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者: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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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国防部大楼和总统府之间的距离将近五十公里。所有的车辆都可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得益于地球上完备的高级公路和高速交通协调系统的全力支持,道路运输的使用效率几乎到了极致。

  车队刚转下车道,他们的空当就迅速被后方车辆填补。叶希平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联邦的混战局面才结束不足百年,各地的基建工程才刚刚完成了第一阶段的重建工作,但是这份安稳,可能又要结束了。联邦军队作为行星联邦存在的基石,内部已然暗潮涌动。自己费心费力坚持下去的军改,也只是在近卫舰队、后备舰队和数个陆军战斗军团有了一些明确的措施,它们大多处于卫戍和后备司令部的行政序列之中。主力舰队内有批评的声音,军区联合舰队虽没有反对的声音,但至今没有大的动作……

  恍惚间,总统府到了。

  一走进会议室,部长就发现今日的会议不同寻常。平常的政府会议专业性极强,除相关部门的主要领导和军政负责人之外,不会有参会和旁听人员。而这一次,所有的正高级级官员都被要求参会。由于会议室的空间实在有限,地方的军政长官以线上的形式到场。

  会议由副总统吴名主持,总统秘书打开了会议室的全息星图。与军用星图简洁的界面不同,这一份上涵盖了大量的数据,简直是一份联邦各地区的民政简要。在一片谈蓝色区域的中间,出现了一小块金色的区域——缩小后是那么不起眼。

  吴名将星图进一步放大。熟悉地图的叶希平一眼看出,那是吴名的老家,新系星省。联邦传统的的重工业基地。“先生们。”吴名的声音有点颤抖“我相信各位已经明白,二十五年前启动的‘先行者计划’已经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作为人类文明的起源,太阳系将继续承载着人类的明天。按照科学家们的设想,太阳系上的公民将很快回到大灾难前,不,重组时代中期的生活水平,甚至提前五十年完成生活水平的升级。”声音颤抖地愈发厉害,他顿了顿,似乎在迫使自己镇静下来。

  “但我们不应只关注特区。”在人们面前,分别出现了信息窗口,详细列出了新系省的各项数据。“正如各位所见,新希省的处境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程度。”吴名把头转向了新希省的代表“章秘书长,自从我被调任到特区以来,已经数年没有回去了,您一定比我更清楚故乡的情况,请说说吧。”

  旁边的章英阶接过吴名的话头,进一步阐述新系省的情况。

  “好的,副总统先生。各位知道,我省是人类在扩张时代以来第一个涉足的星系,在建设初期就是为了转移太阳系的重工业和高污染产业。因而开发较早,而在之后的战国时期,我省因存在有宝贵的军事工业和与其配套产业而成为了各大势力竞相争逐的目标。长期以来,省内的机械设备都处于高负荷运转。截止目前,它们大多已经不堪重负。除此之外,为了争夺我省的军事工业,在我省辖区内爆发的,参战星舰总数在三千艘以上的大型战役就有不下十场,对我省生态、经济、基础设施造成过极大的破坏。在联邦政府在重组后,我省的核心竞争力不断下降,省内的中产家庭流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现在,新系星省的人均资产虽然有地球特区的63.4%,但资产的大头掌握在几个矿业巨富手里,大量的工人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在场的官员们大多以沉默应对,这些大多出生于改组时代前期的部长们,早已看惯了物资丰沛的地球生活,无法想象排着长长的队伍去购买一块馒头的场景。或许,只有副总统这样的,曾经真正在新系省的温饱线上挣扎过的人才能体会那里生存的艰辛。

  “所以,我希望各位同僚能够正式通过新系省议会向中央议事会提交的这份议案。”吴名扬了扬手中的纸质文件“即将‘先行者计划’所带回的四分至三分之一交于新系省用于民生工程。”

  吴名的发现在会议室引发了不小的地震。太阳系特区的区长孙跃洲几乎是拍案而起:“副总统先生,你们这个要求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特区人口将近三百亿,‘暖阳系统’投入运营后,这些人全部挤进了地球北半球、月球正面和火星的乌托邦平原地区,这是难以想象的拥挤!本世纪初,自由共和军曾组织过针对地球人口密集区的恐怖袭击事件。当年,一颗土制爆炸物在闹市区被引爆,造成了127人伤亡的重大公共安全事故,现在的人口密度是那时的两倍还多,别的问题都可以慢慢解决。人口的快速涌入,已经造成了特区犯罪率的激增。这二十五年来,以办案不力,玩忽职守为名被撤换的的总警长已经达到了十五任。特区的人口不可能再增长下去了。”说到这,孙跃洲略带轻蔑地看了一眼吴名“副总统先生,我们都能理解你迫切想发展自己家乡的心情,但是不能拉偏架啊,新系省才不过一百亿人,孰重孰轻,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应该有一杆秤。而且你天天生活在政府区,难道就对同一个星球上的其他地区,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熟视无睹吗?!”

  章英阶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新生了几分胆怯。他逐渐有些理解为什么高官会装病缺会,把这么个露脸的机会给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秘书长。他把目光投向吴名的位置,发现他并没有显现出任何的气馁的样子,反而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两个人虽然相距不远,思想却好像隔着整个银河。

  孙区长的话无疑引爆了会场,在场的官员们开始畅所欲言,空间被各种声音充满。结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以说无论用在哪里,哪里的经济就会开始腾飞,乃至成为下一个地区级的经济中心。毫无疑问,这将是一笔大大的政绩。于公,为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的百姓争取到了发展的大好机会,被一省的民众所爱戴;于私,能大幅提高省内经济,上下游产业都有求于自己,这里头的油水肯定不会少。两方面都有好处,所以这些封疆大吏们自然不会在这场会议上心慈手软。

  “吱呀”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卫兵打开,一位面色苍白、但给人一种亲近感的老人出现在了人们的眼前,叶希平注意到,老同学的腿脚似乎已不太灵便。这位老人,正是行星联邦第七十五位总统李思夏。

  “总统先生。”人们向他点头致意。李思夏微微点了一下头。这绝非是出于傲慢。他从许永昌手上接过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烂摊子。联邦宪法规定,总统的任期是十五年,如连任,第二个任期不得超过十年。且原则上不连任第三届。但由于长期的内外交困,李思夏惊奇地发现,竟无人想来争夺他的总统宝座,他只得透支自己的生命来换取联邦的稳定,虽然九十四岁的他谈不上年轻力壮,但跟他同岁的叶希平相比,他俨然比后者老了十五岁不止。二十八年的执政生涯已经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快要击倒这位曾经强健的舵手了。

  “先生们”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掷地有声。“你们的意见我刚刚在门外听了个大概,各省都有自己难念的经。这我知道。不光我知道,财政部的同仁们还要更清楚一点。”李思夏的目光扫过会场,这里的气氛仍充满着火药味。他必须想办法改善一下。灵机一动,目光落在了正在点头的财政部规划司主任黎刚的身上。“黎主任,听闻令郎参加了‘先行者计划’?”

  “是的,总统先生,黎宸正是犬子。”黎刚连忙回答。

  “那你是联邦的大功臣喽,我们这些人”李思夏指了指自己,又把在场的诸位也划了进去。“都是靠你儿子才保住这顶乌纱帽呀。呵呵呵。”

  这一句玩笑话,让黎主任受宠若惊。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里稍稍扬名一下,看来,以后的部长选拔,自己也会有机会了。会场上的压抑和敌意被成功地誓时消除了。大家笑着,似乎忘却了刚刚的不快。

  “玩笑过了,那我们再来议一议这件事。”总统抓住了这个宝贵的缓和期,迅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依我看哪,你们争的,不为其他,为发展机会,为老百姓。即为一方的父母官,为百姓谋福祉,这是好事。但也不要忘了客观事实,我们在当下这个时候尤其应该讲究效率。”他清了清嗓子“除了特区所建立的暖阳系统,哪里还有如此体量的聚变设施能提供如此庞大的多余热能供给晶体转化?没有了吧?”

  “新系省的中央工业控制系统可以,它能产生相当于特区三个子系统任意一个子系统的发热量。”一旁的吴名进入了一种木讷的状态,他感觉这句话应该不是从自己嘴巴里说出的。

  李思夏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他知道,自己今天不给吴名一个说法,副总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章英阶吃惊地说不出话来。中央工业系统的降温困难是新系省重工业集中发展以来一个个难以逾越的技术难题,没想到吴名另辟蹊径,反而成为了争取晶体量的一个有力论据。不过,在这里说出来,就显得有点太不合时宜了。吴名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把下意识的话讲了出来,过早地暴露了这张最重要的底牌。副总统连忙合上了嘴,但是已经有点迟了,吴名用余光看见,有人正在死死地盯着他。时间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自顾自地流动着,好不容易活络起来的气氛,降至冰点。

  “那这样吧,第一批的主要实验场地同时设置两个地点。新系省和太阳系特区,分配比例为2∶3,占总量的80%。但自本财年起,对两省的经济扶持分别下调7%和65%,多出来的财政补贴将按比例转移给其余省州。”

  特区的经济总量远超新系省,就算没有来自中央的财政补贴,特区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能拿到将近一半的结晶自然是笔相当划算的买卖。正因如此,孙区长生怕总统改了主意,第一个表示了赞同。其他省份的领导自知在这个情况下没法跟这两个省比较,能多拿到财政补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也就跟着投了赞成票。吴名还想再争取一下,看到李思夏异样的表情,也只好讪讪地举起了手。

  “很好,全票通过。刘秘书长,请尽快拟出公文,向公众公示。公示期为一个月。”总统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本次的联席会议到此结束,谢谢各位的配合。”全息影像消失,会议室恢复了正常的光照。剩下的人起身向李思夏告辞。叶希平注意到,吴名的左手握着拳头,僵硬地跟总统打了招呼,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部长站起身整了整军装,带上大檐帽准备跟着出去。

  “叶部长,请留步。”

  这一声困住了叶希平正向门外迈出的脚步。他疑惑地望向李思夏,发现总统已不在椅子上了,正朝着一旁的办公室走去。刘秘书快步上前,打开了小办公室的门。

大海里的树叶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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