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可是,
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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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婚礼定在了秋天。
我喜欢秋天,无论是小镇的秋天,还是城市的秋天。树叶泛黄,天气微凉,做什么事情都很方便。最重要的,在这个季节里,人们可以安心地感受温暖。
婚礼就像是我们遇到过的那些大型项目,知道它很麻烦,但是不知道它会这么麻烦。
对标市场、了解业务模块、梳理架构……统统没用。
当忙起来的时候,不缺思路,只缺时间。一边选婚纱,订婚礼,拍婚纱照,录视频,然后一边赶代码,调试,再改代码。
丁晓萌也是一样,双线操作,除了婚礼还得写推文,改推文。当我在婚纱馆挑礼服的时候,看见她拿着笔记本正在啪啪打字,少见的认真模样。
“你这样子还挺少见的。”我笑着说道。
“什么样子?”
“工作的样子”
她把笔记本一合,舒了口气,问道:“在你眼里,我难道是一个不热爱工作的人吗?”
“当然不是”剩下的话我没说出来,她只是一位喜欢摸鱼、拖稿的打工人罢了。
我转头问道:“他们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学哲学的怎么说。”
“不怎么说,很多哲学家没有结婚,当然,他们也没有爱情。”
“不至于很多吧。”我感觉哲学家都挺有钱的,要不然也没功夫研究这些问题。
“你能指望哲学能为爱情带来什么呢?”她摊了摊手,说道:“倒是有致力于现实唯物的人,实现了爱情和婚姻的双丰收。”
“哦,那你是唯物主义者还是唯心主义者?”我一边扯着领口,一边问道。
“有区别吗?唯物并不现实,唯心令人绝望,还好现实世界并不按照哲学的分类来。”
“我倒是很感谢哲学。”
“为什么?”
“我想,或许是哲学把你送到我身边。”
“那你为什么不感谢计算机学呢?”
“你的数学好像不是很好,计算机应该没什么起到太大作用吧。”
“闭嘴,还有,这件礼服我很满意,就它了。”
……
“你和我为什么都要工作呢!”正在码字同时对校流程的丁晓萌终于不堪重负,瘫倒在沙发。
“因为贫穷吧。”正在写代码同时查看购买清单的我仍在负重前行。
“胡说,当然是因为爱啊”她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一团糟,说道:“我宁愿饿死也不想这么累,程序员,瞧瞧,我为你付出了太多。”
“是啊,太多,你的伴娘确定好了吗?”我把她的头发梳好。
“嗯,你的呢?”
“安排好了,我有同学工作的城市离这不远”
我的伴郎就是张大观和我的一位同学,姓李,姑且可以称为小李子,周末就可以过来。
当伴郎伴娘就位后,还得走一遍流程。要命,Java的程序员有谁会不讨厌这个词。
婚礼策划公司给我们策划的婚礼首先是中外结合,先到新娘家接新娘子,这是大家耳熟能详、喜闻乐见的环节,撒喜钱,做游戏,敬对方家长,然后把丁晓萌接到举办婚礼的地方。
在一个类似教堂环境的场所,举行一个小型的西式婚礼。这个场所旁边就是酒店,亲戚们同聚一堂,举行一个现代的大型婚礼。
后面还要在老家办一个小镇式的婚礼,想到这里就丧失了前进的欲望。
不过老家的席面好吃,这一点成为我和丁晓萌唯一的动力。
突然,那一阵疑问又涌上我的心头。
我搜检着自己的数据库,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终于到了婚礼的前夕,我感到紧张但又松了一口气,干完明天这一票,就可以轻松许多了。
前夕聚餐,婚礼的主角与配角聚齐,我困得打哈欠:“忙得差不多了,今天,咱们早点睡,明天都得早起。”
突然,我的伴郎小李子插了一句:“你们婚房布置得怎么样?”
我看着丁晓萌,丁晓萌看着我,看来今晚别想早睡了。
回到家,看着一堆的物料,有种明明写完了一个包,但是又被测试组退回来的感觉。
“这个窗花是这么剪的,你看我的手法。”小李子对于婚礼的熟练,令人心疼,他不仅知道这些东西该放哪,还能在我们看说明书的时候,把‘喜’字、拉花等弄好。
“你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我一度怀疑他大学不是和我一样学的计算机。
“当你朋友足够多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他翘着二郎腿,手上用剪刀剪纸,说道:“哦,不对,你没机会了。”
“还以为今天能早点睡,明天六点就得起床。”
“那个点,吃早餐怕是吃不下的。”他对明天会发生什么了然于胸。
“到时还得给车子装扮一下”我一脸的忧心忡忡,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幺蛾子。
“先买两个馒头,在车上都可以垫垫,不能买包子。”
……
众人拾柴火焰高,看起来很多的东西,在晚上十一点也终于结束。
我和两位伴郎睡在酒店,才眯了十分钟,垂死病中惊坐起,我猛然惊醒。
不会还有什么没做吧!
再捋了五分钟又重新睡下。患得患失,人生莫过于是。
很多东西看起来很有仪式感,但背后是参演人员辛苦的付出。
“来来来,这位新郎官,拿着花从门口重新走出来一遍,后面伴郎跟上。”摄影师这一刻仿佛卸下面具,露出军团长的面目,指挥现场的千军万马,毫不慌乱。
我们只能从门口又走一次,仿佛意气风发地迎着阳光出发。实际上,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就像丢食的狗一样,茫然地出门。
我坐在车上,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李子问我:“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吗?”
我仔细想了想,说:“应该没有什么东西,都全乎的。”
到了丁晓萌家楼下也是一样的章程,摄影师找好角度,拍摄我们同样意气风发的下车场面。
只听得一声action,小李子两步上前,右手拉开车门,左手上托车门上方,防止我撞到头。
我缓缓而出,用眼神问他:“你怎么这么专业?”
他用眼神回答道:“无他,唯手熟尔。”
“化作春泥更护花,请问,是哪位哲学家?”
“培根”
“我思故我在,是哪位哲学家说的”
“笛卡尔”
……
伴娘的问题毫无难度,因为答案早就知道了。一切都按照预演的流程来,主要为了拍美美的照片和视频。
穿上婚纱的丁晓萌,像是从阳光里走出的女神,令人不敢直视。
但是摄影师的要求依旧很高,我们敬了父母两回茶,他才录下满意的素材。
毫无意外地把丁晓萌接到婚车上,她看着车窗外缓缓而过的街景,突然说道:“我知道这么多哲学家们为什么和爱情没有牵扯了。”
“为什么?”我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有些紧张,所以才聊起了这类熟悉的话题。
“因为爱情和神话一样,叙述的方式和哲学不同。”
“叙述的方式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说道:“是不是像C语言、Java之间的区别差不多?”
她晃晃头,似乎想要把答案摇出来:“应该是吧,神话和哲学都是为了把握我们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但方式不一样。”
“神话是怎么叙述的?”我问道。
“想象、象征、隐喻,在口耳相传的传说中,获得一种归属于世界的安全感,而哲学里,通过逻辑和辨析,也是想获得同样的安全感”
“安全感?这个世界不安全吗?”
“人生来就是不安,或者说世界本身就是混乱的,而我们想要找出规律,找出依靠,让自己安稳地生活下去,至少心理上能安稳。”
“那看来,婚姻也是因为安稳咯?”
“也许吧,可能是安稳的天堂,也有可能是安稳的地狱。”她挑衅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但是只有爱情和神话一样,虚无缥缈,而又如此瑰丽,震慑我们心灵。”
“在你看来,爱情也是想象和比喻。”我笑着问她。
“哼,没有想象,你在我心目中怎么会好到我要嫁给你?”她反问道。
“确实,对我来说,和你在一起的爱情,是和神话差不多。”我看着车头慢慢驶入绿荫笼罩的小道,发现已经抵达终点了。
这是一座外表铺设红砖的房子,里面却洁白得一尘不染。站在台上,阳光从上方的玻璃折射下来,有些花眼,只有丁晓萌的身影更加清晰。
霎那间,福至心灵,我惊叹一声:“哦,我想起来了。”
我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
丁晓萌一脸疑惑地望着我,眨眨眼,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我看着她的这双大眼睛,那里藏着无尽的星空和我的梦想,说道:
“丁晓萌,我喜欢你。”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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