思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惧色,继续施压:“我知道你内力不弱,烙铁、水牢未必能吓住你。但我这‘千蚁噬魂’的点穴手法,你不妨试试?”

  花少浑身一寒,心底翻起滔天巨浪。他早有耳闻,“千蚁噬魂”是昔日日本武士的残忍魔功,源自战争时期的人体化学实验。周思不仅背叛公司、叛出宗门,竟还学了这种邪术,简直是叛国通敌!

  周思见恐吓奏效,暗自盘算:手下山鹰之流皆是无内力的凡夫俗子,若能收服花少,倒是个得力帮手,否则也不必在此多费唇舌。

  “说,还是不说?”他最后通牒。

  花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要进学院?简单,直接走进去便是。”

  “你敢戏耍我?”周思双目骤露凶光,“若不是看在同门份上,此刻你已身首异处!”

  “大师兄息怒,是真的!”花少连忙解释,“校园大门敞开,除了吃饭没学生卡不能享受补贴,现金、微信、支付宝都能支付,没人拦你。”

  周思凝视他良久,见其神色不似作伪,便抬手一掌拍在他大椎穴上。花少双眼一翻,当场晕厥。这一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足够他昏迷一日,待自己验证真假后,再做计较。

  入夜,周思独身踏入数据海学院。校园里往来学生不少,他运起内力护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只见学生们衣着朴素,不少人衣服打着补丁,脚上甚至穿着草鞋,透着一股反常的清贫。他谨慎地向几位学生打听院长所在,大多摇头不知。

  “往前直走至孔子广场,左转第一栋行政办公楼,三楼便是。”一位曾在学生会任职的男同学指明方向。同行的两位女同学见周思相貌堂堂,又带着成年人的沉稳,特意补充:“就是没电梯,只能走楼梯。”

  周思拾级而上,一路顺畅得有些诡异。刚到三楼,他便将内力运转至巅峰,心神紧绷到极致。

  院长冯西坡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周思蹑足上前,从门缝向内窥视。冯西坡端坐办公椅上,神情专注,桌前摆着香案,一男一女正跪地聆听。

  “王觉、王杆杆,是漫武者老师让你们来找我的?”冯西坡开口问道。

  周思心头剧震!那背对门口的两人,分明是早已进入知行系统的王觉和王杆杆,他们怎么会在此处?

  王觉应声答道:“我与杆杆在知行系统中苏醒后,蓝光球播放了漫武者老师的留言,命我们苏醒后即刻来找您拜师。”

  “哈哈,既然是老师所托,我便应下了!”冯西坡爽快应允,随即问道,“你们先说说,进入知行系统后,有什么不同?”

  王杆杆挠了挠头:“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系统里遇到过泥石流之类的场景。”

  王觉也附和:“我这边情况也差不多。”

  冯西坡点点头:“不错,能想起些许片段,资质尚可。身体可有不适?”

  二人齐齐摇头,又详细讲述了进入系统前后的经历。

  冯西坡缓缓解释:“能达到知行系统的适配要求者本就不多,平稳退出且无副作用的更是少数。能在系统中待得长久,既看资质也看运气,符合条件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门外的周思心念一动,深知冯西坡所言非虚。

  冯西坡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我现在以真气渡入你们任督二脉,你们放松身心,切勿抵抗,保持心神清明。”

  王觉、王杆杆只觉一股暖流从冯西坡掌心涌出,自头顶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舒适得让人几乎要哼出声来。

  冯西坡闭目片刻,收回双手:“起来吧。”

  二人依言站起,只觉身体轻快了不少。

  冯西坡睁开眼,缓缓道:“恭喜二位,通过最后一关。从知行系统出来的人,并非都适合练武,你们资质虽平平,却也勉强过关了。”

  这两位昔日的天才学霸长舒一口气,只觉这测试比当年高考还要艰难,连忙按江湖惯例,磕头请香炉,正式拜冯西坡为师。

  “好,今日我便代漫武者收下你们两个徒弟。”

  王觉、王杆杆恭恭敬敬奉上泡好的“黄芽”盖碗茶。冯西坡接过喝了一口,点头笑道:“成了,你们这徒弟,我收了。”说罢,他手腕一扬,茶碗中的茶水径直向外泼去,朗声道:“门外想拜师的,何不进来一见?”

  周思大惊失色,没想到行踪早已败露。那茶水裹挟着浑厚内力袭来,溅在手上竟微微发麻,他暗忖冯西坡的内力远比想象中深厚。

  不及多想,周思长剑出鞘,一道凌厉剑气直刺办公室内,地面的人造大理石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竟敢损坏公共财物!”冯西坡勃然大怒,挥掌拍出,掌气与剑气在空中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周思不敢恋战,翻身跃出长廊。见冯西坡紧随而至,他反手挥出三道剑气,一上来便使出全力。他身处险境,唯有先发制人。

  冯西坡跃在空中无从借力,深吸一口气运转内力,大喝一声:“大悲手!”

  两股磅礴之力相撞,“轰”的一声如惊雷炸响。两人同时落地,冯西坡稳稳站定,周思却连连后退两步,气血翻涌。

  冯西坡顺手从绿化带摘下一根观赏竹,身形一晃便攻了上来。竹棍以“挑”“击”“敲”的招式专攻周思上三路,灵动异常。周思本想以长剑削断竹棍,怎料竹棍每次都精准撞在剑背,上面附着的内力总能将他的剑势带偏。他见冯西坡腿脚有残疾,当即变招,集中火力猛攻其下三路。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近百招,周思心中愈发急躁,猛地大喝:“运转七星!”剑锋陡变,脚步踏着北斗七星方位,攻势变幻莫测。

  可这招式偏偏被冯西坡一眼看穿,他身形一闪,精准占据“天权”主位,探手便将周思的长剑夺了过去。

  周思大惊失色,双掌齐出,阴狠的“催心掌”直取冯西坡要害。

  冯西坡气运丹田,身形稳如泰山,单掌挥出“三花聚顶”,掌势宏正浩大,瞬间罩住周思全身。

  周思避无可避,只能硬接。一股澎湃气浪席卷而来,他喉头一甜,当场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绿化带中。

  挣扎着爬起身,周思气息紊乱,头发散乱,面目狰狞。冯西坡已立在他身前,沉声道:“周思,你这‘催心掌’练得阴邪歹毒,早已不是你师父漫武者所传的正大光明之道了。”

  这话一出,刚赶到的王觉、王杆杆皆面露惊色。

  周思强撑着反驳:“师伯,你所使的‘大悲手’与‘三花聚顶’,难道就是本门功夫?”

  冯西坡看着蓬头垢面的他,轻轻叹气:“这是峨眉派的武功。近几年两地工会交流,互通有无罢了。可你所学的东瀛忍术,早已入了邪道。”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念在你曾是漫武者的大弟子,我不为难你,跟我去公安机关自首吧。”

  周思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绝无善了可能。他猛地跃起,闪电般捉住身旁的王觉,将其挡在身前,恶狠狠道:“历史由胜利者谱写,少来给我说教!”

  这一变故猝不及防,冯西坡武功虽高,奈何腿脚不便,想要施救已然不及。

  周思孤注一掷,劫持着王觉冲向校门口。面对围上来的警察与保安,他毫不畏惧,唯独忌惮冯西坡,厉声要求他不得跟随。

  到校门口,他一掌拍晕王觉,趁着夜色转身逃离。凭借高超的轻功,他在楼宇间穿梭跳跃,专挑偏僻小道狂奔,在郊区时便甩开了追兵。

  直至逃往更远处的山林,周思才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竟已身处玉顶山脚下。

  玉顶山是禁区,已多年未对外开放,周围布满了铁丝网与警示牌。但这根本难不倒周思,他纵身一跃,便轻松跨过了数米高的高压电网。

  周思正要打坐调息,眼角余光却瞥见夜色中的松树枝上,似乎立着一道人影。

  他猛然警觉,随即又宽慰自己:许是连日奔逃产生了幻觉。这等荒山野岭,怎会有人?更何况,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靠近,这等人物天下屈指可数。

  正欲闭目,夜空中的云层恰好散开,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

  树枝上的人影愈发清晰,那人昂首而立,衣袂飘飘,正是他最敬畏也最惧怕的师父,漫武者。

  周思浑身剧颤,如坠冰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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