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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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听到的爷爷的故事5

  高安顿时被石块砸的两眼冒星,用手捂住额头,感觉湿湿黏黏的,看了下满手鲜血的手掌,疼的蹲坐在地。厂会计李翔从屋里跑了出来,被这阵仗吓的呆住了,等回过神来,一手搭在高安肩上,一手指着人群骂道:“你们这帮哈怂,打人干啥哩!”

  众人也被惊到了,看着眼前的高安和李翔,场面突然宁静下来。

  “他偷粮食哩!”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声,大家突然想起来是来找粮食的,又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我们天天没吃的,几天见不到一点面芯子。。。。。。”

  “隔壁侄儿他爸都饿死了。。。。。。”

  “我娃在炕上乏的纯粹起不来。。。。。。”

  。。。。。。

  “高安把麦子藏到他家房顶上面了。。。。。。”

  “怪不得他家人都没饿死。。。。。。”

  。。。。。。

  “厂里把钱都贪污了,买不下吃的。。。。。。”

  “厂里这几个管事的都是一伙的。。。。。。”

  “高安家有粮食,李翔家肯定也有!”

  。。。。。。

  短短半分钟,李翔已经听明白村里人是来找粮食的了,可眼下别说粮食了,就是厂里账上现金也没有多少,自己那木箱子里,满满的都是拉货的借条。厂里已经很久没有现金进账了,即便有,可周围几个村子的粮食也已经被他们借遍了,隔壁村子也有饿死人的。真实的情况大家不知道,知道也不会明白,所有的人每天都是饿着肚子硬撑着,饿久了脑袋就只有一根筋了——这会谁家还有粮食,那一定是偷来的,谁有粮食谁就是那个让大家饿着肚子的坏人。

  李翔每天也是饿着肚子,他想起来他家里那两个蓬头垢面的孩子,饿的皮包骨头;她的妻子也在厂里打工,每天食堂喝点面汤,晚上回家饿的睡不着觉,就把捡来的树叶搅一搅哄哄肚子;还有躺在炕上的老母亲,有快两个星期没有下炕了,这几天身体已经有点浮肿了。一家人能够撑下去的原因,就是去年麦子收下来的时候留了两斤,晒干了糊在墙纸里面,每天想想那还能救命的麦子,就还能心存希望等到收获的季节,当然这个法子还是高安告诉他的,高安家祖上是富农,祖祖辈辈几代人就靠着一点点的积累才能过的比旁人好那么一点点。

  “高安肯定也是这么做的,他绝不会去偷粮食”,李翔心想。眼下这时节,能够让人撑下去的只有希望的种子。他想为高安说话,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刚想开口,但看到眼前怒火冲天的人群,他怕了,他怕他说不清楚,因为大家都饿着,根本不会去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更怕引火烧身,把大家引到他家里,天知道这帮人会不会拆了他家的房子去找粮食,因为饿疯了的人早已失去了理性,他们只有一个目标:找到任何可以吃的,然后吃掉,然后去质问哪里来的粮食。

  眼看着脚下蹲坐在地头上冒血的高安,李翔狠下心来,一脚踢开高安,手指着他怒声说道:“每次我给你转过去的钱都是够的,原来你都给自家买了粮食,怪不得把娃他妈一天饿的躺床上啥都干不了!”

  刚刚回过神的高安,突然被来了这么一下,仰躺在地半天抬不起身子,但他还是坚持着用两只手撑在地上,满满站了起来,斜靠在墙上,轻轻说道:“那是我家去年攒下的麦子,李翔你是知道的,大家要听我说。。。。。。”

  “我们不听,快说剩下的麦子在哪里!”众人高声打断了高安,凑上前去拉着他半边胸被染红的大褂,推搡着,急切的想知道能填饱肚子的麦子在哪里。

罐罐1021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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