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梁纪》卷2(《盛梁纪》卷2),世祖宣皇帝中,光泰八年至二十一年

  八年三月,世祖潜命诸将聚精兵锐卒于朔方、雁门、云中等郡。七月,貘奚寇渔阳,为边军所击走。九月,世祖加前将军索瑾征北将军,敕率诸道兵马六万,自朔方北出,击貘奚于漠南。又敕燕代道督统刘怿率兵马三万出自辽西,击东部貘奚于辽外;陇西道督统严瞻率兵马三万出自张掖,击西部貘奚于涿邪。十月,索瑾率众翻塞转斗,遇貘奚大人侯多立于诺水西百余里,瑾命轻骑挑战,遂引其来争,瑾率大众扑击,大破其众,斩虏七千余人。于是推锋而北,连斩其名王、大将。是月,严瞻统众大破西部貘奚于弱水北,风驰而进,所到降服,西部有貘奚大人曰侯多泽,以其所部万余人归顺,严瞻收其弓弩甲胄,分遣陇西道御史向昭率士卒五千,送之入塞,世祖诏分置于陇西诸郡,抽其精壮者,隶于诸府,余则编户于郡县,使散居而耕牧。又是月,刘怿率众与东部貘奚战于辽外,颇有所克。十一月,索瑾又破貘奚单于侯多俟于漠南。严瞻翻涿邪而东,所向摧枯。是月,伪辽伯亦氏余孽伯亦昂闻燕代王师多北讨貘奚,煽动所在诸夏群夷怀贰者,逆反于辽东,旬日之间有数万人,破数县,辽东府将与战不利。刘怿闻之,遂班其师。十二月,索瑾数破侯多俟,斩虏万计,侯多俟遂率其残部遁于漠北,索瑾于是转斗漠南,殄降诸部,前后枭禽十万,收牛羊马骆百万,严瞻亦悉逐西部貘奚而还姑臧。是月,刘怿讨伯亦昂于辽东。

  九年正月,世祖敕索瑾跨漠追北,瑾遂率众翻漠而北,严瞻亦推锋东进。侯多俟大愕,率轻骑遁走,于是王师转战,悉定横岭以南,侯多俟遁至横岭以北。是月,刘怿破伯亦昂于辽东,而昂游掠数县。二月,索瑾奉世祖敕,于横岭西五百里置瀚海招讨府,于横岭东八百里,置漠北招讨府,皆置府将,加领招讨使,各留府兵一万以镇戍,而振旅以班师。是月,刘怿大摧伯亦昂于辽东,伯亦昂东遁于句丽。三月,索瑾班师还于洛阳,世祖嘉之,封成乐侯。是月,刘怿闻伯亦昂东遁于世祖,世祖遂遣使句丽,敕其送昂于辽东。

  初,句丽因伯亦氏之衰,席卷东夷,有地千里,遂自以强盛,谢我使曰:“昂穷困来投,孤送之岂义?还报贵主,恕不从命。”世祖闻之大怒,曰:“句丽偏方弱邦,焉敢藏贼蔽寇,蔑然此圣朝?”遂会群臣议其计。司空朱区曰:“伯亦昂因其世僭遘逆,今其事既败,其生死何妨于国朝?往岁讨傍儋,今年征漠北,连起兵戈,谅非善事。”尚书台令郜应曰:“臣闻伯亦昂所以敢以余孽遘逆于辽东者,颇赖句丽资之。知句丽虽国朝之远贼,而觊觎之心不息。况今敢有不宾,藏贼蔽寇,若不诛讨,使四方何以视国朝!”世祖遂问于中书台令冯晔曰:“冯令何见?”晔对曰:“朱公、郜令之语,皆得其理矣。”世祖笑曰:“冯令空来此殿!”晔对曰:“非也,臣言未毕。”世祖曰:“可速陈。”晔对曰:“句丽不臣,必当讨之,不然,天威何以章著?而比年以来,兵马数动,巴蜀无积谷,燕赵寡蓄粟,今谅非动兵之时。故如臣所见,今宜阳不问其事,而潜图东讨,爰及兵甲渐整,粮秣稍充,然后命一上将,出其不意,东济马訾,破其国,斩其主,县其首于通衢,暴其骨于东市,使近民迩士,知陛下之神武;远夷遐属,明国朝之雄威。”世祖善之。

  七月,漠北貘奚寇漠北招讨府,为王师所推退。八月,诏增漠北二府兵马至各万五千。是月,司徒邹骁薨。九月,诏以奉常李淑为司徒。

  十年二月,刘怿率众出塞讨东部貘奚,连破其众,东部貘奚大人相率请降,刘怿遂收其众数万而还,世祖诏其处置如侯多泽故事。三月,诏于辽水北置松漠招讨府,如漠北二府故事。先是,貘奚因伪虢之覆灭,遂断玉门以西道路。至是,玉门东西诸部貘奚或遁漠北,或附塞内,其道遂通。于是九年八月,世祖乃遣使出玉门,招西域诸城。西域诸城多愿归顺,于是相率遣使于洛阳。至是岁四月,其使咸至,世祖大说,封诸城王,咸与赏赐。六月,诏陇西道督统严瞻分本道士卒二万人,出玉门以西,寻太宗隆德元年所置西域都护府旧址,立安西招讨府。八月,世祖幸江陵。十一月,幸建邺。

  十一年正月,还洛阳。二月,三河知府常湛薨。三月,诏以河东太守阮俊为三河知府。四月,诏分淮济诸郡,增置泰山、平原、乐安、济阴四郡,其泰山、济阴,不隶淮济道。七月,司空朱区薨。八月,诏以中书台令冯晔为司空,中书侍郎元显为中书台令。十月,漠北貘奚寇松漠招讨府,为所在王师所击退。

  十二年五月,司空冯晔薨。六月,诏征淮济道督统邓亮为司空。是月,诏以淮济去边既远,罢淮济道。十一月,诏班《光泰新历》于海内。是月,西域南勃律王反,煽动远近诸国,所在寇连,安西府将、招讨使彭鸣率众击讨,从西域诸城兵马,前后与激斗数月,遂克而平之,另立南勃律王。

  十三年二月,世祖以安西招讨府难以总西域之势,遂敕置勃律招讨府于北勃律,置天山招讨府于焉耆,各置兵马一万。是月,世祖潜命诸道渐赴燕代,又故使人闻动静于辽东,称将自辽外跨塞侧击貘奚于漠北,以是句丽王句基不以为疑。四月,世祖敕燕代道督统刘怿率兵马东济马訾水,以伐句丽,又敕松漠招讨使姚芝率众戒备于辽北,以防貘奚之南盗。刘怿既奉敕,遂疾率东进,先总燕代胡夏突骑二万人为锋锐,跨马訾而进斗,袭破句丽数戍,缘水拔寨,于是大军五万人,遂济而无沮,刘怿于是南向推锋,破数城,句丽王句基闻之大惊。五月,刘怿破句丽大众于番汗,鼓噪而前,所向披靡。六月,句基数遣将距王师而不利,疾枭伯亦昂首而送于怿,怿逐其使曰:“今虽送句基之首,尚不能息天子之赫斯,况伯亦昂邪?”句基大惧,遂敛众聚兵,欲固守乐浪。

  七月,刘怿分遣士卒逼围乐浪,又命偏将略地于乐浪以南,其所在新罗、百济诸夷,莫不望风归顺。八月,刘怿麾众击句基于乐浪,不能克,句基尝夜袭王师,刘怿不利,遂稍缓其围。九月,刘怿阳称以寒冬将至,欲退保列水以北,句基遂夜中率众袭营,怿预俟而击破之,于是更严其围。十月,刘怿命诸营坚壁而围城,以待来春。句基欲因冬破围,遂数犯王师,而怿咸摧之。世祖敕诸道输运兵甲于乐浪。

  十四年正月,刘怿麾其所部击城,句基被围数月,其士卒疲惫,城中阙粮,于是一击而溃,句丽群臣斩基首而开城,遂平句丽。二月,世祖闻句丽平,大说,封赏有功诸将,加怿食邑五百户,分句丽为玄菟、乐浪、真番三郡。四月,粟末水以东肃慎、扶余、沃沮、挹娄诸夷相率归顺,世祖诏置沧海招讨府于粟末水东,留兵马二万以镇卫。五月,刘怿班师。八月,诏免海内今年租赋税三一,以庆平句丽。十一月,河北道督统郜连薨。十二月,诏以河北道不临边,罢河北道督统府。

  十五年二月,鄯善、焉耆二王反,安西、天山二府将率众平之,另立新王。七月,诏分云中、雁门,置定襄郡。是月,漠北貘奚翻塞而寇辽东,燕代道督统刘怿摧而驱之。十二月,燕代道督统刘怿薨。

  十六年正月,诏以河东道督统冉琛为燕代道督统,以司空长史刘续为河东道督统。六月,肃慎数千落反于沧海,为府将所平。十一月,太子叶涟薨。

  十七年二月,诏以宁国公叶叡为太子。五月,漠北貘奚寇盗陇西,为边军所击走。六月,关中道督统尚幕薨。七月,诏以漠北既有二招讨府,关中非闻外寇,遂罢关中道督统府。十一月,南中蛮濮数部反,为所在府将所讨平。

  十八年四月,燕代道督统冉琛薨。五月,诏以陇西道督统严瞻为燕代道督统,以武威府将冉衡为陇西道督统。八月,漠南㺄虏数万反,寇盗朔方、雁门,所在太守、府将击战。漠北貘奚单于侯多那因之,率所部诸胡,间道而南,袭朔方郡而破之。河东道督统刘续率众与战,持之塞下。九月,漠北、瀚海二招讨使率众击侯多那之背,遂斩那于朔方,其余部奔散。十月,王师尽枭虏叛寇。

  十九年正月,漠北貘奚单于侯多昔煽动漠北诸胡,寇陷瀚海府。陇西道督统冉衡、燕代道督统严瞻各率兵马赴援,力战而逐之,遂为复立瀚海招讨府。三月,世祖诏于瀚海招讨府西南七百里置金山招讨府,置兵万五千人。七月,漠北貘奚寇盗西域,陷数城,径抵车师,掳掠而去。天山府将追之不能及。是月,皇后邓氏崩。

  二十年二月,太子叶叡薨。四月,诏以曹国公叶谨为太子。八月,诏以尚书台令、开府仪同三司郜应为征北大元帅,总率诸道、府、郡兵马,跨大漠而北伐,径扑漠北貘奚巢穴。九月,郜应破貘奚单于侯多那于横岭北,又追亡进战,摧之于雷山之南。应遂分其兵马三万人于征北参军李群,使转斗漠北,招降诸部,躬总兵马逐侯多那。十月,郜应破侯多那于娑陵水南,侯多那与左右轻骑东遁,应率众降伏诸部,耀兵至于北海。十一月,郜应拣选锐骑,奔驰以追侯多那。应时年垂耳顺,而跨马挥朔,犹不减当年之勇,从率突骑,奔驰草原东西,所向披靡,前路草偃,连摧强敌,迭降诸部,沙漠而北,无不慑服。十二月,郜应破侯多那于燕然山北。是月,世祖诏置北海招讨府于瀚海招讨府之西北九百里处,留兵万五千人。是岁,关东大疫,死者万计。

  二十一年正月,郜应追及侯多那于俱伦泊,尽破其余烬,斩侯多那于阵中,漠北貘奚遂平,郜应命勒石记功于俱伦泊侧。自去年八月,至于是月,前后半岁,郜应率所部兵马十万,转斗万里,横行漠北,阵对顽敌,则奋剑摧戮;遇有归顺,则就送迩府,凡枭斩漠北貘奚、羯猾之属数万,降虏归顺者十余万,获牲畜百万头,扩地数千里,勒石而记功,威震于沙漠,远近胡夏谓有龙英之旧风。三月,郜应班师还于洛阳。世祖郊迎,慰劳其众,封赏有功诸将校士卒,加应食邑千户。五月,诏以平漠北,免海内今年租赋税役半。

  九月,太子叶谨薨。十一月,诏以颍川长公主叶宓为太女。先是,世祖惟明哀太子叶涟、文闵太子叶叡、德殇太子叶谨三子,至是,三太子咸薨,东宫遂空,世祖遂不知所立。百官或以世祖有弟子尚在者六人,请择明两于其中,而世祖以若立他生为嗣,虑百年之后,不能敬崇于己,而又将尊隆其父,恐有紊扰宗庙之忧,遂欲以颍川长公主为嗣,而惧群臣不能从。初,世祖惮防其诸弟,于是为其诸弟及其子女主婚,咸择于郜、邓、冯、刘、严、冉之外,不欲使其与隆阀相结也,而为己生子女,则必择六姓男女为婿妇,故颍川长公主驸马者,尚书台令郜应弟子郜岚也。世祖于是延尚书台令郜应于宫中,问曰:“卿近来无恙邪?”应叩首对曰:“赖陛下盛德,封赏每隆,无所忧虑矣。”又问曰:“诸兄弟亦无恙邪?”对曰:“亦赖陛下盛德,阖家说乐,门内睦安。”又问曰:“卿从兄孙郜敏,朕昔尝见之,观其体姿,未免瘦弱,卿为其叔祖,宜常嘱其多食。”对曰:“幸蒙陛下犹念臣孙,臣深感圣德,会不忘旨。”又问曰:“敏今岁几何?”对曰:“今岁二十四。”问曰:“有子嗣不?”对曰:“有子女各一人,去岁双生。”世祖曰:“善矣。人生此一世,来去何其促也!若欲留名于万世者,必待有所冢嗣矣。敏高祖郜骢,有大功于社稷,今知其有后,朕内欣然焉。”应闻此语,遂知帝意,于是叩首曰:“臣门继冢,私事而已,惟冀天家万世,宗庙永庆!”世祖遂心喜。

  后世祖又议国本于群臣,司空邓亮、尚书台令郜应、司农卿冉异、卫尉卿严涣、吏部尚书刘珺、户部尚书冯珍等联请,以若择弟子以为嗣,恐宫车晏驾之后,其将尊生父而紊宗庙,遂请立颍川长公主为太女。世祖推辞再三,亮、应等固请,世祖遂从其议,诏以颍川长公主为太女,其东宫臣僚,一如太子旧制,并敕易太女诸子女郜姓为叶,易长公主驸马郜岚为太女驸马,以尚书台令、开府仪同三司郜应为太女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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